凡煙小說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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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渾身酸痛到了無以覆加,千千慢慢睜開眼來,一眼便望見了寧玉清澈的眸子在一眼不眨得看著她。

觸不及防間,千千與他四眼相對,她的臉瞬間紅得通透。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坦誠相見。千千尷尬得有些不知所措,身子緩緩向床內移去,畢竟被子下的自己和寧玉誰都沒有穿衣服,若是挨得太近豈不是有些窘迫?

哪知寧玉伸手一把就將千千的身體抱牢,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二人瞬間緊挨著身體,一絲間隙都無。

千千抽了抽嘴,嘆氣:“寧玉,如今你毒已解了,瞧你這模樣精神想來應該不錯,我的任務雖完成得有些痛苦,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的,你便不能放過我,讓我喘口……”

‘氣’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寧玉已低頭吻住了她。

不同於第一次的莫名其妙,這一次的吻溫柔之極,小心翼翼還透著一股憐惜。

千千再次融化在寧玉身上獨特的氣息裏,只因這個綿長的吻,這般輕柔又細膩。

許久,寧玉才離開她的嘴唇,伸手緊緊抱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聲道:“夫人。”

若是千千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叫她。

“……”千千還是覺得別扭,將頭轉向了另一側。

寧玉恢覆成了原先的他,這般好看,這般獨特,任憑哪一個角度看過去,都好似一道魅惑的風景,他瞧著千千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頸和鎖骨下方,滿是自己留下的痕跡,心情好得無以覆加,輕輕拍了拍千千的腰,輕聲道:“睡吧。”

等千千再次睡得熟透,他側過頭,雙眼看著某一處,臉上的柔情慢慢凝結。

毫不猶豫得起身,讓下人燒水清了身子,重新穿戴好暗胭脂紅色的衣裳,走在銅鏡面前,看著自己參差不齊的長發,眸中寒意激增,他拿起一根暗胭脂紅的發帶隨意將發束作一團,披在身後,這才冷著臉緩緩走出院去。

打理整齊的寧玉終於重新回歸成以往的冷傲,論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造次。

這幾日的瘋癲就好似鬧了一個笑話,他從未想過在他的人生中還會出一場這般弱智的意外,出了這許多讓人不堪的洋相,——只要他一想起當時千千眼中的脆弱,他心中的怒意便可盡數化作殺氣。

而此時的離歡正在花園之中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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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府的後花園同樣別有一番風情,他躺在躺椅上,懶洋洋得將手疊在腦袋後,閉著眼慵懶得享受陽光。

只是享受著享受著,一股冷氣突得便沖上了他的脊背,剎那之間,遍體生寒。

離歡刷得睜開眼,瞬即跳起,退了三步遠。定睛一看,便望見渾身肅殺的寧玉煞氣凜然得站在他身後,千年不變的暗胭脂紅這般襯他此時的氣質,清冷又決絕。

“小玉兒,有話好好說,何必這般氣……”離歡眼神不斷閃躲,顯然說此話的時候底氣並不足。

“離歡,你倒是好本事。”寧玉怒極反笑,只是這笑讓離歡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竟算計起我了。”

“這幾日犯癡的記憶,我全記得。聽公玉誠說是合歡散吃多的緣故。那我便問問你,那魚湯之中的合歡散,可是你下的?”寧玉瞇起眼斜睨他,徐徐問道。

離歡眼神跳脫得厲害:“這個,那個……哎喲我說小玉兒,何必這般嚴肅,我只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不說話了,垂著頭,一派‘聽之任之’的模樣。

“這玩笑開得頂好。”寧玉滿意點了點頭,“我也同你開個玩笑,如何?”

離歡還沒明白過來,寧玉已手疾腳快得瞬間閃身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的右胸上拍了一掌。

離歡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來。

“你對花滿樓存的什麽心思我心中有數,否則當年你又怎會同我立下那約定,若有朝一日一方主動出現在另一方面前,那麽主動出現之人就要答應對方一個條件。想來當時你存的心思該是要了我花滿樓內的女子們。可半途來了個沈千千,你便臨時起意要了她,只因她是我妻子。”

寧玉的聲音分外不留情面得傳來:“沈千千與我而言必然比我花滿樓這十幾個姑娘要重要得多,你想瞧見若是沒了沈千千,我又該是一副如何難過的模樣,是麼。”

“小玉兒……”離歡有些發楞,辯解道,“我只是想要個美人兒去我秦淮館做歌魁,我本想買迷藥,用迷藥迷倒千千好逼你交出一個姑娘來,可我卻沒有料到,那賣藥的竟然給了我合歡散……”

寧玉笑得頗諷刺:“用千千威脅我,離歡,你果真好本事。”

離歡沈默。

“今日我便帶千千離開,你

是去是留,隨你的意,此後你我分道揚鑣,再無瓜葛。”寧玉的聲音頗冷,面容陰郁至極。

“你說什麽……”離歡不敢置信看著他。

寧玉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背影冷傲。

離歡將手中的拳頭緊緊握起,剛想沖上去再找寧玉理論,不想,一只手從身後抓住了他。

他回頭,望見了一臉平靜的公玉誠。

公玉誠看著離歡嘴角的那絲血跡皺眉:“你受傷了。”

離歡不自然得撇開頭:“不用你管。”

公玉誠抓著離歡的手不放開:“我幫你治療。”

離歡重重甩開他的手,暴躁得低吼一聲:“我不過是個閹人,你管我做什麽!”語畢,雙眼微微有些泛紅。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和寧玉十幾年的兄弟情分,有朝一日竟也會斷,竟然也會斷……

從方才寧玉離開的背影,他就已經明白,那些年的友情,至此便斷了,完全斷了。

離歡伸手蓋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中傳來,他不想哭,可是,他卻忍不住,心實在是難受極了,他想憋在心裏,可他實在是太難過了,都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只此一次,一次便好,從此之後,他還是原先的離歡……

公玉誠輕輕扶住他的肩膀,柔聲道:“無妨,你還有我。”

遠處,寧玉屏住呼吸看著離歡和公玉誠,面上毫無表情,雙手卻滲出了一層薄汗。離歡是閹人,或許在二人再見之時,他便已感覺到了,盡管他已刻意隱藏,可說話做事還是那般女氣,和三年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可即便如此,他卻不想去想,離歡究竟成了什麽模樣。

可那日寧玉在床上,其實是醒著的,當時望見離歡將公玉誠壓在房間的墻壁上吻他。

寧玉再也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下去,——離歡是閹人,他深愛公玉誠。

他必是不願自己清楚這一切的吧……寧玉看著院中的離歡和公玉誠二人許久,嘴角一絲淺淺的笑轉瞬即逝。

他轉身離開,在心中輕念:阿歡,就此別過,珍重。

——少時相依為命的二人,最終還是分道揚鑣,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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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千千彎月和寧玉便走上可返家的路。

看著寧玉一派閉

眼沈思的模樣,千千想開口問離歡究竟去了哪裏,可幾次話到了嘴邊,終又咽了下去。

她總覺的,自從離了公玉府,寧玉的心情便不太好。盡管對她依舊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可總覺得他必有何事埋藏在了心中,並且極有可能和離歡有關。

此時,寧玉終於睜開眼來,只是話卻是對彎月說的:“早前你在我身邊兩年,擔任右使,既如今你已離了莫非,你若願意,我便恢覆你的位置。”

彎月顯然一楞,許久才反應過來:“此話當真?”

寧玉不答,面無表情看著她。

彎月當即嘴角上揚,就像千千剛見到她時一樣,那別致的風情瞬間從她身上展露無遺,她沖寧玉作了一揖:“定當不負所望!”

等重新回到寧府的時候,已是十天之後。寧玉第一時間召集十七殺回偏殿開了會,說明恢覆彎月的右使之位,又交代了幾句雜事後,才讓眾人散去。

經過此事,千千與寧玉相對成熟很多,朝夕相處之間,日子便過得極快,半年光陰很快劃過,時間也已從初夏變化到了冬季。

花滿樓繼續開始繁忙的公事。加進了彎月,十七殺終於重新回到了原先的十八個人,眾姐妹們常常悄無聲息得離開,然後又一臉疲色得回來,有的出去了十幾天便回了,有得則好幾個月,還有的,卻至今還未回來……

若是遇到客人所托付的情報非常難以打聽,寧玉便會親自出手,只是每一次離開,千千總是心驚膽戰無法安生,一直到看到寧玉平安無事得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才呼出一口氣,安心下來。

無需明說,千千也知道花滿樓的公務性質有多危險,但是她總願意相信,寧玉必然已經足夠強大到可以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花滿樓的每一個人。

這日天色尚早,寧玉卻早早便起了身,對睡眼惺忪的千千柔聲道:“今日,一齊回沈府瞧瞧吧。”

前一刻尚睡意朦朧的千千瞬間清醒,看著寧玉眨眨眼,楞道:“你說什麽。”

“回家。”寧玉答。

先前一直都是千千獨自一人回的沈府,盡管父母也會問起為何每次都是千千獨自上門,可千千總是推脫說寧玉日日繁忙,抽不出時間來看望他們。

千千又怎會不清楚,街坊鄰居私下裏都拿這件事嚼根子,說沈家女嫁給寧府公子並不受寵,否則又有誰見過寧

玉帶著沈家女一齊出席過什麽宴會的,每次參加宴會寧玉總是在那十八個下屬裏挑選一個,從來沒有帶千千出席過。

久而久之,眾人紛紛傳了遍,都道沈千千是個棄婦,被寧玉冷落在家中,獨守空閨。

千千的丫鬟總是時不時將這些消息說給她聽,只是每次她都只是笑著說這不過是無稽之談。寧玉對她的好,她知道,只是她明白寧玉工作太忙,根本沒有太多閑暇時間來照顧她,所以她必須自己照顧好自己,不給寧玉添亂。甚至她從來不敢要求寧玉如何如何,也不敢在他面前賣弄撒嬌,她陪在他身邊,總是帶著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惹得寧玉生了氣。

盡管她也會和他爭執,偶爾他也會對她妥協,可是她總覺得二人之間少了些什麽,盡管二人越來越像真正的夫妻,可也僅僅只是像而已,甚至她連讓他停下工作陪自己回一趟家都怕麻煩了他。寧玉對於她,總是讓她覺得這就像是一場不太真實的鏡花水月,鏡碎了,花便碎了。

“為什麽,突然想回我家……”

寧玉洗漱完畢,面上無太多表情,只是聲音已放柔:“早該回去瞧瞧的,可公事太忙了些,如今總算空下了,便想同你一起回去瞧瞧。”

語畢,又問:“怎麽,不樂意麼?”

千千慌忙起身穿衣,急忙洗漱妥當之後,分外精神得站在寧玉身邊歡喜道:“樂意,怎的不樂意!我們現在就走!”

寧玉嘴角挑起一個輕微的笑意,牽著千千的手,緩緩走出了門去。

因著天色尚早,寧玉與千千肩並肩一齊慢慢走在大街上,打算走著回家。——這還是千千第一次牽著寧玉的手,一起慢慢走這麽長的路。

大街之上早已人聲喧嘩,叫賣之聲不絕於縷。

寧玉一襲暗胭脂紅男子衣襟分外奪目,愈加成熟的面容幾乎吸引了在場所有姑娘們的眼神。千千抓著寧玉的不由自主得緊了緊,此時站在他身邊的她,竟莫名得有些自卑。

這般萬眾矚目的人,竟是她的夫君。

寧玉皺眉,雙目冷冽得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透著怒意的眼神分外刺骨,眾人紛紛一哆嗦,急忙將目光閃躲開去。

寧玉側頭,語氣一絲愧疚:“早知如此,方才便該做轎的。”

千千有些憋笑,回道:“這是我第一次同你一齊牽著手

走在大街上。”

寧玉一楞,看了眼和千千十指相扣的手,面上表情突然便莫測了起來。

千千急了,補救:“我只是隨意說說,你莫放在心上,我只是覺得開心,所以……”

千千說話間,寧玉已甩開了千千的手。

她看著空落落的手心,一楞,鋪天蓋地的落寞瞬間襲來。

只是還未曾等她繼續落寞下去,寧玉已將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摟著她的肩膀,突然露出一個極深的笑意來:“如此,不若讓為夫擁著你,再一起走。”

千千刷得一下避開臉去,垂下頭,不想讓寧玉看到自己突然之間泛紅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D 再經過最後一個曲折的高、潮,文章就完結了,加油!感謝每一個留評追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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