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千千看著太陽慢慢滑到了西山之後。彎月這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對沈千千無力道：“這次任務，我和你一起去。”

千千眼中一亮：“當真？”

彎月鄙夷看著她，冷道：“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你頂著我的身體去做蠢事不成？若是我這身子被誰給傷了去或是毀了容，你拿什麽賠我？”

千千有些無奈，她伸手慢慢撫摸上自己現在頂著的彎月臉龐，又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自己”，這種感覺如此不真實，仿若午夜時分做的一場噩夢，可她卻也無論如何也無法從夢中驚醒，她更無法猜測，這場夢，會不會此生都沒有終止的時刻。

她們互相對望著，仿佛在看鏡子中的自己。

千千微垂眼瞼，保證道：“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身體，定不會讓之受到一絲的傷害。”她的聲音雖然輕，但說得非常堅定。

彎月撇過頭去：“好好控制身體中的內力，不要胡亂運氣，還有，”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出去任務之時，不準離我在三步之外。”

——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幾絲冷意，可口吻之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關懷。雖然千千不知道她擔心的究竟是她的身體，還是她這縷靈魂，可千千心中覺得暖暖的。

千千更未曾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她的命運會緊緊得和彎月纏繞在一起，互相交錯，在彼此生命中再也無法分割開來。

命運總是這般偷偷醞釀著一個又一個奇跡，不論你我，皆無法意料到，下一刻又會發生什麽。

“可寧玉他會同意嗎？”千千有些擔心。

彎月嗤笑一聲，斜睨了她一眼，勾唇嫵媚一笑：“他自然會同意。我彎月想做之事，又有幾個人擋得住。”——沈千千發誓，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那張清秀的臉，竟然也可以有這般嫵媚的一面，和長相無關，所有的魅惑人心，全是從那雙眼睛中由內而外散發而出的！

千千看得一楞，總算明白為什麽彎月的臉蛋明明就是一張娃娃臉，竟然也可以魅惑如昔，原來所有的懾人心魂全是因為那內在的靈魂。

彎月挺著胸從凳子上站起，斜斜看了楞楞的千千一眼：“還楞著幹什麽，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

千千搖了搖自己的頭，終於從出神中回過神來，有些反應不過來：“現在就走？”

彎月怒：“七日之後公玉決就會出現在江南秦淮館，從京城到江南蕪城，最少也要四日時間，且不說我們還需潛入秦淮館。難不成你打算留在這裏過完春節再出發麼？”

千千當即刷得站起身，堅定道：“走！咱們現在就走！”

彎月臉色這才轉好，大刀闊斧得從衣櫃中拿出了幾套衣服，又從梳妝臺上拿了銀兩和首飾，再換上一套比較方便趕路的黑衣，將頭頂長發綰成一個幹練的發髻，這才對千千一個眼神示意：“走！”

千千猛點了點頭：“好！”

彎月走在前方，千千大步跟在她身後。可彎月走得實在快了些，千千很快就感到還沒有恢覆完全的腳已經一陣一陣隱隱作痛。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努力跟在彎月身後。

白日裏本就沒有什麽人，大抵都被寧玉派出做各種奇形怪狀的人物了，更何況彎月和千千走的後院之門。後院本便都是雜役丫鬟，瞧見彎月走來，只是彎腰沖她作揖，哪裏有人會阻止她。所以彎月和千千出了這寧府，倒是沒有什麽困難。

彎月走在前面，突得停下了腳步。跟在她身後一瘸一拐走得專心致志的千千一個猝不及防，就險些撞上了她。

千千好奇看著她，問道：“怎的停下了？”

彎月瞇眼看她：“你的腳怎麽了？”

千千眼神飄忽，幽幽道：“那日摔下懸崖，這腿就給脫臼了，不過現在已經無什大礙。”千千沖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安慰道，“不用擔心我，你走你的，我跟的上。”

彎月嘴角一抽，擡著下巴道：“這可是我的身體，若是這腿因此落了個後遺癥，我可不會饒過你。”

千千：“……”——原來她擔心的是自己的腳留下後遺癥，她還以為是在擔心她呢……

彎月沈吟了下，道：“罷了，騎馬只怕這腿吃不消，還是叫輛馬車吧。”

千千看著彎月繼續前行的身影，又低頭看了一眼這身體的傷腿，——似乎，這靈魂對換，也不是全是壞事啊……

她心裏有些偷偷得開心，繼續瘸著腿對著彎月而去，只是，她走著走著，就發現自己的腳離地面越來……越遠！千千睜大眼，揉了揉眼睛，怎怎怎，怎麽自己走著走著就飛起來了？！

而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幽香就毫無預警得飄進了她的鼻端，將她緊緊包圍！千千終於反應過來，明白自己此時正被寧玉困著，她心跳瞬間加速，朝著不遠處的彎月大喊道：“彎……啊呸，千千，千千……！”

前方的“沈千千”身形立即停下，她轉過身，看著挾著千千此時也正註視著自己的寧玉，臉色慢慢黑了下來。

“寧玉，放開她。”“沈千千”負手而立，幹練的發髻分外清爽，露出一張光潔清秀的臉龐，可惜那眼中神色太暗，生生破壞了美感。

寧玉將身前的“彎月”慢慢摟緊在懷中，伸手扣住了她的脖頸，“彎月”那麽明顯能感覺到他的心就在距離自己幾公分的地方跳動著，他的氣息再次將她整個淹沒。

“為什麽要幫她？”寧玉盯著對面的“沈千千”，問道。

“為什麽？！”她反問一聲，隨即冷笑，仿佛聽到了一個非常可笑的笑話，笑畢，她又沖寧玉拋去一個嫵媚的媚眼，嬌滴滴道，“我只是突然想找些事做做，難不成，這也需要理由？”千種嬌柔百種媚。

困在寧玉懷裏的“彎月”臉上一排黑線，——她那天真無暇人畜無害的大家閨秀形象啊！算是徹底被她給毀了！

寧玉緊緊盯著她，臉色有些難看：“千千，莫要胡鬧。”

“沈千千”擡起白皙的手指，慢慢輕撫著，慢慢道來：“公子怎說我是胡鬧呢……千千我可是認真的~。公子，你且等著，我必定圓滿完成任務。”

寧玉盯著她許久，覆又開口：“秦淮館的老板，絕非等閑之輩。你當真要去？”

“沈千千”昂首：“自然要去。”

寧玉刷得放開了懷中的“彎月”，轉身：“你決計要去，我不攔你。”他背對著“沈千千”說出這幾個字，他如就如無聲無息得出現那般，消失在了遠處，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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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千摸了摸自己剛剛被寧玉攥在手中的喉嚨，咳嗽了幾聲，隨即走到彎月身邊，詫異道：“他就這麽答應了？”

彎月瞥了她一眼：“這只能說明一點。”

“說明什麽？”沈千千好奇追問。

“說明……他對你的愛，很淺。”語畢，彎月轉身，叫馬車去了。

徒留沈千千一個人停留在原地，耳邊不斷來回徘徊著彎月的話，怔怔出神，她看了一眼寧玉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此時頂著的彎月的身體，——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沈千千甩掉心中莫名湧出的失措，轉頭追著彎月而去。

等租到馬車，彎月用錢將那趕車夫給打發了，在沈千千滿臉欽佩的眼神中，她掄過鞭子朝著馬屁股狠狠一抽，霎那間，馬車在駿馬的帶動下跑得飛快，千千坐在車廂內，就這麽猝不及防得向後摔去。

彎月親自趕馬車確實不一般，連夜趕路更是不在話下，千千幹脆倒在馬車內，在一片噠噠的馬蹄聲中睡大覺。迷迷糊糊之間，她似乎感覺到車停了，彎月也進了車廂內，坐在了她身邊，卻沒有躺下睡覺，而是輕輕拿起千千的左腿，輕輕按摩起來。

此時，千千終於完全清醒。她微微張開一條縫，看著彎月伸手輕柔按著自己的腿。——雖然這身體是她的，可是千千心中還是升起了濃濃的感動。

揉捏了片刻，彎月終於停下了手，躺在她身邊，閉眼睡覺。千千也閉眼，耳邊除了車外低低的一片蛙鳴之聲外，再無其他雜音，漫天遍地的睡意再次襲來，她繼續沈入夢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傳來輕輕的響動，隨即，馬車又繼續奔跑在了路途之上。

當千千揉著迷糊的雙眼清醒過來，她的身邊多了幾個包子。很顯然，這是彎月為她準備的，大抵是途中遇到了小鋪子，她給買下的。千千摸了摸饑餓的肚子，笑得有些驚悚。

日子就這麽過了幾日，每日深夜彎月入睡前，都會先替千千揉捏左腿，然後再自己入睡，一切雖倉促，卻也是有條不紊。

這夜，彎月輕輕將千千左腿放下，正打算倒地入睡之時，車廂之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道可疑的腳步聲。

因為是深夜，周遭本就分外靜謐，突然出現這麽一道聲音，自然引人懷疑之極，千千瞬間睜開眼，伸手一把緊緊握住身側彎月的手，心中有些發抖。

彎月用眼神示意她別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她放輕呼吸，以不變應萬變。

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直停到了她們的馬車口，停下，隨即，響起了一道男子的聲音：“車上，可有人？”——明明是男子的聲音，卻有股說不出的……韻味，仿若清晨時刻的花上露珠，甘冽又難得。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去幾天，兩天一更，請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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