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長生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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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戲弄本座?”

黑袍停下說話,陰沈地看過來。

從岑青戲謔的語氣裏,他終於懷疑起面前的女妖並非只是瘋瘋癲癲的妖怪,而是從頭到尾都在看戲一般,自己一腔熱情的拉攏,在她看來不過是醜角在臺上的表演。

“不敢不敢。”

岑青擺了擺手,認真地開口道:“對於你的理想我是很認同的,神仙確實不是好東西,當婊砸還要立牌坊的玩意兒。不過呢,我對於妖魔也同樣沒有什麽好感,別的不說,就長相太醜這一點兒就不過關。”

他的表情認真,不過話語依舊在調笑,可是聽了岑青的話,黑袍出奇地沒有怒,而是低頭沈吟起來,似乎在回想舊事。

“朱離也說過跟你類似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重新看向岑青,“其實在妖魔的眼中,只有強弱之分,沒有美醜之別。你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只證明你與曾經的她一樣,有了一顆人心。”

“有了人心就怎麽樣?”岑青瞇起眼睛笑著問道。

“妖怪有了人心,便如同人類飲下最美味的鴆毒。”

黑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像是在幽幽的回憶,又像是在疑問,“我一直有個疑問,這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會讓妖怪甘願毀滅自己去愛上人類呢?”

嗯,果然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的後期,便是成為一名合格的文藝大師,岑青簡為對方的蛻變驚訝不已,同時又佩服不已。

“你已經死了。”黑袍擡起手,用細長的尖尖的野獸般的指甲指向岑青,斷然喝道。

“神經病啊!”

岑青被他突然的動作和話嚇了一跳,差點兒就要解開降妖符,擎出噬魂槍直接捅過去。

“愛上人類,你的命運將只有死路一條。”

“白癡啊你,我什麽時候說自己愛上人類了?”

被他這樣怪異地指著,岑青擔心對方使出什麽詛咒之類,又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躲開了他的指甲。在燈火中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指後端,生滿了之前遇到的三個傀儡的五官中的狐毛。這黑袍人的鬥篷下面,只怕裝的是一只真正狐貍的身軀。

“否認你真正的心意,只是一個悲劇的開始……”文藝大師忽然間又化身為愛情大師,讓岑青的眼角忍不住地跳了跳,“然後你會收斂起自己的力量,裝得和卑微的人類一樣,去得到他們的認同。”

“嗤……然後呢?”

“你問我你什麽時候愛上人類了?”黑袍用洞若觀火的目光盯著岑青,用看透一切的語氣提醒道,“修士,本質上也是人類。”

“呃……”岑青怔了怔,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來。

果然這黑袍下一刻就開始大放厥詞道:“作為完美化形的妖怪,又怎麽會在沒有防備下被區區築基修士困住,除非你是故意如此。如果我猜的不錯,那個裝扮成青衣女子的道士,便是你愛慕的對象吧。”

“不亂點鴛鴦譜你會死麽?”岑青暴躁道,他覺得自己的額上開始向外蹦青筋。

“我不會死,不過很可惜,那道士馬上就要死了。”黑袍沒有理會岑青,反而用一種快意的仿佛大仇得報的語氣道,“他竟然敢趁夜去刺探大王,今夜只有死路一條。”

“我跟你完全是雞同鴨講,我跟你說,你就是個神經病。”

岑青搖了搖頭,現自己聊天的結果什麽也不是,這位不知叫做朱離還是叫做黑袍的家夥,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大能妖魔,反而是個被重度刺激和洗腦過的,甚至連人形都無法保持的可憐蟲。

“去吧,去救他吧,然後抱著他的屍體絕望、痛苦,嚎哭,最後激出你妖魔的本性來,我在這裏等著你的加入,嘻嘻嘻嘻……”

岑青轉過身去向外走,黑袍在他的背後揚起雙手,像一個真正的邪教徒一樣舉起瘦瘦尖尖的雙爪,聲音再次尖利起來,讓岑青幾乎忍不住便要回頭一槍刺死他。

不過張錚這廝居然真的自尋死路去了麽?

那就讓他痛快地去死吧。

岑青走出石窟,回頭看了看,現這石窟居然建立在一座五六丈高的小土丘之中,土丘上立著塊石碑,看起來就像是個偌大的墳墓。

“呸!晦氣。”他朝旁邊唾了一口罵道。

距離岑青所處百丈遠的大殿之上,青衣女子終於卸下偽裝,露出屬於張錚的樣子來,他沈默著踏進大殿一尺高的門檻,擡頭望向那肥碩到極致的男子。

“靈寶鎮魂光,看來你是龍虎山選中的下一代傳人。”肥碩男子依舊躺在寶座上,聲音卻回蕩在大殿中,“五十年前,孤王曾經見過在位的張天師,果然是一代人傑,只不過傳到你這裏,卻是越來越不成器了。”

張錚哼了一聲,道:“我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大歡喜魔教的教主。”

“因為奪舍魔功?”肥碩男子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渾身肥肉都在抖動,像是大海翻起波浪,“不錯,孤王原本想奪取你的,但你既然是龍虎山門下,孤王便賣那朝元老兒一個面子,饒你不死。”

聽到對方直呼曾祖父的名字,張錚皺了皺眉,不過並未動怒。這位大歡喜魔教的教主據說在百年前就已經是金丹巔峰的高手了,他的奪舍魔功是在顯化嬰兒失敗後為了保存神魂而創出的功法,剝離他人魂魄,自己神魂進駐,鳩占鵲巢惡毒之極。

張錚上下打量著肥碩男子,只怕這眼前的肉山便是他奪舍後的身軀。

“你以為孤王只是那大歡喜魔教的教主,卻不知他的神魂早已被孤王吞噬融合在一處,如今孤王既是汝南郡王,又是魔教教主林宗九。”

若是岑青在這裏,只怕又會罵一句“精神分裂癥患者”,可惜張錚在這方面卻沒有什麽幽默感。見對方自稱大宋封號,他只躬了躬身,語氣平淡道:“龍虎山門下行走張錚,見過趙堡主。”

張錚既沒有叫那肥碩男子郡王,也沒有稱呼他的名字,只模棱兩可地按照江湖人般稱呼他為趙堡主。

而那趙松亦未怒,只淡淡地問道:“你既是道門行走,那逍遙書生又是何人?”

“是在下的一位朋友。”

“孤王可以放你現在離開,但那逍遙書生要留下來。”趙松滿意地道,“此地聚攏了數千江湖人,若無人節制,只會在堡外聒噪,本王要用他來統領眾人。”

“統領眾人做什麽?抵抗金兵,還是給妖魔做食糧?”事已至此,張錚倒也不怕撕破臉面,直接圖窮匕見地把那張通紅的請帖亮了出來。

“看來你們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趙松忽然間笑了起來,顫動著巨大的身軀道:“那麽孤王連你也暫時無法放走了。”

“既然進來了,我就沒想著要輕易地離開。”張錚平心靜氣地問道,“堡主既然不是那魔教教主,為何要行這慘絕人寰之道?”

“慘麽?孤王覺得一點兒也不慘。宋金常年戰爭,哪一次戰鬥不死精壯,四十年以來,光這方圓百裏,死的人又何以十萬計?與其白白地死掉滋養土地,不如把他們的性命賣給孤王做些有用的事情。”

“戰爭乃是人間事,與妖魔食人怎可相提並論?”

“你這些話說出口,看起來就像個愚蠢無知的凡人。”

那趙松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遺憾:“你是自幼修持的修士,從心裏會把自己當做凡人麽?”

“不會,不過我正在學,學著體會凡人的喜怒哀樂,學著體會他們的人間煙火。”張錚認真地回答道。

“幼稚沖動而且毫無用處。”

趙松打斷他的話道:“修士永遠不可能是凡人,就像貴族不可能親手耕種一般,我們只需要高高在上,等待他們恭敬地奉獻就可以了。你這樣自甘墮落的行為,除了讓你的同類恥笑你的下賤之外,什麽都不會改變。”

“那是我的事情。”張錚搖搖頭,“我問堡主的問題是為何要率獸食人?”

“孤王自從五十年前被那魔教教主林宗九奪舍,神魂一直搏鬥不休,二十年前才得以把他吞噬融合,但這具軀體卻是被靈力沖擊的不能用了。”趙松沒有直接回答張松的問題,頓了頓又道,“向東八十裏,便是蔡州,墓穴中有千年不死不腐之人。你覺得那具軀體對於難以行動的孤王來說,究竟會有多麽巨大的吸引力?”

他忽然說起了蔡州,明明白白地把目的坦露出來,張錚卻覺得渾身都有些冷,連說話都開始艱澀起來:“你想要……”

“不錯,孤王想要長生不死。”

長生不死!

也只有這個理由,才會讓帝王貴胄放下虛偽的應付,露出貪婪極惡的本來面目來。

“長生不死?我記得一般說這種話的大反派,往往都是提前給自己豎立起一個大大的死亡f1ag哦!”

充滿惡意的話語,令人討厭的語氣,滿不在乎的腔調,此刻聽在張錚耳朵裏,卻如同鈞天廣樂。

他又驚又喜地轉過身,望著外邊的人影道:“岑青,你醒了?”

“媽的,你語氣能不能別這麽受?”

2016/10/10 23:30:21|2554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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