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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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紀禎,魏翔便跟段小寒說:“段師傅,這是您在梨園的賣身契,您收好吧,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贖的。只求段師傅一件事,好好侍奉世子,今晚我請郎中給您驗身,保證您幹凈沒病,就送去王府。郎中驗身這個您就不要往心裏去,絕無冒犯之意,畢竟是送給世子的。”

“沒關系”段小寒還能說什麽呢,如今他的身體和心都還能有什麽感覺嗎,他是不潔之人。

“段師傅,只要您懂得察言觀色,金銀財富不會有虧,本官指著靠您的提攜,還請您記著魏某人曾幫您贖身的份上。在世子面前美言。”

“我知道魏大人的大恩,我能攀上高枝兒都是托您的福,自然不忘您的大恩。”段小寒打斷魏翔的話。

魏翔哈哈哈的大笑離去。

段小寒感到有種快要死的沖動,一想到自己現在是不潔之人,接近紀禎還要郎中驗身,那種從心底裏冒出的痛就讓他的胃痙攣起來。

一口血不由的從嘴角流出,自從上次吐血之後,段小寒就落下了病根,常常胃痛,正如郎中所言,不可生氣,是氣急攻心的緣故。嚴重到吐血也許會危機生命。哪裏還顧得了命,現在段小寒還有命嗎,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段小寒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任由胃裏的血湧出來,只當是紅色的酒。

這裏是他曾經工作的王府,他等的是他曾經求而不得相見的紀禎。大雪紛飛的那個夜晚,段小寒叩響王府的大門,門子罵他是瘋子,一個園丁還想見二爺。轟他離去。

如今終於見面,卻已經是一個伶人,一個以色侍君的戲子。

那個大雪的夜晚,他沒有炭火沒有食物,走進了梨園,其實也可以直接說是入了一個小倌館,這也沒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他還不如一個戲子,戲子尚且靠藝,而段小寒靠的是色。

如果不能想明白這一點,段小寒就真真是看不清楚現實,從那個大雪天他就看清了自己的處境,真真是連一條狗都不如。

腹中那些詩書經綸如今更是令他生不如死的毒藥。

如果不曾有過夢想,不曾想過科舉功名,為了果腹入了清館想來也不至於如此痛苦,苦的只想了結生命。

門開的聲音,一個腳步聲正走進來,不是紀禎還會是誰。

收起那悲傷的表情,換上懾人的媚笑“世子殿下,小生段小寒在這裏久候了。”

“段師傅請坐吧,只有我倆人不用如此多禮。”說來如紀禎這樣的年紀,的確有幾個暖床的丫鬟。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如此牽掛,當魏翔附耳告訴他把段小寒送給他的時候,他竟然沒有拒絕。

如紀禎這樣的皇族貴胄,生性又豪爽快語,從不把官場的那些作風放在眼裏,從沒有承過誰的情,怎麽就接受了這樣的一份禮。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段師傅可是一個讀書人。”

“世子好眼力,在下的確曾讀過些書,乃是家道中落,才入了梨園。”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段師傅的身世倒坎坷讓人心疼。”

雖然知道不過是逢場作戲,可是聽到紀禎的話,段小寒還是心理暖暖的,胃裏的疼痛減了幾分。

“段某不過是升鬥小民,不敢勞世子掛心。傷心的事情不提也罷,不如一起喝一杯可好。”不知為何今日只想喝酒,只怕自己流露出內心真實的一面,怕自己那冷漠的內心,死去的靈魂,令紀禎不喜,更怕自己臨陣脫逃,那麽一切就都功虧一簣。

像現在這樣,如一個風騷的女子,風情萬種的撩動他迷惑他,這才是他原本的計劃,才是現下應該做的。

幾口白酒下肚,腦袋開始昏沈,段小寒一個欠身撲在紀禎的懷裏。

這麽近的看著紀禎,發現這個男人的眉目原來也如此清秀,四目相對,段小寒湊上自己的嘴。

段小寒突然主動的投懷送抱,在紀禎看來可笑又笨拙,看著眼前的書生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吸引自己,這個男人,段小寒到底在想著什麽。

一個吻竟也要段小寒喝醉了酒才壯起膽子。

紀禎配合段小寒,給了他一個吻。一個輕輕的吻。

對段小寒來說不是第一次與男人上床,確是第一次接吻。

從前不過被人拉去做洩欲的工具,而這個男人紀禎並沒有像餓狼一樣撲在自己身上,吻也如此輕。

紀禎該不會是沒有看上自己,或者自己還是太男人,沒有吸引到紀禎,這絕對不行。

段小寒推說累了,要紀禎扶他到床上去,紀禎扶著他,剛到了床邊段小寒就把全身的重量壓到紀禎身上,就勢撩開自己的衣服,做出一副春意盎然的樣子。

紀禎開始幫他脫衣服,然後幫他蓋上被子說:“段師傅,你醉了,好好睡一覺吧,做個好夢。”

之後就離開了。

這麽多年,從沒有一個夜晚睡得如此香甜,“做個好夢”這個聲音在耳邊回響,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段小寒沈沈的睡去。竟是一夜好夢。

早晨起來,胃裏覺得餓,這是好久沒有過的感覺了。

昨天晚上,紀禎根本沒有上自己,不知為何,段小寒覺得如此欣喜。這是多年來第一次覺得高興,那已經冰封的心竟還有感覺,甚至是喜悅。

可現實很快讓段小寒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也許二爺根本就不喜歡男人,縱使生的膚如凝脂又如何呢。

如果真如此,他憑什麽攀附於紀禎,憑什麽翻身。

一個丫頭過來給段小寒梳洗,又有人送來了早飯。

段小寒剛坐下準備開動,一個熟悉的腳步,穩健的官鞋聲。是二爺紀禎。

“小寒兄,昨夜睡得可好。”

“托二爺的福,很好。二爺用膳了嗎,一起吧。”

紀禎坐下來,用人趕緊遞上筷子。

這個人劍眉濃密,長入雲鬢,睫毛長而卷,眨起眼來,忽閃俏美。昨天之前,竟沒有發現,紀禎原來絲毫不遜於自己。

不知情的人說是段小寒垂涎紀禎美貌也說得通。英武的紀禎就坐在自己對面,段小寒覺得這個尊榮的世子溫柔親切,沒了不可一世的距離感。原來他也有如此親昵的一面。

“據我所知,朗明兄前些天恰好得了胃病,這是我從太醫處配的藥丸,你服了吧,對你的病很好。”

“您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原來紀禎查清了段小寒的家底,知道段小寒本名段朗明,其父曾任甘肅巡撫名為段天祥。因家道中落父母於抄家後雙雙病死。

果然是世子的作風,一個晚上就把段朗明裏裏外外查的清清楚楚。

“世子是在懷疑我嗎。”段朗明生性好疑,又孤傲不訓,心裏忽然生出說不出的酸苦。

“朗明兄,我為你的遭遇感到心痛,只是想幫你。你不要多慮。我另置一所宅院送你,你既已經贖身,就不要再到梨園行去。”

段朗明雖明白紀禎的好意,可是天生的傲慢讓段朗明覺得這不就是施舍嗎,自己什麽都沒有付出,卻獲得紀禎的宅院和銀兩,這個男人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幹脆像其他人那樣在他身上狠狠的蹂躪然後留下銀子。如果那樣雖然苦楚,也比像現在這樣伸手得嗟來之食要好。

可是出口的只是一句淡淡的:“多謝世子好意,朗明卻之不恭了。”

“你是旗人,就不用那麽麻煩考科舉了,我推薦你到吏部尋個職務。”

這最後一句話,聽的段朗明心花怒放,費盡心思結識貴族,委身j□j,無非想給自己尋個差。苦無門路,沒有錢財疏通。如今可算是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不知道該如何回報紀禎,這突如其來的好意,竟眼圈紅了,眼看著留下一串淚珠來,噗嗤跪在地上,“在下段朗明叩謝二爺的賞識,大恩無以為報,定當盡忠職守不負二爺擡舉。”

本以為紀禎不過像其他男人那樣想要長期包養他做個禁臠。萬萬沒有料到,紀禎竟真的給了他機會,一個再世為人的機會。本以為只有在床上,被人無情享用,折磨透了這副殘軀,才能換來的機會。紀禎就這樣給了他,沒有碰他一根汗毛,他真的自由了。

一時段朗明感動淚下,然而這個男人紀禎,為何如此待他。

眼前這個男人,看得出是讀過書的,一查之下竟是段天祥的兒子,也算是一場孽債吧,段天祥乃是忠臣清官,為官一任做過不少好事,臨了被冤枉至死,皇上親自下的旨意。

當年的這個案子,身為吏部尚書的紀禎委實知道,看著段朗明如今落得伶人身份給人做小倌的地步,怎能不痛心。

為段朗明做些什麽都是應該的。

難為他了,昨晚那種為難的樣子,一定自己都羞愧死了,把自己的自尊心踩在腳底,心裏強忍著裝作風騷的樣子。

想起來,紀禎就想要笑,也著實心疼。

“段兄請起吧,你我朋友一場,今後就不要這麽客氣了。”

段朗明的淚珠一串串滑過冰機雪膚,竟有說不出的淒美之態。紀禎看的有一點晃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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