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這天晚上，聞遠聲喝醉了酒，在群裏撒起潑來，說一些“結婚致死”之類極端消極的瘋話。

沒人理會他。

將近十二點，錢一多收到私聊消息：

“多多，你知道的，我愛的是你！”

“你有病吧”連標點符號都沒給一個。

“我是真心的，多多，如果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哪怕一次，我一定會好好表現，我……”

“我結婚了，你不知道嗎？”

聞遠聲的“對方正在輸入”在屏幕上停留好一會兒，飄來短短四個字：“什麽時候？”

我有回答你的義務嗎？12點一過，多多去各大app簽到完準備睡了，聞遠聲卻又拋過來一堆的問題：“跟誰？我怎麽不知道？跟你那個醫生男朋友嗎？小醫生有什麽好的，能賺多少錢？你太沖動了，婚是說結就能隨便結的嗎？真是幼稚！”

“我看你是真的有病。”錢一多不由自主罵罵咧咧，有病兩個字脫口而出。

“怎麽還沒睡啊老婆……”王嘉業從朦朧間醒來，看到懷裏這位還在不安分地捧著手機。

由於是從背後抱著，只要一擡頭就能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聞遠聲。是誰？他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

“結婚不意味著結束，你可以離婚。”屏幕上忽的跳出這一句，嚇得錢一多趕緊閉了手機。

“誰啊？”王嘉業掀開被子坐起來，燥熱無比地給自己扇風，“你大晚上不睡覺跟誰聊天？聊點什麽鬼東西？”

錢一多瑟縮：“沒、沒有啊。”她意識到王嘉業生氣了，內心非常恐慌。

“什麽沒有，你告訴我這誰？”

王嘉業聲線拔高，把多多徹底嚇住。錢一多也緩緩坐起來：“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大學同學，我把他刪了吧，馬上刪。”

他皺眉看著她，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刪了做什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大學同學讓你離婚？你還願意和他聊？手機拿來，讓我看看。”

“不行，嘉業哥，這是我隱私！”錢一多把手機藏在身後，她特別怕他看到聞遠聲發的那句“我愛你”，看到就完了……

“拿來拿來。”王嘉業懶得跟她多煩，伸手過去一把搶過，熟練地輸入密碼，是她的生日。

“嘉業哥，你這樣我要生氣了！”她想把手機搶回來。

王嘉業不予理會，背過身去上下劃拉了一圈，他看到了那句“我愛你”，被激怒卻是為了另外一句：“什麽？小醫生有什麽好的？能賺多少錢？”

他冷笑一聲，手機扔回給錢一多：“你的追求者就這點水平嗎？”

“……話是他說的，我有什麽辦法？”錢一多委屈道，“我現在就把他刪了。”

“隨便你。”

王嘉業背過身去，蒙頭就睡，而錢一多卻掉了兩滴眼淚。

第二天一早，錢一多先起床，一夜沒有睡好的她還是準備了精致的早點。放在以往，如果前一天晚上有什麽情況，她自己第二天都不會吃現成的早飯。更別說做了。

王嘉業睡到七點半多才起來，洗漱完畢多多喊他吃菠菜面，他卻拒絕了：“科裏有事，我早點去。”

“那也喝個山藥汁吧再走吧，我特地榨的。”

“不用了，等會兒去食堂買就行。”

王嘉業在玄幻換鞋，今天他衣著簡單，大衣皺皺巴巴的，襯得整個人沒什麽精神氣。多多又好忙去拿剛燙好的那件給他，回來卻聽見關門聲。

“我出門啦。”她想起他每天都會跟她說的那一句。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錢一多很失落。

白天也沒有什麽消息，午餐時沒有，下班時也沒有，錢一多巴巴地望了一整天，卻等來了一個看似眼熟的陌生號碼，她以為是某個曾經顧客：“餵？”

對方卻是男聲：“餵，多多，是我。”

錢一多沈默。

“在聽嗎，多多？”歐陸知道她在聽，“我只是想跟你道個歉，聽說你結婚了，也想親口跟你說一聲恭喜。”

“不用了，謝謝。”

“你變強硬了很多。”歐陸輕笑，“我回二院了，畢竟還是要和王嘉業做同事的，所以我想你有必要知道，先和你說一聲。萬一以後你過來，我們也會再碰面。”

“王嘉業又那麽多同事，我非得知道每一個嗎？關我屁事！”錢一多狠狠掛了電話，到底怎麽回事嘛，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過去了就過去了，為什麽還要來打擾她的生活！！！

靠！！！

她憤怒地打開車門，姜綠也下班取車，看到就問：“怎麽炸毛了？”

“這些男的都有病！”錢一多甩下一句，迅速驅車離去。

她下班比王嘉業早兩個小時。雖然不知道嘉業哥今晚會不會賞臉吃晚飯，她還是去了一趟超市。王嘉業喜歡吃海鮮燉鍋，她就買了一堆難收拾的海鮮，回家邊折騰邊問她老媽還怎麽做。

“唉，我們家多多最終也承擔了廚房的重任。”錢媽媽感嘆道。

“不然呢？他七八點才下班，等他做我不得餓死？”

“是啊，女婿到處都好，就下班晚這一點不好。”

“當他面你可別這麽說。”錢一多被說到傷心處，昨兒晚上，也是聞遠聲瞧不起他的工作才刺激了他。

“當面我怎麽可能說，再說了，阿恒也是當醫生的。所以啊，你們既然選擇了醫生，就必然要承擔醫生承擔不了的家庭責任，這是不可避免的。”

“嗯，我正在乖乖做飯。涼拌八爪魚可以放點白酒嗎？感覺有股腥味。”

“配個芥末醬好了。”

“哦……”

暮色降臨後許久，王嘉業才回來，回來時面色泛紅，錢一多扶他進門，問起，他才說：“科室迎新聚會，喝了兩杯。”

“怎麽不提前說一聲。”鍋裏到現在還熱著東西呢。

王嘉業不要她攙扶，自己跌跌撞撞朝著洗手間：“我要洗洗睡了，頭暈。”

“那我去幫你拿衣服。”

王嘉業洗澡那會兒，錢一多自己一個人吃了晚飯，由於餓過了勁，吃不下多少東西，滿滿一大桌最終塞進了冰箱。錢媽媽還問她，女婿吃得怎麽樣啊？她回答：那當然是吃了很多呀。收拾碗筷的時候，她卻禁不住哭了。

她跟王嘉業之間的感情基礎確實不深，從談戀愛到結婚只有幾個月時間。可也不必為了外人的幾句話就僵化成這樣吧？嘉業哥真的喜歡她嗎？真的信任她嗎？真的覺得這是她的錯嗎？

見她遲遲沒進臥室，王嘉業也沒出來催。他內心很矛盾，因為他完全沒有想到錢一多竟然還有別的追求者。也許是有權有勢的公子哥，因而才會像昨天那樣看不起他的職業。還有那個歐陸，明知他們已經結婚，卻仍展現著關心的態度，他們對視的眼神裏可以看出那個男人並不甘心。

他知道多多是個好女孩沒錯，也知道她愛他，但他受不了還有其他男人在覬覦她。他會有危機感，一旦他們的感情出現裂痕，還會有其他男人蹲守著她，虎視眈眈。這是種隱形的競爭壓力，讓他透不過氣。

“結果並不意味著結束。”分明是挑釁，是宣戰。

錢一多開了瓶啤酒，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姜綠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

“看開點。男人吃醋就是這樣子的，過幾天會好的。”

“可嘉業哥從來沒有兇過我，也沒有對我生過氣。”

“你不可能指望他一輩子都這樣對你好。”

“那我咋辦呢，他不對我好，我就會受不了。”錢一多抹去眼淚，大口大口地喝啤酒。

“受不了你就去跟他挑明了說，罵他，不要冷戰。”

“可我一看到他兇，我就害怕。”她說的是事實，因為她就是欺軟怕硬的性格，“我哥哥兇我，我也害怕。”

“你回娘家吧。”

“這個時候回去，我怕他不要我了……”

“你們都領證了還怕什麽不要了？你們之間是有法律關系的！”

“我不是說法律關系，我是怕他對我失望，不喜歡我了。”

“那倒是有可能的。”姜綠呲牙微笑，“不是我說，聞遠聲倒是對你癡心一片這麽多年，我還沒見過比他更癡情的男人。”

“你放屁。他都有小孩了！”

“有小孩有什麽關系，他不是離婚了嗎？現在又是黃金單身男青年。”

“你想要你自己去。鬼知道他是個什麽東西。”心裏喜歡別人還能跟另一個女孩上床把人家肚子搞大，結婚收場都是他自找的。行為不端的典型。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姜綠又說，“也是，得到了你可能又是另一種態度了。男人的本質不可探測。”

錢一多只看進腦子前半句，難道嘉業哥對她也是，得到了之後，耐心就耗盡了？

她有點後悔這麽快結婚，應該留足時間讓他們的感情發展得更深才對！

現在要怎麽辦？有沒有人幫幫她啊！

“你在這裏幹什麽？”王嘉業不知不覺來到她面前，“哭什麽？”

語氣很冷淡。他打開客廳的大燈，錢一多紅紅的眼睛一下子暴露在亮白色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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