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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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業總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安/邦的痛苦之上,早晚會遭報應——安/邦始終這麽堅信,他也一直在這麽詛咒他的。但王嘉業自己完全不care,他的幸福是由他自己爭取而來,安/邦又如何能左右呢?

然而事與願違,這當然是後話。

他定的是周日下午三點的返程機票,早點回家休息調整後第二天還需要上班的。剛到機場,錢越恒給他打了個電話,火急火燎地:“你知道多多在哪兒嗎?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王嘉業摸不著頭腦:“你怎麽到我這兒來找你們家多多?”他語氣重點在“你們家”三個字上,

“姜綠剛剛給我打電話說她和多多吵了一架,然後就再沒聯系上多多,這都失聯一個多小時了!”錢越恒跳腳,“以前她無論發多大脾氣都絕對不會關機,這不是她做事的方式,這回一定是很嚴重才會這樣……我他媽的,早知道絕對不會讓她出遠門,還有那個姜綠,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王嘉業悶頭聽他嘰裏呱啦說了一長串,他打斷他:“到底發生啥事了,她在哪兒?”

“我他媽就是不知道發生了啥,以及她在哪兒!”

王嘉業聽著錢越恒在那邊狂躁,摸摸鼻頭,他並不是很著急:“小姑娘能有啥,氣消了就回來了唄。”

“你在哪兒?上飛機了沒?高鐵站離你遠嗎?”

“我馬上登機,怎麽?”

“你幫我跑一趟高鐵站吧,她上午跟我說定了四點的高鐵票,這會兒應該在高鐵站。就算現在不在,她也馬上要去了,趕緊的!”

“可我馬上要檢票……”

“閉嘴!讓你去你就去!”

下午三點,本應上飛機的王嘉業轉車到高鐵站,他前後打聽了好一圈,才摸清4點開往老家的列車在哪個候車廳發車。大廳烏壓壓全是人,拖著箱子的,背著行囊的,一個擠著一個,檢票口寸步難行。由於沒有票不能進入候車室,他不得不給自己買了一張回家的高鐵票。王嘉業覺得自己像個冤大頭,好端端飛機不坐,跑到高鐵站替兄弟尋妹妹,這麽大高鐵站,人流量這麽大,他特麽上哪兒找去呀!

他拎著登機箱一路大步流星,爬了兩層壞掉的電梯,終於來到指定候車室,但又是一片人頭攢動——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高鐵,實在迷茫壞了。他給錢一多打了幾個電話,還是無人接聽,這下也把他給整得很急躁,因為錢越恒一直在催。

“我在找在找在找!你別老打我電話成嗎,萬一她電話打不進來就是你的鍋!”王嘉業狠狠掛了電話,嘴裏碎碎念:“小丫頭真特麽能折騰人啊?!”

三點半,沒見到人,他的耐心很快被消耗完畢,隨之而來的緊張感也在不斷上升:錢一多不會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吧?那個看起來不太機靈的姑娘,被人拐了咋辦……

由於通知檢票,他不得不排進檢票隊伍裏,一條長龍從進站口排到自動扶梯邊緣,熙熙攘攘,各種口音直躥他耳根深處。這種交通方式實在不是他想要的。他跟錢越恒通電話:“我改簽再等會兒?”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嘛……

正當他放棄排隊走出隊伍,下意識回顧了一圈,可能是老天開眼吧,他恰恰好瞥見正在努力尋找的面孔:

女孩戴著口罩,就排在他身後約摸第十位。為什麽認出她呢,因為她雙眼太無神,前面的人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而她還停滯在原地發著呆,惹得後面的抱怨頻發。

“錢一多!”王嘉業喊出她的名字。

錢一多遲疑地擡了擡頭,並沒有看見他。直到他去拉住她的手腕,遏制不住激動給她拍了張照發給錢越恒:“找到了!!!!”

他當下的心情是非常得意的,心想錢越恒鐵定會感激他一把,永遠記住這個人情,甚至會對他有歉疚之意吧,然而錢越恒一個電話炸過來,態度更差:“讓她接電話,馬上!”

“呃……”

錢一多尚且停留在突然見到嘉業哥的震驚裏,她定定地看著他前額汗濕的發梢,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她哥哥的怒罵肯定不是幻覺,這是真實的咆哮:“你怎麽回事,關了手機電話不回一個,你知道大家多擔心你嗎?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家裏人的心情,一個人說走就走,你身上有一點責任感嗎!要是出了事情你爸你媽怎麽辦?他們就你一個女兒!你讓他們孤獨終老嗎?你給我等好了你,這回我不收拾你我就不是你親哥,出什麽門,你別想有下次!”

錢越恒的怒火已然燃燒到王嘉業的耳蝸,他收回手機,草草應付幾句打圓場:“人不是好好的嘛,別上綱上線的,我帶她回家啊,別擔心。”然後按了電話,對錢一多順道:“你哥哥也是擔心你,他最近脾氣是有點沖,理解下。”

錢一多楞了會兒神,王嘉業推著她說:“快快快,往前走,我幫你拿箱子。”

被後面的大哥大姐當成插隊的素質低下者,謾罵聲一波接著一波湧過來,但他用驚人的意志力抑制住了想要反噴的沖動,只是本能地把錢一多護在前面,自己提著兩個箱子在後面,整個大廳應該只有他這一個高定西裝加身卻分外憔悴落魄的男人吧。

倏地,錢一多回頭,與他眼神交匯的瞬間,她穿過兩個箱子用力地抱住了他,隨著“哇——”地一聲,熱乎乎的眼淚頃刻間沾濕了王嘉業因為奔跑而褶皺的襯衫,他不禁後仰,又穩穩站住,接住了她的撲面而來的擁抱。

“多多……”他不知該作何態度。

“嘉業哥,你怎麽來了……我好開心,我也好難受啊……”錢一多控制不住自己,抱著王嘉業的腰哭到發抖。她的安全感終於來了,她簡直太感激了!

大男人被搞得手足無措,兩只手舉著,不知要不要拍拍她的背,相當被動。只聽得後邊的大姐:“餵,你們要談戀愛回家談去!”

王嘉業這才摸摸錢一多的腦袋,溫柔地安撫說:“怎麽了?受委屈了?沒關系,跟哥哥說。”

上車後,由於不在同一節車廂,王嘉業厚著臉皮找人換了座位,折騰一番才坐到錢一多對面去,但由於他們身邊都有人,有些話估計錢一多也不會肯說的,他也就不問。做一個安靜的遞紙工具人。

列車進入穩定行駛的階段,錢一多的眼淚漸少,她也終於可以擡頭看看窗外了。王嘉業看她眼睛這麽腫,有點心疼,便問服務員買了一瓶冰水。

“我手機被人偷了。”錢一多說,她很悲催的,“整個背包都被人偷了,我去買了瓶水回來,就沒了,箱子倒還在,可裏面都是些沒用的衣服。”

王嘉業握著剛買的水尬住,給也不是,喝也不是,只能繼續握在手裏。他其實隱隱猜到她手機沒了,因為這大半個鐘頭過去,也沒見她取出手機看看未接電話。

“找工作人員調監控,她非要我報了警才能調,我去投訴,他們說是我沒有看管好私人物品……可我就是想調個監控看看是誰拿了我的東西嘛,而且他們本來就有這個義務維護公共安全,卻連幫我報個警都不肯……要不是我機智,想到車票和身份證放口袋裏方便拿,提前取出來了,不然我都沒法回家。”

“嗯……”王嘉業很好奇這個時候她是怎麽能沒心沒肺地說出自己很機智這種話的……但他首先肯定了她。

“我不知道哥哥在找我,不然我就借人手機給他打電話了。”錢一多低下了頭。她也不知道是姜綠通知了她哥哥,錢越恒已然知道姜綠和她吵架吵崩了的事。

“你記得他電話號碼嗎?”

對面的女孩沈默。

王嘉業會心一笑:“沒事,我不是來了嗎,救你於水火。回去先買個新手機,把丟了的東西都補一份。”

“可我的相機好幾萬呢,是哥哥給我買的。”

想到這裏,她就更難受了,當時錢越恒剛從學校出來,在醫院急診加了幾個月的班才送了她這個生日禮物。她不舍得他給她買貴的,可錢越恒堅持,妹妹喜歡攝影,就一定要盡力給她最好的。

這是非常動人的場景和記憶吶——即使這個相機後來多數是為了唐璐璐服務的。

眼看著錢一多似乎又要流淚,他趕緊給她冰水:“不能再哭了,不然回了家讓你哥哥看見,他要說怪欺負你,我說不清就得我背鍋。”

“……”錢一多看到他真誠的眼神,心想,嘉業哥說得好有道理呀……

後來錢一多就累得睡著了,沒提姜綠的事,也沒提哥哥生氣讓她有多害怕,一個人靠著車窗睡了一個多小時。中途經過兩個車站,換了一批又一批乘客,王嘉業趁著她身側的阿姨走了,便坐了過去。他這會兒沒什麽心眼,只想讓她舒服點,將她的腦袋移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綹長發蕩了過來,是山茶花的香味。

她在睡夢中感到很踏實。

王嘉業放低上半身讓她睡得更安穩些,肩膀發麻也不去動,偶爾會通過手機屏幕的反射去看一眼她是否醒來,沒醒的話,他就繼續僵著。

在王嘉業看來,錢一多是個真性情的,她雖然不善於語言表達,但是悲喜總會寫在臉上。所以他覺得錢越恒說她故意跟他作對之類是並不存在的,因為她提起錢越恒的時候,她還是對他抱有尊敬和感激。今天下午這件事有意外,有誤會,有一些陰錯陽差,就像他找到她也是偶然。回去要好好跟他解釋下,不能讓他這麽輕易把小姑娘教訓了,會給人留下心理陰影的。

不過,他現在還有這個立場為她解釋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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