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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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一多在2月13號,情人節前一晚才收到許佳蕓的結婚請柬,並且只有她一人份,沒有姜綠的。這個情況令人尷尬,因為許佳蕓是姜綠的同班同學,按理說她們兩個人的關系應該更好一些,而錢一多跟她認識僅僅是因為社團工作,有過一段時間的親密,後來畢了業,兩人的關系便自然而然地淡了許多。

“她讓你去你就去唄,磨嘰什麽。”姜綠顯得尤其不耐煩,在她提起許佳蕓這個人的時候。

“可以帶個伴兒一起去的呀,你陪我去吧,我跟她不熟,感覺去了要冷場,而且我也不認識其他同學呀……”

“你自己想辦法,我不去。沒興趣。”姜綠氣津津地掛了她的電話。

錢一多知道姜綠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她這麽生氣肯定是有內在原因,但她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麽。青春時代女生之間的恩怨情仇,記到現在?

沒一會兒,在好奇心驅使下,她又在微信問姜綠:“你跟許佳蕓有啥隔夜仇嗎?為什麽她不給你發請柬?”

“因為她是傻/逼!”

“……”

第二天是周五,正常上班的日子。到了下午,姜綠見錢一多還在位置上比比劃劃,就去催她:“喲,怎麽還不去參加人家世紀婚禮啊?”

錢一多生著悶氣:“你管我呢。”

“行,不管你。”姜綠去茶水間倒了杯咖啡,又繞回來,提醒道:“妝太濃了,別把人嚇著。”

錢一多下意識拿起鏡子照了照,這不挺好的麽,也就粉底塗白了些,嘴唇塗紅了些,盤起卷發像個歌舞伎……要不換個裸色口紅?

五點鐘,歐陸的車停在錢一多公司樓下打著雙閃。姜綠在落地窗前看到他的車,精心打扮的錢一多邁著小碎步鉆了進去,心情可謂是十分覆雜。在她看來,歐陸並沒有好到能配得上錢一多,但是在這種尷尬的場合、尷尬的時機,把他帶出去一用倒是很不錯的。她很希望錢一多也像她一樣,僅僅是想利用對方,但她卻又深刻地了解錢一多這個人——她認真努力在嘗試戀愛交往,利用男人這種事永遠不可能發生在錢一多身上。

婚宴定在本市最豪華的5星級酒店,這家酒店以高昂的價格和難以預約著稱,來辦事的人非富即貴。許佳蕓嫁了個好人家,錢一多這麽心想到。人在難得進入的豪華空間裏,總是繃緊了神經,挺直了腰板的。歐陸身著正氣西裝,挽著錢一多在陌生的通道裏繞來繞去,終於在服務員的帶領下進到了vip內廳。

大廳門口掛著新郎新娘的秀禾迎賓照,錢一多確認新娘是許佳蕓無誤,便拉著歐陸進去。

內廳賓客三三兩兩,並不熙攘,可見婚禮規模不大,也就十幾桌人的場頭。而婚禮現場的擺設布置卻是業內頂配,甜歌美酒光影交加,數萬朵鮮花交錯,空氣中飄滿了蛋糕的甜香。

先找到女方席安置好,錢一多本想找到新娘待機室,去跟許佳蕓打聲招呼的,路過設備間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王國富王經理。

她一楞,馬上叫住他:“嗨,王經理,您怎麽在這兒呀?原來我同學的婚慶是包給您的,太巧了!”

王國富看到錢一多,沒有之前那麽趾高氣揚了,反而有些賊頭賊腦的,嗯嗯啊啊應付了幾聲進後臺去,行為十分可疑,像幹了什麽虧心事被抓包似的。不過錢一多也沒多想,她在引導員的帶領下去了新娘房,但她去得比較晚,也臨近婚禮開始,新娘不再見客,一心準備上臺中。她只好退回宴會廳,一眾香檳色玫瑰綻放在絢麗燈光之下,輕緩的音樂流淌而出,司儀就位,婚禮馬上就要開始。

坐在同一桌的還有其他幾位大學同學,有男有女,各自帶了各自的伴侶。錢一多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但確實見過的,他們互相親近,熱絡地聊著天,顯得她和歐陸兩個格格不入。

歐陸傾身問她要不要喝點香檳,錢一多搖搖頭。她緊張,不只是因為即將開始的婚禮而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你像沒參加過婚禮似的。”歐陸按住了她裙下不自然抖動的右腿。

錢一多拍他的手背:“我這叫激動!”

由於非常害怕父母催婚,她有些年頭沒出去參加婚禮了,結婚進行曲響起的一瞬間,雞皮疙瘩爬滿了她全身。

“現在有請,新郎新娘入場——”

司儀洪亮的嗓音,把氣氛拉至最高點,燈光也瞬間聚集在了入口處。

錢一多舉起手機準備拍一對新人入場,大廳的鎏金大門敞開的一瞬間,她呆住了,新娘美顏奪目,重工加身,散發著迷人的光彩;新郎容光煥,英氣格外逼人,面貌和體型都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新娘身上穿的那件婚紗……不就是她親手設計,用泰國面料高定的那件婚紗嗎……她揉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圈,錯不了,就是那件繡南珠琉璃軟掛面披肩式中式婚紗!

“!!!”為什麽穿在她身上?

她就是那個不肯露面,又處處為難她的顧客金主嗎?

怪不得,怪不得王國富今天也在這兒……

錢一多顫抖的手僵住,看到新郎滿面的笑容,她才想起來,原來跟許佳蕓結婚的,是聞遠聲——大學期間斷斷續續追了她三年、然後被她拒絕的人。

大學期間的樁樁件件瑣事一下子湧上了錢一多的心頭:她和聞遠聲做課題的時候為什麽許佳蕓會中途加入;聞遠聲追她的時候為什麽許佳蕓要頻繁給她介紹其他男同學;為什麽許佳蕓三番四次攛掇她喊聞遠聲一起出來學習、吃飯;為什麽許佳蕓在畢業之前喝醉了酒,發洩式的對她生氣、怒罵、流淚。

都有答案了,原來她在新郎和新娘之間,就像個小醜。而她被邀請來這次婚禮,是為了看許佳蕓在彰顯自己的成功……

後經司儀介紹,以及證婚人上臺,錢一多才知道聞遠聲家底有多麽的雄厚,他是證券公司老總的兒子,叔叔又是市委重要幹部,他們一家上下只有聞遠聲這麽一個兒子,自然是金貴得很。司儀講述了二人相識相知的過程,與錢一多所知道的極其不同,對臺下的人來說卻是童話般的愛情故事。她恍恍惚惚,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錯亂了。證婚儀式在她的渾渾噩噩中飛快收尾,宴席開始,她卻吃不下飯。

歐陸看出了她不對勁,問她怎麽了,錢一多只是搖搖頭說沒胃口。

她把這事告訴給姜綠,姜綠沒有多說什麽,反而似乎早就猜到了一切:“我早說她是傻/逼,你信嗎?”

“我們先走吧?”她看著歐陸的眼睛,幾近懇請。

“好。”

歐陸帶她從側門出去,原來側門正對著新娘休息室,此時的許佳蕓也許正在換裝,那是一件暗酒紅色的精編牡丹刺繡旗袍,錢一多親手制作的。他們沒趕巧,不必補妝的新郎正在走廊裏等待新娘。

“錢一多!”熟悉的男聲叫住她。

這下她是徹底希望自己的名字不是錢一多,而是錢楚瀅了。

“多多,有人叫你……”歐陸顯然又適應了她的曾用名。

“……”

錢一多壓根不想回頭,聞遠聲直接近前來跟她打招呼了,他走到她面前:“多多,是你吧,你瘦了好多……”

也不知是震驚還是感嘆,可能是驚嘆。聞遠聲看了眼邊上的歐陸,只管問錢一多,欣喜的語氣:“你怎麽來了?是佳蕓邀請你的嗎?我本來想叫你的,她說席位可能不太夠,我就沒打電話給你,沒想到她又邀請你來了。”

當下的情況可謂是相當令人局促的,錢一多好久才調整表情擡頭:“嗯,是啊。”

她拉住歐陸的手腕:“這是我男朋友歐陸,我跟他一起來的,他是附近醫院的醫生。”

“啊……是醫生啊。”聞遠聲伸出手跟歐陸握了握,“你好。”

“你們這是要走了?”

“嗯,歐陸醫院裏有急事,我想我們就先走吧。”錢一多揚起笑臉,“恭喜你們結婚。”

“害,”聞遠聲摸了摸後腦勺,“你跟佳蕓聊過了嗎?她在裏面換衣服。”

“不不不,不用了。她今天一定很累。麻煩你告知她我來過就行了。還有,她今天很漂亮。”

“那我送送你們。”聞遠聲把二人送到電梯口,“要不是因為佳蕓懷孕了身體不好,我們一定會另外再招待你們一次,畢竟也好久不見了。這樣,等往後有空了,我們再聚可以嗎?”

錢一多尷尬:“……你太客氣了。”

“沒事沒事,下回我聯系你們。”

進了電梯,錢一多總算呼出一口氣。她倏地抱住歐陸的手臂,眼淚一下子就飈了出來:“歐陸,我後悔了,我們不該來的……今天好恐怖啊,真的真的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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