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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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錢媽媽來電,問錢越恒什麽時候回去吃飯。錢越恒老實說他在和朋友們聯機打游戲,可能還要半小時。

“都有誰啊?”

“安/邦,王嘉業,璐璐也來玩了會兒,剛剛回家招待客人了。”

“哦,那要不,把□□和王嘉業也喊過來吃個晚飯?多雙筷子的事情。”

一般人是不會說喊就喊的,因為長輩會習慣性客氣客氣。但是錢越恒就特別直,轉口問:“你們跟我回家吃飯嗎?”

安/邦是個年輕奶爸,他有心無力:“想是想,可老婆孩子在家等我。”

他瞄一眼王嘉業,對方點點頭:“吃就吃唄。省得我回我爸媽那兒。”受爺爺奶奶的教育。

“嘉業說他可以。”

“行,你早點回啊,趕在歐陸來之前。”

“嗯,好。”

游戲結束散了夥,錢越恒想起來跟王嘉業說歐陸的事兒:“我讀博的學弟晚上也過來,先跟你說一聲,到時候打個招呼。”

“他來幹嘛?”

“介紹給我妹子了,兩個人在接觸,等下順便問問進展。”

王嘉業一聽,上次在酒店看到的那個裝逼男出現在他腦海裏:“我靠,新女婿上門!你們這是家宴,我去不合適。”

說罷他要走,被錢越恒一把攔住:“你往哪兒走?我都跟我嬸嬸說了你要去的,結果你不去,人家不白等你了?”

“不合適你知道吧,這個情況。”

“走吧!人家小歐都不嫌尷尬,你尷尬啥,以前讀書的時候盡往我家裏跑,飯也沒少吃,現在還害羞啥呢!”

“誰害羞了!我這是,你看我都沒帶禮!”

“帶什麽禮,等會兒路過菜市場買個叫花雞帶回去。”

他們果真在菜市場買了只叫花雞,開進錢家小院子的時候,裏頭有輛c級奔馳剛停好車。好家夥,剩下兩輛停不下了,只好退出去停在院子門口左右護法。

王嘉業是真尷尬,還有點緊張,有那麽三四年沒來了吧。他提著叫花雞,跟在錢越恒後邊,模樣頗慫。歐陸特地等錢越恒進了院子才下車,後備箱裏四五件年貨,兩只手都提不下。真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歐陸看到他後面跟著的人好像挺面熟:“這位是?”

“是我一起長大的兄弟,王嘉業,這是歐陸。也是你們二院的。”

王嘉業點點頭:“哦,你好。”

竟然也是二院的。

進門必是一通熱鬧,錢媽媽收了禮物各種歡喜,邀請幾位少爺沙發上坐,倒了一壺熱茶。王嘉業左顧右盼,沒見到錢一多,突然發現歐陸的側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尤其那飽滿的天庭……

握草,這不是……那天在樓道裏見過的那個渣男嗎!譚文娜的前男友!他慌了,因為他陡然又想起,那天在酒店看到的和錢一多摟在一起的男人,比面前這位瘦了不止一星半點,根本不是同一個呀!

他最終萌生了一個危險的想法:天吶,錢一多居然是個渣女!

不由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王嘉業趕緊把叫花雞拿到廚房,問掌勺的錢爸:“叔叔,妹子呢?”

“哎呦,小王來啦?來就來唄,怎麽還帶東西呢……”

來回推拉了幾句,王嘉業又問了一遍:“怎麽沒看見多多妹子?”

“哦,多多呀,在樓上當縮頭烏龜呢吧?”錢叔叔也是個口無遮攔的,“她要是肚子餓了自然是會下來的,不論哪個冤家坐在這飯桌上。”

王嘉業沒搞明白,溜了一圈出來找錢媽媽拉家常,錢媽媽本來挺喜歡這個小王的,但在小歐面前,哪兒還有小王的地兒啊。

他和錢越恒被晾在一邊喝茶。

“小歐,你去樓上看看瀅瀅在幹什麽,怎麽還不下來,這麽大姑娘了,不聽話!”

瀅瀅,好名字,王嘉業想起錢一多改了名兒。不過改名兒就改名兒吧,怎麽連性子都改了?再怎麽著也不能腳踩兩只船啊!

他的表情顯得十分憤世嫉俗,因為他看不上錢一多的行為,更看不上歐陸。這個歐陸十有八九是有了錢多多之後,才把譚文娜甩了,這還不是最惡劣的,最惡劣的是,光他聽到的他的出軌次數就有五次!五次!普通男人難以企及的數字……

“你幹啥呢?”錢越恒給他遞梅花糕,他半天沒接,“你像個吃醋的小孩兒,是不是我嬸嬸不關心你,你生氣了?”

“我看你像個棒槌!”王嘉業輕聲唾罵。

正當錢媽媽推搡著歐陸讓他上樓的時候,多多小姐從樓上下來了,一條酒紅色絲絨連衣裙服帖在身上,大波浪長發蓬松擺動,她面帶客氣的微笑,像個精致的洋娃娃——和十多年前穿著校服灰頭土臉圓滾滾的樣子截然不同。

“看看,我家臭美的閨女,一下午凈在樓上打扮,不知道打扮給誰看呢!”

錢多多端莊的表情崩了:“媽,我早上起來就是這個造型好嗎?”

錢越恒點點頭:“嗯嗯,這個我能證明。”

歐陸眼前一亮,他對多多的喜歡簡直刻進了眼睛裏:“新年好啊,瀅瀅。”

錢一多抿唇:“……”

在王嘉業站起身之前,她是沒看到他的,也沒聽說他要來。她徑直往餐廳去:“爸,開飯了嗎?”

“閨女餓啦?馬上開飯——”錢爸爸像個傳號的。

她一回頭,王嘉業和歐陸忽然並排站在她面前。這兩個大高個,頂著兩件長款風衣,像兩座大山,他先看到的是王嘉業。

天呢,她是出現幻覺了嗎?為什麽王嘉業出現在她面前?她楞了幾秒,目無旁人地看著他淡白色的皮膚和深邃的眼睛發癡,隨即反應過來,迅速挪開了眼。

“嘉、嘉業哥,你怎麽來了?”她不可控制地驚喜又害羞,“大哥,你怎麽沒跟我說!”

王嘉業:“額,這個,我就……挺突然的。”

從他的視角看錢一多的圓臉,怪嫩氣的,淡淡的妝容恰到好處,這幾年沒見,的確會打扮了。也不是沒有腳踏兩只船的實力啊,他感慨萬千……

“你們坐吧,準備吃飯。”她把餐廳的凳子一張張拉開,“我去給你們拿喝的。”

“呵,這麽熱情,你對你哥我能不能也這麽熱情。”

“一家人”坐齊,錢媽媽熱情地給小歐夾菜,“小歐,你上班辛苦,多吃點魚補充營養。”

說得好像桌上哪個人不上班?再說了,錢越恒和人家小王都是醫院工作的。

錢爸爸為了不厚此薄彼,特意撕了一個叫花雞的雞腿給到王嘉業碗裏:“小王,你多吃雞腿,跑得快。”

王嘉業咽了口口水,這算是什麽祝福語?

他咬了一口雞腿,想撕扯敵人的大臂似的,有意無意就往歐陸那邊看去。

“你就算吃醋也低調點兒,嗯?”錢越恒小心提醒他說。

他迎來一聲低沈的“滾……”

“瀅瀅,快給歐陸夾點菜啊,別光顧著自己吃!”

錢一多特別不情願地給歐陸夾了一塊蝦排,然後站起身隔空給王嘉業夾了塊臭鱖魚,王嘉業以前就喜歡吃這個,每次她家家裏做臭鱖魚,他一定會過來蹭晚飯。

“謝謝多多。”王嘉業應承道。

“多多?”歐陸疑惑地看著大家。

錢爸爸說:“哦,多多是她小名兒,你叫她瀅瀅,多多,都行。”

歐陸正一頭霧水,錢媽媽插話道:“不行,得叫瀅瀅,我們新改的名字就得多叫,叫了才能發揮這名兒的作用。不然光改在身份證上有什麽用呢?”

“啊,那我就叫瀅瀅吧?”歐陸溫柔地看著錢一多說,“多多這個小名也挺可愛的。”

錢媽媽註意到歐陸看閨女的眼神,跟吃了蜜一般甜:“小歐,你看你跟我們瀅瀅也相處這麽久了,感覺怎麽樣?能不能讓我們家明年也貼個喜字兒?”

“貼喜字兒有我大哥。”錢一多好心提醒道。

“不,我今年貼,嬸兒說的是明年。”錢越恒更好心。

歐陸靦腆地說:“如果多多肯給機會的話,今年也不是不行……”

“呦!”錢媽媽這下樂壞了,一巴掌拍在老頭兒大腿上,“快,紅包呢!”

歐陸領了個大紅包過後,王嘉業領了個小的,他看著自己薄薄的一層,心想聊勝於無,就跟他來的時候一樣,不也只提了個叫花雞嗎?

錢爸爸顯然還是對王嘉業更熱情些:“小王,你多吃菜呀,你要補充營養,頭發才能更健康。”

錢越恒噗嗤一聲,差點把飯噴出來。

“爸,你吃你的……”錢一多先替王嘉業臉紅,誰讓她嘴快,當時第一時間把他頭發沒了的事情告訴了全家人呢。要是她把這事爛在肚子裏,王嘉業也不會處處社死。

社死當事人尬得腳趾能刨土,面對好意,不得不接受,同時又不甘心,非要解釋道:“叔叔我頭發其實好了很久了,你看我現在,烏黑發亮的,一點都不掉。”

“沒事兒,不用擔心,人年紀大了掉點兒頭發也正常,”錢媽媽撫慰他說,“你叔叔年輕那會兒也掉過頭發,後來找了個中醫補腎,一年半載就好了,沒多大點事兒。”

“補……”

錢爸爸激動道:“等等,鍋裏還有個甲魚湯,我去盛過來,你們先吃。”

錢越恒歪向王嘉業:“你看,我嬸兒也說要補腎。”

“……”

“我去幫我爸盛湯!”錢多多倏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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