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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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討人厭的消毒水味。

錢一多從昏迷中醒過來睜開一道眼縫時,慘淡的白色日光燈下,那叫一個人影憧憧啊。她感覺自己被包圍了,還被議論著,那議論聲不小,你一言我一語,怎麽跟過春節似的呢。她斜著眼掃視了一圈,明明躺在床上、眼皮腫得老高的是她,卻沒有一個人在看她。

錢媽媽拉著醫生的手可歡喜:“小王啊,你說你怎麽過了三十歲皮膚還這麽好呢?怪不得是皮膚科專家,你看看阿姨臉上這色素沈著,還有得治嗎?”

錢爸爸附和道:“是啊小王,這幾年沒見,你可越來越帥了啊!”

小王?哪個小王?錢一多朝著白大褂方向停留了數秒,瞥見王嘉業那張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臉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又閉上了眼睛。

不是吧,怎麽把她送二院來了,平時有啥事兒不都是往一院跑嗎……

錢媽媽還在念叨:“小王長這麽帥,工作又踏實,該成家了吧?”

王嘉業推了推眼鏡,不好意思地說:“還沒,工作忙,沒時間找女朋友。”

唐鷺鷺玩笑道:“我看你是眼光太高了,普通女孩瞧不上吧?”

“沒有沒有,是真沒時間。”王嘉業話鋒一轉,“哎,多多怎麽改名字了?錢楚瀅,還挺好聽的。”

“哦,是這樣,”錢爸爸解釋道,“我家多多出生的時候啊,她爺爺當時凈想著怎麽改善家庭條件,凈想著招財進寶,那個年代你知道吧……今年年初,我碰到我一個老戰友,他說我家閨女這名字不行,錢一多吧,人就容易花。我一聽還真是,就趕緊找了個會取名兒的師傅,順便給我家閨女招招桃花。”

“是啊,29了還沒找對象,你說急人不急人!”錢媽媽補刀道。

“急人倒不是事兒,現在的年輕人想法不同了,普遍晚婚。主要是這姑娘整天在家,真煩人,我們老兩口年紀大了,哪還有力氣照顧她呢!要不是她哥哥嫂子今兒來了,我們哪兒挪得動這麽大個屁|股蛋兒?”

錢多多腳趾在被子裏蜷縮了幾百次,拉家常就拉家常,提她屁|股蛋兒幹啥?她不行了,想立刻跳起來把這些人嘴巴按上。

錢越恒好算說了句像樣的話:“照理說都一個小時了,怎麽還沒醒呢?是不是這回吃多了?”

王嘉業望向床上死死閉著眼的這位:“應該快了。叔叔阿姨,要不您們先等會兒?我也再去忙會兒。過陣人醒了就可以回去了,記得吃抗過敏藥,外用的藥膏我也開點兒,有利於風疹塊消下去。”

錢媽媽:“那好那好,你先忙,等過年放假了來家玩兒啊!”

“一定。”

聽到遠去的腳步和關門聲,錢一多好算松了口氣。錢越恒上錢拍拍妹子的臉蛋兒:“醒醒,睡多久了你。”

真好的臺階呀!

她順勢睜開眼睛,委委屈屈:“媽,我咋又吃花生了?明天我還要更新視頻呢~”

錢媽媽趕忙圍過來,拉著閨女手:“都是你爸,讓他買的芝麻醬,他買的麻醬,裏頭不知摻了多少花生呢!又讓咱姑娘受罪!”

“那、那我也不知道哇,沒戴老花鏡……”錢爸爸也委屈。

錢越恒安慰小叔:“沒事兒,咱們送得及時沒出啥大問題就行。下次註意。”

錢一多掙紮著要起來:“鷺鷺姐,我手機呢,讓我照照鏡子唄。”

“你還是別看了,明早兒等風疹消了再看。”

“鷺鷺姐,你這麽說,我有點恐慌……”

“慌什麽慌,這麽多回了又不是沒見過。”錢越恒笑嘻嘻,“沒事兒了就回去吧,時候不早了。”

“……”

回去的路上,唐鷺鷺和錢一多坐在錢越恒的七座商務車最後排。錢爸錢媽坐在前邊瞇著眼打瞌睡,而錢一多精神亢奮,只是滿臉掛著腫塊和惆悵。

“我好難受哦鷺鷺姐。”她歪在人家肩頭恨不得痛哭失聲。

“行了啊,大不了下次畫個美美的妝再來見人家。”

小心思一下子被戳穿,錢一多愈發傷感:“可我覺得造化弄人,老天對我不公,為什麽每次見到他都是我又挫又醜的時候!”

“你不也見過他又挫又醜的時候嗎?”

“我哪有,嘉業哥什麽時候不是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啊……”錢一多說到這裏,想了想繼續,“除了去年秋天我來二院的時候不小心扯掉了他的帽子,發現他頭禿了一塊之外,他任何時候都是好看的。不對,我看他頭禿了也好看,說明他壓力大,工作努力!”

“我看你是魔怔了!”唐鷺鷺點點她的小鼻頭,“怎麽樣,要不要姐姐幫你一把,我和你哥跟他這麽多年同學,要是撮合起來,他總不見得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別,你千萬別和他說,我害怕,要是被拒絕了我多丟面兒啊!”

“那有什麽丟面兒的,不行就下一個,你從高中開始單戀他這麽多年了不累嗎?說穿了還省事,免得一年一年耽誤下去。”

“但我還是喜歡現在這樣,偶爾能看到他朋友圈,看到他的生活近況,我就很滿足了。”

“你不要被他朋友圈騙了,他的真實生活可不是朋友圈那樣的。”

“嗯?”錢一多擡起頭,“那是哪樣的?”

“emmmmm,不好說,總之我覺得你對他濾鏡太深了,有必要真正地了解一下再去做判斷。”

“哎,難。”

·

第二天,錢一多休假,正好以過敏為理由睡到下午一點才醒來。摸手機一看,好幾條姜綠的消息:

“起了嗎?”

“十二點了,還沒醒?”

“不是說招待我吃飯?反悔啦?”

錢一多現在才想起有這麽回事,在屋子裏喊了兩聲爸媽,安靜得徹底毫無人聲,估計出去打麻將了。

“不好意思啊,昨天過敏去了趟醫院,剛剛才醒。我爸媽出去了,可能打完牌五點才回來,要不下周二吧?”

“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約莫半分鐘,錢一多收到對方回覆:“你別再閉著眼睛瞎吃了,你個豬!”

“哎,我爸給我買的,我那是信任他呀。”說這錢多多自拍一張甩過去,“被你說中了,現在我真像個豬頭。”

“你像捅了馬蜂窩的。今天出視頻要怎麽辦?”

“晚點上號發個自拍請假唄,讓全國粉絲見見我的小豬頭。”

“行吧。”

“我好傷心,綠綠。”

“怎麽?”

錢一多飛快把昨天的事情跟姜綠講了一遍,義憤填膺:“你說我是不是特倒黴,老天爺看我不爽就整我?”

“我看是你哥故意整你,他不是一院的醫生嗎?把你送二院去幹嘛?”

“我哥是骨科的,王嘉業皮膚科……”

“奧,那沒問題,就這?你別告訴我你還一門心思喜歡他呢吧,他不是禿了麽?”

“鷺鷺嫂子說他頭發已經長好了,雖然沒見著,但應該是真的吧。”

“隨便啦,既然你過敏,那我就不約你吃飯了,本來還想請你吃火鍋,那你自己點外賣吧!”

“是嗎???那先欠著,下次請。”

“……”

錢一多起來洗漱了一番,吃完外賣,鷺鷺姐給她打電話:“來不來你哥哥這兒玩會兒?嘉業也在,剛剛還提起你來著,說好久不見了,可以湊四個人打個牌。”

“什麽好久沒見!昨天不才見過?不去不去!”

“看你個抗拒勁兒,我們這兒有大老虎要吃你不成?”

“不去不去不去!”

錢一多扔了手機,甚覺燙手。

·

“我妹妹比較內向,害羞。”錢越恒說道。

“她一貫如此。”對此王嘉業十分肯定,“對了,我好像有她微信的吧?”

他翻開通訊錄,由於好多人都沒備註,不知道哪個是哪個。

“她昵稱錢富貴。”唐鷺鷺提醒說。

“什麽?”王嘉業遲疑片刻,還真找到了這個人,頭像是個仙人掌,“我還以為是哪個沒見過的老教授!”

“哈哈哈,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錢越恒笑的仰倒在媳婦懷裏,蹭蹭,找了她大腿最舒服的地方躺下。

王嘉業嘖嘖一聲:“您二位別在我這孤寡老人面前秀恩愛了成不?”

“你不早該適應了嘛?”唐鷺鷺摸摸老公的雙下巴笑道。

“就是,你不服,也找個老婆秀起。”

“得,難得放個假,我還來錯地兒了。要不我走唄?”王嘉業假模假樣起身,僵住,“你們不攔我?我靠!”

“愜意,起不來!”錢越恒扭扭,筋骨更松快了。

王嘉業脖頸發毛,他這輩子最見不得男人撒嬌,但凡是撒嬌的男人,都已經被他踹八百米開外,錢越恒是唯一一個還活在他面前的。

“行,我輸了。”他喝了口果汁兒自我平靜了會兒,問:“晚上哪兒吃?回你叔叔那兒?”

“嗯,說是讓我們過去。早上帶他們一起去看了眼我爸媽,到今年十五周年了,他們也難受。”

“啊,原來有十五年了。”王嘉業面色沈靜下來。

唐鷺鷺撫上錢越恒的肩膀:“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呀,咱們三個,也是在他們走的那年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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