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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舊年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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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日子也不過就是如此, 家長裏短得有,雪月風花也少不得。

兩個都性子好,整天互相拜來拜去也未必就是好, 更不用兩個別扭的在一起,能過下去才怪了。所以俞宸總覺得他和亦真就是命定的緣分, 只是因他比亦真小一些便受那麽多波折耿耿於懷。

亦真倒不覺得如何, 她記事早,其實當年俞宸出生的事她還模模糊糊有點印象。

那年姨母大霍氏嫁到了俞家有四年了,和姨夫俞廷不冷不熱的,俞廷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霍家又今時不同往日, 家裏姬妾沒斷的來往, 若說頭兩年大霍氏還介懷, 後兩年幾乎就無所謂了。

可霍家自稱規矩大的官宦人家,家裏的父兄斷不會允許他們姐妹因這種事鬧,她們母親又去的早, 也只得這樣過下去。

可看著妾室連生了三個孩子,大霍氏也坐不住了。可她和俞廷本來關系就不算太和美, 她自己身子又不算太健朗,和奶娘一合計,便說從身邊選個可靠的她自己也有意的丫頭給俞廷做妾,俞廷此人定不會拒絕。

誰知才選好了董氏香兒, 大霍氏便聽外頭人來告訴她, 說俞廷在外頭包了個外室,還是名妓。

朝堂命官去個教坊納個婢妾是小事, 可官中教坊女子是不許隨意買賣的,雖說他的身份也不至於治罪, 可到底不好聽,以後傳出去大霍氏也難看,大霍氏心裏一氣,盤算現在俞廷應該沒在那處便帶了人上門去看,誰知一進去看到那樣一個可憐的小姑娘。

她頓時灰了心,暗罵作孽,也沒有半分嫉妒心了,她才要細問,便聽俞廷來了。

大霍氏也心一提,想著俞廷見她在定會生氣,吵起來實在難看,可俞廷見她在竟然沒有生氣,反而對她道:“正要與你說,可巧你來了。她的身份不好接進府,你做主打發了吧。”

他說完便走了,大霍氏氣的咬牙切齒,可也沒辦法,還是得替他收拾,便叫嬤嬤來要把這姑娘送回教坊去。

這姑娘卻看著她便哭著跪下道:“夫人您發發善心,賜我痛快些死吧,我有了孩子,如果回教坊媽媽會直接他踩下來。”

大霍氏也氣的落淚,卻聽她說有孩子突然有了主意,問她:“你說的可作真?”

那姑娘趴在地上哭道:“奴不敢亂說話,來這裏之前也沒有跟過別人。”

大霍氏哼了聲道:“便是別人的……他也活該。”

那姑娘一楞擡頭看著大霍氏,大霍氏扶起她道:“想你也不敢扯謊,那這樣,你把孩子生下來,之後你想回家抑或嫁人都隨你。”

那姑娘劫後餘生一般又要跪下磕頭,大霍氏扶住她讓人把她帶到了莊子上。

之前選好的董氏也照樣做了姨娘,只是伺候了兩回大霍氏便讓人說她生病不讓她繼續伺候了,董氏姿色平平,俞廷也沒再想起她來,不過兩個月後大霍氏說她有孕了,和俞廷說給她個名分做正式的妾,俞廷也沒什麽異議,也沒再去看過她。

玉仙快生的時候大霍氏把玉仙接到了俞府後院仆婦們住的院子,住了三天生下了孩子,大霍氏趕忙連夜親自去把孩子抱到了董姨娘的屋裏,連著一個產婆一起過來,產婆也是周密,把血水和臍帶都帶了來,過了兩個時辰產婆告訴俞廷董氏生了個男孩。玉仙休息了一晚被送到了一個城外的小宅子,之後就依她送她回了家。

大霍氏抱著孩子緊張不已,還好一切順利,俞廷一聽說是男孩也趕忙過來看,見孩子有些小卻不大高興,不過畢竟是男孩,還是賞了董姨娘。

大霍氏卻莫名的喜歡,反正孩子親娘不在,她自己也不想生了,這孩子便和她親生的也沒什麽差。

不過畢竟她自己是大夫人不好藏起來作假,便安到了董姨娘頭上便就還是算在董姨娘那裏,不過她也當日便說了她要抱過來養,不算庶出算嫡子。

俞廷年邁的老父親給孫子選了個宸字,大名便叫作俞宸。

俞宸周歲時抓周,前頭有書有筆有寶劍有金銀,他瞧了一圈,抓了一串剔透的瑪瑙串子,眾人正要笑,嬤嬤正要想個好說辭,便見他直直往前爬,抓著小表姐的衣襟流著口水道:“給。”

這會兒俞家的姑奶奶打趣道:“這樣稀罕小表姐,便讓表姐做我們俞家人如何。”

眾人皆笑,兩個小傻瓜也聽不懂,不過也只是句隨意的玩笑話一聽就過沒人當真。

宴席過了大霍氏去送客,小霍氏幫忙看著俞宸,帶著亦真坐著和他玩,旁邊還有女使奶娘的陪著,一會兒大霍氏回來說著禮單的事,小霍氏也跟著湊過去看,忽聽亦真哇的一聲哭了,兩人趕緊回頭,卻看見那小的站起來摟著小表姐啃了她一臉的口水。

大霍氏趕緊笑著把娃抱開,小霍氏也笑著拿帕子給亦真擦,見臉上也沒被抓也沒被咬,便問:“真兒哭什麽?”

亦真委屈道:“他啃的我臉好癢,可是我不敢推他怕他摔了,我躲開他又不松手。”

姐倆笑的不行,小霍氏哄道:“這小傻瓜,沒事了啊弟弟喜歡你呢,小孩子喜歡什麽都往嘴裏放。”

亦真小手捂著臉委屈巴巴道:“那阿娘讓弟弟不要喜歡我了。”

正說著那小的還要往過爬,逗的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亦真從小又乖,可雖不記仇也不想再被他啃,可他每次撈著亦真都要湊過去,被大霍氏打了一回才不再啃亦真。

慢慢小東西長大了會說話會走路,看見亦真奶聲奶氣,眼睛亮亮的,每次老遠看見亦真就松開旁人跑過去:“真真姐姐!”

亦真自然也喜歡他,可其實還是會覺得他有些黏人,畢竟她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和兩三歲的奶娃娃沒話說,可又不像十多歲二十歲會帶孩子了,可他每次見了亦真都要拉著她走來走去,她一錯身他就呼天搶地的叫喚,亦真也只好耐著性子陪他玩。有時候亦真被留下來在俞家玩,白日裏和俞家的姑娘湊個趣一起玩一會兒他也要把她帶回去才肯罷休。

晚上亦真和姨媽睡,俞宸就哭的死去活來不肯和奶娘走,大霍氏便也只得帶著他們倆一起睡,可俞宸淘氣的很,早上醒了就又去鬧亦真,悄悄在她臉上啃一個淺淺的小牙印。亦真大些也知道讓著他了,摸到臉上一小塊濕,便知他又偷偷咬人了,輕輕捏著他白軟的小臉道:“阿尨你又咬人!你是小狗狗!”

俞宸被她捏了也不生氣,反而嘻嘻的笑,大霍氏看兩個小孩子鬧,摸摸亦真的腦袋嘆道:“亦真要是姨媽的親女兒多好。”

其實本來,或許應該,日子就這樣下去,他們最好也不過就是親如親姐弟,可大霍氏一去,俞宸的世間便翻天覆地了,可能這也算作是命運,他命該如此。

從被人捧在手心裏疼的小少爺到真如喪家犬一般被人打罵虐待也不過半年都不到。因知道俞廷和常氏早有首尾,且俞廷不到一年雖不曾大興操辦婚禮就把常氏接回家,霍家人上門理論卻被俞廷堵了回去,霍家便和俞家斷絕了來往,小霍氏氣不過更不再往俞家去一步。

亦真擔心俞宸,抹著眼淚問小霍氏:“阿娘,你說宸兒怎麽樣了,他肯定很想姨母天天都在哭。”

小霍氏也掉了眼淚,道:“反正他是俞家人,俞家人還能虧待他不成,以後凡是姓俞的都和咱們無關。”

亦真抿嘴點點頭,其實心裏還是惦記,那黏人的小狗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可小狗子沒有和她就此分開,反而差點被人打死還是她把他撿了回來,從此再也甩不掉了。

小狗一天天長大,長的比她高比她聰明,只是每次再叫他阿尨就羞得臉紅露出牙來嚇唬人。可依然很黏人很煩人。

小霍氏去逝三年,亦真除服後的第一個新年,幾個小姊妹邀她一起去逛元宵夜市。

她也是悶了太久,如今剛好也松快些,穿著一身嫣紅的白毛翻邊的衣裙帶著一對紅寶石的頭面裝扮一新,打算出去。

出門前她低聲對玉雪道:“要是他們倆來問我你就說我好像風寒累了睡了。”

玉雪應下,亦真便帶著纖雨偷偷出了門。

俞宸拿著選了好久的小狐貍面具來找亦真,要邀她一起去逛夜市,還特意避開了攸寧,把攸寧騙出去和其他小子一起去乘花燈船了。

一路想著什麽,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心裏美的開花,誰知一過來玉雪堵著門不讓他進。

俞宸不耐煩道:“你躲開我找真姐姐。”

玉雪道:“她生病了睡下了,睡前說了不讓人打擾她。”

俞宸急道:“怎麽突然病了我去瞧瞧。”

玉雪死死堵著門大聲道:“不行不能看!”

俞宸停下步子,玉雪這麽吵嚷哪裏像亦真不能被打擾,反而是不想讓他進屋,他故意在外大聲叫了兩句:“真姐姐!真姐姐!”

屋裏也沒動靜,俞宸氣的站在那,便知亦真根本沒在屋裏。他擡手就要把面具扔在地上,可舉起來又舍不得,只好攥緊跑出門去。

他才回來找到攸寧,故意和攸寧說亦真病了,想讓攸寧同他一起去找亦真,鬧得亦真不能和別人一起玩,卻突然在岸邊看到了亦真,她和幾個姑娘還有兩個男子在一起。

俞宸酸的心肝難受,口中卻不經意對攸寧道:“你看真姐姐怎麽在那裏,她不是生病了嗎?”

攸寧哼了聲道:“她騙我們!我們去瞧瞧她在做什麽。”

亦真和幾個姑娘出來遇見了其中一位的哥哥,那哥哥也在和友人同游,便說幹脆一道逛一逛,這麽多人亦真也沒多想,而且說是一同也不過他們在前幾個姑娘在後,了不起偶爾搭上只言片語。

一行人正在街上走,攸寧卻突然跳出來道:“阿姐!”

亦真趕忙停下來,對著身邊人笑道:“這是家中小弟。”

攸寧笑嘻嘻給各位哥哥姐姐行了禮,亦真便道:“你不是去坐船了嗎?”

攸寧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趕忙問:“你不是答應一起去坐船稍後就來,哥哥方才來說你病了,我們卻見你在街上,奇怪的很。”

亦真不好意思拉過他小聲道:“之前有點頭疼,可他們邀我,我坐了會兒覺得又不頭疼了就又出來了,你去和哥哥玩,阿姐和她們再走一走。”

攸寧好糊弄,主要他也不太在乎亦真和誰在一起,點點頭又跑了。亦真又走了回來,旁人打趣她笑道:“你家的小表弟怎麽沒跟來,他不是比你親弟弟還黏你。”

亦真低聲笑著道:“我把他們打發去坐船了。”

俞宸在船舷看著亦真和旁邊的姑娘說笑,過一會兒前頭一個公子竟回過頭來和她說話,他們又往前走,竟然沒有一直在河岸這條街走轉彎進了橫的巷子。俞宸急得拉著攸寧道:“阿姐不見了。”

攸寧被他拽的一楞,道:“啊?阿姐在哪裏?”

俞宸道:“方才還在這條路,轉眼就進那條街去了。”

攸寧舔著糖葫蘆道:“去就去唄,你不看燈看阿姐做什麽。”

俞宸恨恨在心裏罵了句傻瓜,對他循循善誘道:“那條街人多賊也多,阿姐一個人掉了金釵錢袋的去哪裏找,萬一和女使走散了自己又找不到路怎麽回家。”

攸寧無語道:“別人還能不把她送回家?”

俞宸道:“可萬一她和別人分別了才發現自己找不到了呢。”

攸寧懶得聽他嘮叨,便道:“別嘀嘀咕咕了我們去找她一起回家算了,反正船也快靠岸了。”

到了前頭那個渡口,攸寧個俞宸下了車,俞宸拉著攸寧左轉右轉找到了亦真,卻見她接過一個男子遞過來的小狐貍的面具戴在頭上,俞宸覺得心裏不僅不是滋味,實在是太難受的滋味。

失魂落魄對攸寧道:“你去找阿姐和她回家吧,我先走了。”

攸寧正要問他就已經走沒影了,攸寧自己溜溜噠噠玩了一會兒,亦真也正要和他們告辭,見攸寧也來了就和攸寧一起回家了。

亦真聽攸寧說完還以為俞宸玩累了自己先回家了便也沒在意,回了家進了院子,卻見俞宸自己坐在她屋門口。

亦真上前道:“宸兒怎麽在這?”

俞宸站起來沒說話,看了亦真一會兒道:“本來想送東西給真姐姐,可真姐姐好像有人送了,我的你應該就不要了。”

亦真看了看他手裏的狐貍面具,又擡手看看自己的,笑道:“你說這個?”

俞宸委屈的都要掉眼淚了,像臊眉耷眼哼哼唧唧的小狗,可哭了太丟臉,便使勁忍住道:“我看見是一個公子……”

亦真有些不好意思,趕忙道:“不是,這是我自己買的,架子太高溫姐姐的哥哥幫我取下來而已。”

俞宸立刻又打起了精神,道:“真的?”

亦真看他笑道:“自然是真的。”

雖然亦真也不知為何要向俞宸這麽認真解釋,不過本來沒有的事,便還是說清楚的好。

俞宸又拿起那小狐貍面具:“那這個還送你。”

亦真搖頭笑道:“就算是我自己買的,我也已經有一個了,你自己拿著玩吧。”

俞宸卻一擡手將她手裏的拿過來,把自己手裏的塞到她手裏,高興的戴在頭上,笑道:“這樣真姐姐的就是我送的,我的是真姐姐送的。”

說完心裏雀躍,可他知道也不會從亦真那得到更多,便笑著又看她一眼扭頭跑出院子,一時不防咚的撞在墻上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亦真在背後笑的不行,低頭看了看面具,笑著進了屋。

一進屋玉雪卻道:“你可回來了。”

亦真玩笑道:“就知你騙不過去。”

玉雪道:“宸哥兒聽說你病了非要進來看你,我不讓他就在門口叫了兩聲,我以為他還要進來呢,可叫兩聲就走了。”

亦真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是看著他們出門,說是有事晚些去,他們才走的。可為什麽只有他自己折返了?是不是只有他回來找我了?”

玉雪點頭道:“是,確實只有他。”

亦真越想越覺得有點怪便去問了攸寧,還真是如她所想,俞宸故意支開攸寧,又唆使攸寧來找她,自己卻沒露面。

亦真倒是沒怪他,只是越發覺得說不通,便把俞宸叫了過來,問他:“那天你為什麽突然回來?怎麽沒和攸寧一起?”

俞宸低頭支吾道:“只是有些擔心真姐姐回來看看。”

他竟在撒謊,亦真便有些不悅道:“可攸寧說你讓他自己先去,你有其他事不去了。

如果你只是來看我,你也不能提前知道我生病,為何沒有打算再回去?

可如果你約了同窗,所以真的沒打算回去找攸寧,又為什麽回家?”

俞宸緊張的臉通紅,看了看亦真,還是怕她從此對他生分。

他只好又道:“約了吳徹,可出門前突然想把早就買好的面具拿給真姐姐玩。”

有些話能道理解釋的通,但根本一聽就勉強。

不過亦真也不想再多深究,畢竟又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怕他心裏藏著什麽事。

俞宸見她並不如往日溫柔,便問:“你生氣了嗎,我對你說謊。”

亦真搖了搖頭,正要說話,他卻道:“真姐姐也對我說謊了,你早就計劃好是玉瑩姐姐他們一起。可其實真姐姐不喜歡我跟著也是可以直接說出來的。”

亦真一時無言,有些尷尬內疚道:“不是這樣的宸兒,那日溫姐姐的哥哥是偶然遇到的,當時想我們一行人都是女子,和你們倆一起的話你們倆覺得無聊,我也沒法顧及你們。”

俞宸搖了搖頭,道:“真姐姐不討厭我就好,如果你不喜歡我跟著你,我以後會少來找你。”

亦真趕忙道:“宸兒怎麽會這樣想呢,真姐姐怎麽會討厭你?”

俞宸擡起頭看她笑了笑,亦真卻覺得這笑讓人看著心裏十分酸澀,柔聲道:“真姐姐永遠也不會討厭你的。”

俞宸心裏難受,可無法說出口,想讓她知道又怕讓她知道,一時著急竟低頭便抱住了她。

他雖比她小可都已經高她大半頭了,亦真嚇了一跳,可空著手卻不好意思推開他,俞宸也不敢過分,如今也真的是極其單純的少年心,不過將將碰到便立時放開了亦真扭頭跑了。

亦真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又覺有些好笑:這脾氣比個嬌嬌姑娘還難纏。

可俞宸少年時單相思吃的苦喝的醋,也都不是白受的,一門心思把亦真纏回家捆在身邊一輩子,才有處安放他的狗脾氣。

或許兩個陌生人的人,某年某月驀然相逢,會有別樣的心動。

但如果可以把一生所有的悸動依賴癡心甜蜜全都交給一個人,何嘗不是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完結,謝謝大家的支持。期待新文再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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