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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自知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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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日子也快, 小孩子更是幾日不便便學了新本事,冬去春來便又到了端午,俞宸下朝回家來, 亦真坐在榻上看賬本,蓁蓁坐在一邊和玉雪玩, 頭上梳著兩個小揪揪, 用紅頭繩綁著,瞧見俞宸便奶聲奶氣叫道:“爹爹!”

俞宸摘下帽子笑著過去抱起她,坐在亦真身邊,亦真問他:“過幾日蓁蓁就周歲了, 可要宴客?”

俞宸捏捏蓁蓁小臉道:“還如之前一般簡單些就好。”

俞宸又去看亦真:“阿姐覺得呢?”

亦真合上賬本笑道:“我自然也願意如此, 若要擺排場累的可是我。”

亦真笑著看蓁蓁道:“她又不知道什麽, 只知道吃。”

蓁蓁聽他們說話也聽不懂, 自己沒意思在俞宸懷裏扭了扭,一不小心把腳蹬在他革帶的扣上了,她又只穿了軟薄的襪子, 這一下硌的不輕,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亦真趕忙把她接過來柔聲哄道:“蓁蓁怎麽了?”

蓁蓁嚎啕著指指自己的肉乎乎小胖腳,亦真趕忙把她襪子脫了瞧,見是硌紅了一塊,捏著她小腳邊揉邊吹了吹, 知蓁蓁也聽不大懂, 不過說來玩笑道:“記得下回爹爹穿官服別去他身邊。”

俞宸哭笑不得去換衣裳,蓁蓁趴在亦真懷裏癟嘴哼唧了一會兒也就停了, 俞宸回來逗她招手要抱蓁蓁,蓁蓁嚇得死死摟著亦真扭過頭去不看他。

亦真笑的不行, 拍拍蓁蓁的小屁股:“這回可記住了。”

俞宸坐在一邊道:“不愧是我女兒,記仇的很。”

亦真瞥他:“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過幾日到了蓁蓁生日,也正逢旬假,便又在家裏簡單擺擺只作與親友相聚罷,請的人比滿月還少,可如今蓁蓁會說會笑,讓叫什麽也都學的快,很會耍寶,他們正一處說笑時,侍人匆匆過來在亦真和俞宸近處低聲說,司馬府上派下人送來了賀禮,亦真親自過去瞧,卻見實在貴重了些,整整一小箱的珍寶。

亦真覺得這實在不大尋常,司馬府是世家,不是沒有眼力見的暴發戶,送禮是極規矩講究的,若是真正好意,絕不會在正式的場合逾矩,哪怕私下再贈,況且司馬家如何她也能從俞宸的態度中感覺到,他們家對俞宸絕對不是真親厚,所以今天這出雖是給了好處卻是並不是好意。

亦真正為難不知要不要收,俞宸過來對那人道:“先不要放下,我同你一道去給司馬公送喜餅。”

說著又回頭對亦真道:“我出去一趟,晚上不要等我。”

亦真心領神會點點頭,俞宸便讓阿德取了一小箱蓁蓁的壽辰喜餅帶走,把司馬家那一箱東西也又帶回去了。

……

到了一處深深院落,司馬府還是比現在時興的卷翹飛檐更早的厚重直檐樣式的房子,書房裏兩排燭架比人還高,不過並未點全,燭火在寂靜中輕輕搖影。

“子闌,你可不要犯糊塗。”司馬施翹著二郎腿在旁道。

俞宸站在那答道:“我自然沒糊塗。”

司馬文氣的轉過來,把一沓東西砸到俞宸腳下道:“我說不要查了,你這是在做什麽?!”

俞宸彎腰撿起來,道:“沒什麽,只是想知道李建義他們在做什麽。”

司馬文閉眼道:“子闌,我知道你聰明,可年輕人不吃些虧總不知天高地厚。我說不要查,這事在你這裏便到此為止了,你是不懂,還是裝不懂?”

俞宸雙手交握挺直腰板站著不說話,司馬文道:“你打十幾歲就在我手下,我比你父親還了解你。這些年我也待你不薄,我相信你心裏也有數。這次我便只當你年輕自負,不疑其他,只是日後再有這樣的事,可不要怪我這老翁無情。”

俞宸恭敬拱手道:“知道了。”

司馬文緩緩走到他面前,面上仍十分和藹,卻擡手啪的扇了他一巴掌。

俞宸被扇的臉一偏,卻什麽都沒說,又給司馬文輯了一禮,告退出去。

司馬施趕緊起身道:“父親,這會不會激怒他,他可是很有些傲氣的。”

司馬文笑道:“在我這裏他便不能有傲氣,就算激怒他又如何。宗室那邊他斷然無法投靠,溫渙當初也被他得罪了,如今他除了在我手下又能去哪裏。他雖這回不聽話了,到底比那些個蠢鈍之人強百倍,日後只要還歸順我們,他會是你的好幫手。”

眼看著夜已深了。

雖俞宸說了不要等他,可亦真又怎麽能真毫不牽掛,哄蓁蓁睡下了他還沒回來,亦真便著急了,打發人去問,可回來卻又說確實沒去旁處。

亦真又等了半個時辰越發坐立難安,便想親自出門去看看,可才換好衣裳沒到大門,卻看到他帶著人進了門但匆匆往書房去了,她趕忙追過去問道:“怎麽不回屋?”

俞宸側身站著,道:“有些事,你先回去睡,我稍後過去。”

亦真見他神色有些躲閃,便拉了他一下,卻就著光看到他右邊臉上一個紅紅的印,像是被人打的。

她心裏瞬間驚怒起來,轉身就要出門,俞宸趕忙攔住她讓其他人下去,對她道:“別生氣,我沒事。”

亦真回頭摟著他便忍不住委屈道:“子闌我們不給他們做事了,不做官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俞宸抱著她笑道:“別怕,沒事的,他還要用我,不敢把我怎麽樣,就是因為拿我沒辦法才會惱羞成怒。”

亦真拉著他回了屋,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滴滴答答落淚,俞宸看她又心疼,摸著她臉道:“別哭了,就是怕你傷心才躲著你的。一個大男人挨一巴掌算什麽,人家打仗的還要挨刀子呢。”

亦真氣道:“那怎麽一樣,挨刀子是疼,但是是安家衛國。他們打你不過是在欺負你侮辱你。”

俞宸笑道:“你想,他們如此生氣自然是因為在我這吃了虧。不過我也不是白挨打的,我不會一輩子都在他手底下受他的氣,很快就不會了。”

亦真擔心看著他道:“不管怎麽說,你自己最重要,吃虧受氣都沒什麽,不要冒進逞強,只要我們在一起,便是去種田我也願意,但你要是……有什麽事,我才真沒辦法了。”

俞宸笑道:“你放心,我哪裏舍得讓你做寡婦。”

亦真氣道:“你還亂說話!”

俞宸道:“不氣了,我真沒事。你就當我和人打架,只不過我的傷在明面上。”

亦真把藥收起來,又放回妝臺下,回來抹了抹眼淚,俞宸拉著她道:“我女兒周歲的喜餅我自己還沒吃呢,飯也沒吃,有沒有給我剩飯。”

亦真實在拿他沒辦法,對他道:“等著,我讓人把蓁蓁吃剩的拿來。”

不過當然是說笑亦真還不至於讓他大晚上回來吃剩飯,陪他吃了飯,兩人躺在一起亦真看到他臉又傷心起來,她原本就是最護食的,如今他在外頭做了這麽些年還被人欺負成這樣心裏實在難過,可她又不敢撕破臉去鬧,不怕別的是怕給俞宸壞事。

俞宸摟著她,與她相依看著她對她道:“別難過,世上哪有人真能不受欺負不吃虧的,我當初想,只要我把你接回來以後讓你在我身邊再也沒什麽不順心的,可其實我也不能真正讓你沒有任何煩憂。便是攸寧,除了姨母去的早這件事,算他幸運又順風順水了吧,還不是在我手底下吃過苦頭。”

亦真嗔怒瞪他:“你還好意思說……”

亦真卻又看著他道:“早先是我恨你擺布我和你賭氣,其實我知道你為他也做了很多。一個小畫師,哪裏就那麽多人都給面子,我知道人家是給你面子。攸寧也是你弟弟,你護著他也是真心的,但我心裏都知道。”

俞宸故意逗她道:“他關我什麽事,我就是為了巴結你。”

亦真笑了笑靠在他懷裏去,俞宸又對她道:“其實和早些年比,這一巴掌又算什麽。好歹現在我能和人有較量的餘地。說起這個,想起一件事。

攸寧娘子的哥哥,謝指揮使,是侯爺的嫡子,還是官家的親信,而且謝家從不參與黨爭,他自己也不太在意權勢這些東西,按理說夠自在了吧。可前幾年謝家北境有個邊將被收買叛國了,這事早不報晚不報,只等謝指揮使回金陵的時候,報上來說逆賊已伏誅。”

亦真道:“是謝指揮使殺的?”

俞宸笑了笑道:“可報上來的是他襲爵的兄長謝遙。謝指揮使回了金陵告了一個多月的假,說是風寒。”

亦真輕嘆道:“一家的孩子竟然能偏心至此。”

俞宸閉眼笑道:“不過我可不願謝家倒了,不然北邊可有的煩了。我跟那群老骨頭不一樣,我貪生怕死,和與武將爭權比,我還是希望過太平日子。不然我這爭來的金銀財寶良田屋舍愛妻嬌兒都怎麽辦。”

兩人這般說著話,先前的事也便散了些,相依睡了去,第二天日子還不是要過。

可世上的事也確如他所說,平民也好皇帝也好,哪個能隨心所欲不受束縛,一直順風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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