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舊日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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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在這住了兩晚,今日一大早和俞宸一起去禁中,攸寧走在前頭去牽馬,回頭瞥見俞宸膩膩歪歪親了亦真一下才出來,隔應的他渾身雞皮疙瘩。

路上攸寧忍不住問道:“哥,我阿姐也走那麽久,你就沒想過不等她,沒喜歡過別人?”

俞宸道:“沒有,別人和她怎麽一樣。”

攸寧道:“那怎麽不一樣,別人娶妻大多都是成親前才認識,或僅僅見過,便是也有相識,也不過逢年過節多說幾句話,哪有多少從小一起長大的。”

俞宸卻認真對他道:“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亦真便不做我的妻子,我也不會娶別人。”

攸寧嘖嘖笑了笑,雖然如今他瞧俞宸不順眼,不過他心裏最珍重的人除了亦真就是他,自然也是希望他好的。

俞宸便又繼續道:“所以我哪還有心思想別人,哪怕真有所圖什麽娶了旁人,我對亦真也根本斷不了放不下……那般不是更糟糕。”

攸寧轉頭氣的便要拿馬鞭抽他,俞宸趕忙笑道:“打個比方而已,不是你剛才問的嘛,我又沒做。”

攸寧收回手道:“你敢我便宰了你。”

俞宸笑著搖搖頭道:“開玩笑,我不可能讓她受那種委屈。”

兩人到了宮門口分開,俞宸走了幾步看到司馬文,上前拱手道:“司馬公。”

司馬文點點頭,道:“子闌多禮。”

俞宸收回手,在司馬文處稍後半步,道:“岐王上奏欲請回金陵,說是要為世祖百年誕辰祭拜。”

司馬文笑道:“離誕辰還一年多,他怎麽想這樣無禮的借口。”

俞宸道:“知道會被拒,故意虛晃一槍。”

司馬文點頭道:“眼下他是回不來的。所以也不必給他什麽面子,科舉舞弊的案子,處置他的人也不必留情。”

俞宸拱手道:“是。”

到了朝堂之上,俞宸便向上奏稟,說於家是荊州刺史手下的人,與西域經商賺得大量家產,供奉給朝中官員幫他科舉舞弊。

到此沒再提其他人,也沒提往西域販售的是何等大逆不道之物。

但其實這件事被翻出來後,朝中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他們往邊境販的是武器糧米了。販茶葉絲綢是普通經商,可這些年國朝和西邊大小摩擦不斷,他們卻往敵人手裏賣物資,往大了說便是通敵叛國。

可眾人雖對俞宸避重就輕的奏報心有不滿,只是李建義是宗室那邊的人,俞宸是司馬文的人,這兩邊自然不會指出疏漏之處,一般的小官員是不敢出聲的。

旁人雖也有不滿卻沒證據,只是奏請詳查,可俞宸說正在查,他們也沒有辦法,若他們誰再跳腳,不消俞宸動手,李建義便要還手了。

武將們其實心裏更憤怒,可他們更動不了這案子裏任何人。

才一下朝,溫渙這六十來歲的老翁拉住俞宸,氣道:“俞寺卿,其實這案如何,不僅你我,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這般做是昧著良心不要臉面!縱是狀元又如何,你可還認識聖賢二字,知道仁為何物?”

俞宸拱手道:“在下按證據查案,按律辦事,沒什麽昧不昧良心的。若溫相見下官差出的與您設想不同便是錯,那下官也只能如此。”

俞宸便沒再與他糾纏回到家來,可自此以後坊間多有風言風語,俞宸自然不許家裏人把外頭的壞話往亦真面前說。

這日俞宸回來已至深夜,他自覺好像不大對勁,便沒有進裏屋,趕忙從袖子裏掏藥,慌忙之中把藥瓶掉在地上,又不小心碰倒茶杯,他之前也沒敢點燈,如今也顧不上,一邊喘著一邊在地上摸。

亦真聽見動靜,趕緊問道:“誰在外面。”

俞宸自覺狼狽,不想讓她看見,還好手指觸到了藥瓶,趕緊撿起來就往外去。

亦真還以為真的是什麽歹人,不然跑什麽,趕緊喊道:“玉雪!”

玉雪匆匆進來,亦真披起衣裳急道:“方才有賊!”

玉雪疑惑道:“可剛才只有官人進來又出去了呀。”

亦真猶不信,拿著燭臺走到外間,看到打翻的茶杯,茶杯旁還有一個帕子,和一個淺琥珀色的荷包。

亦真撿起來一看,帕子倒沒什麽稀奇,一方素白帕子而已,荷包也不過是個素凈的絹布面,沒什麽花紋,翻一個面,上頭卻繡著半片竹葉。

她剛納悶,這荷包看起來是用了的,怎麽會是繡了一半的呢,可她攥著荷包的手突然一緊,這半片竹葉竟是她的手筆。

她心裏有些不自在,收起荷包回了屋。可閉著眼卻躺不下,提著燈籠去了院裏廂房,這裏不是正經書房,但原也不住人的,俞宸自己住時也放了不少閑書在此,只擺了桌椅和一張小榻。

亦真推門進來,俞宸果然在此。這屋裏點著一個火盆可仍冷的很,俞宸披著件衣裳仰在椅子上閉目,桌上點著一盞微弱油燈。

亦真一推門他便驚醒了,趕緊坐起來抹了一把臉,道:“亦真,你怎來了。”

亦真道:“聽見有動靜,還是不放心,怕是什麽歹人。”

俞宸笑道:“吵醒你了,下次我去旁的院子。”

亦真披著衣裳進來,問他:“方才聽了屋裏有動靜是你進去過?”

俞宸道:“抱歉,本想去取些東西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了。”

亦真追問道:“只是打翻了茶杯?”

俞宸心虛,以為她在說藥,便否認道:“是。”

他又笑了笑道:“這屋裏冷,我一會兒就要出門了,你快回去繼續睡吧。”

亦真心裏有些生氣,心想到底是隔心了,他已然習慣了,哪怕在她面前也要裝腔作勢。

亦真道:“好,那我走了。既然你說沒有,那我撿到的東西應該不是你的。”

俞宸趕忙道:“什麽東西。”

亦真道:“你都不知是什麽東西那便不是你的了。”

俞宸探了探袖子,心裏一空,亦真拿出來攤開手問他:“你可認識?”

俞宸取過荷包,揣在袖子裏道:“正是我的,多謝。”

亦真轉身就要走,可一只腳都邁出屋門了,另一只腳卻又覺得重如千金,咬了咬牙還是回來道:“那荷包……”

俞宸低頭道:“原來你也還認得。”

亦真道:“我自己的針線怎會不認。”

俞宸沒再說話,亦真想了想還是道:“既然我已經被吵醒了,你還在這凍著做什麽。”

俞宸也不敢再拒絕,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回了屋,亦真放下鬥篷,他卻不動,亦真嗔道:“等我伺候你呢?”

俞宸看她輕輕笑了笑道:“回來沒有換過衣裳,怕你嫌棄我。”

亦真道:“那你就在這站著吧。”

俞宸竟真的沒有要上床去的意思,摟著亦真道:“我沒事,一會兒就要走了不打擾你了。只是這麽多天話都沒和你說兩句,過兩天便能休一休了。”

亦真無奈一嘆,把他按到床上去休息了一個時辰。

這日玉雪拿著一枝杏花遞給亦真,笑道:“娘子看新不新鮮。”

亦真高興道:“哪裏來的?”

玉雪道:“門口有個賣花的老婆婆,她手裏買的,籃子裏還有桃花玉簪花,娘子要不要叫她進來看看。”

亦真瞧著新鮮,便也有了興致,“好啊,請進來瞧一瞧。”

這婆子提著兩個籃子裝了滿滿的花,都不是什麽嬌貴品種,可花本不分貴賤,各有各的芬芳顏色。老婆婆要行禮,亦真趕忙道:“老人家不必,你這些花多少銀子,連著籃子一起留下罷。”

老人家千恩萬謝,道:“娘子只給五十錢便是。”

亦真對玉雪道:“去拿些錢來,再拿些糕餅與婆婆和小妮吃。”

老人家不好意思笑道:“娘子真是菩薩心腸,可那花不值錢不用這麽多。”

纖雨過來笑道:“老人家只記娘子的好便是,不必不敢收,俞寺卿的夫人還給的起婆婆幾個錢。”

老人家稍有些詫異道:“可是大理寺的俞寺卿?”

老人家的小孫女忽道:“是那壞人俞寺卿嗎?”

老太太嚇得要死,趕忙跪下求饒,道:“小孩子不懂事,娘子饒命。”

亦真卻並未怪罪,俞宸在大理寺,是個抓人審人的地方,還都是有頭有臉才進得大理寺,自然不會在這些人裏得太好的名聲,可原也沒什麽錯處的,今日十分驚訝,怎麽會說他是壞人?

亦真讓人將他們扶起來道:“為何說俞寺卿是壞人?你們不要怕與我說清楚,我絕不怪罪。”

老太太其實也說不大清,就只是說坊間都在傳俞寺卿收了錢包庇了惡人。

亦真想他們老的老小的小,應當聽說旁的也記不住,便安撫幾句放他們離開,想了想俞宸最近似是有些不對勁,不過也只是以為忙些罷了。

不過文臣黨派不同互相攻訐什麽也說得出,亦真也不會只憑別人一句話就認為他做什麽壞事,更何況是為了錢,亦真倒不是替他說大話,俞家那般他都不放在眼裏,怎會只為了錢而做惡。

今日他也是天黑了才回來,亦真還沒睡,又想起白日裏的事,便陪他在前廳吃飯。

他亦真又仔細看他,見他如常與自己言笑,不曾有什麽不一樣。亦真坐在他旁邊,問他:“沒什麽話想說?”

俞宸放下碗,思忖一會兒問道:“誰告訴你的?”

亦真道:“怎麽,你還要把人揪出來治罪?”

俞宸握住她的手,道:“我只是怕你擔心我。”

亦真搖頭道:“我知你有分寸,並沒什麽可擔心的。我也不是想要插手你朝堂上的事。”

俞宸看她笑了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想插手我倒樂意和你說。”

亦真搖頭道:“我又不拿俸祿幹什麽操那個閑心。只是我也知道,你們一殿的人精湊在一起,做事也不會容易。若有什麽風言風語,也不必放在心上,畢竟旁人不熟悉你,對你有所誤解也是常情。”

俞宸知她這麽說不過是安慰自己,可她總是三言兩語便讓他疏解一些。他縱告訴自己不必為一時的言論煩擾,可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喜歡聽人罵自己,他不和亦真說也是怕亦真擔心他,更甚是怕展示自己的脆弱。

夜裏他摟著亦真,將下巴抵在她頸窩,道:“你就那麽相信我?”

亦真道:“我是對人不對事罷了。至於你怎麽做事,做什麽事,那我也管不得了。”

俞宸低頭親了親她,道:“我確實,算不得什麽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但我為了你,也不會去做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

俞宸又想,既然亦真知道,他也不必再隱瞞,便道:“其實溫尚書說的本沒錯,我知道真相如何,還敢堂而皇之混做不知,確實不要臉面。可我一人之力,現下便要揪出真正的主謀,不過蚍蜉撼樹。況我也不過一個俗人,貪生怕死,明知不可為為何要以命相抵。”

他又笑了笑道:“所以人家罵我原也沒有罵錯。”

亦真對他道:“你若不想和我說,我也不會多問。可也不必特意著人瞞我。”

俞宸將她扳過來,看著她道:“我不是不想和你說,我也想與你訴苦,還討你多關心我幾句。只是……”

俞宸將她摟在胸前,輕嘆一聲,道:“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仍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廢物模樣。”

亦真推開他看著他道:“你說什麽?我何曾這樣想你。”

俞宸看她道:“不是你這樣想我,是我這樣想自己。其實直至你離開金陵前,我都還想什麽都不顧的將你帶走,可是我不敢……”

俞宸眼眶有些泛紅,聲音卻仍清朗,看著亦真道:“我每次為難你其實都是心虛,我知道錯的是我,才故意對你說狠心的話。我不敢帶你走,才逼你不要嫁過去,我不能把周殷南如何,才一直逼你留下,我不知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才會先斥你無情。”

俞宸看著她,道:“亦真,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亦真無奈道:“如果你真和我說帶我離開,我也不敢和你走。我不要名聲,你也不要前途了?再則你當時雖年紀不大,可已是同齡人中翹楚,任何人都有自己不可為之事,也非獨是你有。”

俞宸看著她,過了會兒嘆道:“因愛故生憂。”

亦真也知他便是倔脾氣,言盡於此便是。

俞宸得了她幾句安慰,雖不能解了事情,卻能解了煩憂心情。訴苦其實並非是為了請人幫自己把事解決了,不過是排解情緒,更不必說俞宸之事錯綜覆雜,便是告訴皇上都未必能解決。

不過對著有的人說話使人解憂,有的卻添堵,亦真一來本就善解人意,二來足夠了解他,他的經歷註定使他覺得這很重要,亦真對他來說自然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可如亦真所料,他這心思這一樁那一樁,只要與她相關盡是彎彎繞繞,也不知他到底還記恨著什麽大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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