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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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宸這宅邸雖位置不偏,但不在最寬闊的當街正面,雖沒有那般氣派,其實卻很合亦真心意,鬧中取靜。

白日裏俞宸不在,她也並沒得閑,既然還是嫁了過來,她自己也要吃睡在此,少不得安置打理,再加上新婚時眾人送的賀禮,她的嫁妝,還雜七雜八的堆在庫房,她吩咐人帶了單據賬本一一對了,又把往年賬本隨意核查翻看,這一忙也忙了許多天。

這日終於理出了頭緒,她看這些字也看的膩了,便叫了玉雪纖雨和張娘子一道在宅子裏閑來逛一逛,正好對著單子看看登記在冊的東西對不對得上。

這宅邸不比大家族的齊整寬敞,院落重重,但也並不局促。

大門是門房,一進來是待客的外院,正中是正屋,左右是花廳和供客人暫歇的。

再往裏正中是前院,東西還有兩院,東是客房,西是書房,再往裏來是一小花園,繞過花墻再往裏,正中便到他們起居的院子,左右還有兩院,本是該給長輩和兒女住的,他們如今既無親長又沒孩子,之前亦真在時是亦真住正院,俞宸和攸寧在兩邊住著,如今便空著了。

後園在最北,修的曲折幽深,雖沒大片湖水,但角落有一小潭,潭雖不大也使人見之清爽。潭裏沒有像旁的那樣擺太湖石,也沒有植荷花浮萍等,也沒有放金紅鯉魚,倒有兩尾青魚。

潭邊只在邊上砌了些青石,這些青石也是像河裏直接搬出來的一樣,沒有打磨出什麽形狀,大小不一堆在旁邊,圍出尺寸空地,種了一棵桃樹。

桃花如今早落了,亦真便在枝上系了些紅緞帶,倒是無花也招搖。園子的最北就是後罩房,侍人們居住之處,進出有單獨的小門,出去就到了街上。東西是大廚房雜物間等等,各院都有獨門,也有些有游廊相連,一應是烏木白墻青瓦,歇山卷檐,連景墻月門,亭臺軒榭,俱是她喜歡的樣子。

亦真摸著嶄新粉墻心想,俞宸搬過來四年,不該這麽新,因為若是他剛搬過來那年修整的,也不算舊本不必重修,可如今一看就是修整過。

他們起居的院子合起門來像能單獨做一戶似的,三面的房屋合一個院子,院子裏種了高高低低花草樹木,旁邊石凳竹榻,倒沒有修的太齊整,看著頗有些卷舒任天真的意思。

亦真突然想起,他之前說一直在等她回來,許是真的。

這一想起以前的事來,就沒完沒了,比這早的還有更早的,她搖搖頭也便罷了。

亦真走的有些累,打發了旁人自己在後院一青石杵著臉坐著。如今雖然不得不如此,她也不能成天作天作地尋死覓活的鬧,可真讓她就對他千依百順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她心裏又不順。

隨手摘下朵芍藥花,卻見腳下爬來一只小花貍貓。

許是廚房的人養的,她見可愛逗了逗,那貓與人混熟了也並不怕人,與她喵喵叫幾聲,她提起裙子蹲下來,在那小貓背上肚子上揉了幾把,貓也閉著眼舒服的讓她呼擼,亦真笑道:“你這小家夥倒是會使喚人。”

忽覺額頭被覆上一只手,眼睛看到衣擺,身後的人也捏了捏她的臉,道:“你也挺會使喚人的嘛。”

亦真躲開他站起來,“我怎麽使喚人了。”

俞宸略笑著瞧著她:“自然是貓怎麽使喚你,你怎麽使喚我。”

亦真臉刷的紅了,扭頭便離了他去。

她在前走,俞宸便不緊不慢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她察覺到,便回頭道:“跟著我做什麽……”

俞宸問她:“你去哪裏?”

亦真道:“回我的屋子。”

俞宸笑道:“我也回我的屋子,可巧是同路。”

亦真偏如今真拿他沒辦法,順勢坐在路邊樹下石凳上。

俞宸上前坐在一邊對她道:“我與你玩笑的,只是歸家見你在心中歡喜,想與你多待一會兒。”

他可他這般服軟,步步退讓,亦真又覺得心虛,只得又把心腸軟下來。

吃完飯亦真著人撤下,又去廳裏查問了一圈,下人一一與她回話,門該落鎖人該退出去的,哪些該去何處當值的都清楚了,明日誰伺候早起伺候車架之類也都安排妥當了,也實在沒什麽再問的了,便回了屋去。

回了屋卸下釵環沐浴更衣,出來時還未來得及把頭發挽起來,滿頭青絲披在身後,將絞半幹,俞宸推門進來了。

俞宸見她這般模樣便摟了上去,亦真趕忙嗔道:“快去換衣服再來。”

俞宸在她腮邊親了一口便利落的去沐浴更衣,出來撩起她長發在她頸側親吻,亦真臉一紅,他便幹脆把亦真抱了起來回到榻上。

早起時他與亦真一起坐在廳裏吃飯,亦真剝了個雞蛋放在他碗裏,順嘴說了句:“這松蕈很鮮。”他便去夾松蕈,亦真自己吃覺得胭脂菜爽口,說了一句,他便又去吃這小菜,亦真看他哭笑不得道:“我只是說一說又沒一定要你吃。”

俞宸看她道:“可你說不就是為了讓我嘗一嘗嗎?”

亦真心裏嗤笑,大事欺負人小事討好人,他是聰明,聰明的面面俱到,吃準她廢物又懦弱,擺布了她,她也不敢怎麽樣,過後一在這種小事上討好一番,她又心軟了,可笑就可笑在她知道自己如何,可還是抵抗不了。

亦真擡眼看他道:“劉娘子說你對我千依百順,我以前竟沒發現,如今看來確是如此。”

俞宸品她這話,不像壞話也不像好話。把碗裏的雞蛋吃了,道:“你總是為我好的,對你千依百順有何不可。其實我從來不喜歡吃雞蛋,這可能你都不知道,但是因為是你剝的,我每次才覺得能咽下去。”

亦真笑了笑,看他道:“我自然是為你好,只是你有時候不領情。”

俞宸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問她:“我何時敢不領情了。”

亦真笑了笑沒說話,又剝了個雞蛋給他,然後杵著臉看著他。俞宸看她神色略帶嘲諷,便懂她想什麽了,還是怪他算計擺布她。

他把雞蛋夾了過來,道:“我不喜歡吃也領情,只要我們在一起,吃什麽我都甘之如飴。”

若外人只聽這句明明是好話是情話,可在兩個人這,味道就變了。他的意思分明是,他沒做錯更不可能後悔,反正他想在一起便要在一起才能再提其他。

俞宸吃完漱了口站起來拍著亦真肩膀道:“我走了,亦真。”

亦真自己坐在飯桌前也吃不下了,擺手吩咐人撤了下去。

其實俞宸自己心裏也不如表面這般輕松,可追根溯源,這得罪她的事他又是不得不做的,有什麽辦法,若要她不生氣,做親戚她最給面子,可他想想,算了還是不給面子的好。

嘆了口氣從府衙出來正牽著馬往外走,俞宸還在琢磨怎麽哄哄她,司馬施卻過來拉過他的馬道:“子闌,走去鳴玉坊。”

其實俞宸以前也是偶去應酬的,可不曾胡來,一則他並不覺與那種歌女舞姬胡鬧是多享樂之事,二來他被亦真約束慣了,總覺得自己敢做亦真會生氣,雖然亦真遠隔千裏也根本不知道他做什麽,可他就是打心裏以她的喜怒為首。

俞宸拉回韁繩笑道:“你可別害我,我哪敢去。”

司馬施這才想起他成親了,哈哈笑道:“娶了妻也不至於如此啊,那彈琵琶的綠煙可還問我說俞寺卿好久沒露面了呢。”

俞宸趕忙道:“我又不與她相好,她問我做什麽。”

司馬施邊和他走邊笑道:“子闌你這個模樣,別說不用你付錢,你再肯使出本事說幾句好話,她們都得倒貼你,我們都羨慕的緊吶。”

司馬施掏出一嫩青的帕子塞在俞宸袖子裏道:“人家都讓我送信物來了,盛情邀請你再敘呢。”

俞宸趕忙一把扯出來扔在地上,慚愧拱手道:“五郎放過我吧,下次去何處要什麽酒都隨你,可這些地方,可不敢去了。”

司馬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道:“得得,不為難你了,下次去明月樓再叫你。”

俞宸拱手與他告辭,上車回家來,亦真沒在廳裏,他便直接來到臥房,見亦真在往插花的瓶裏註水,在她身後握住了她的手。

亦真本要回頭與他說話,忽然看著他皺起眉。

俞宸看她神色忽變,也詫異,問她:“怎麽了?”

亦真忽然冷下臉放下水壺,躲開他幾步上下打量,俞宸被她看的脊背發涼,又問:“怎麽了?”

亦真笑道:“我又沒說什麽,你心虛什麽?”

俞宸難以置信無辜道:“我心虛什麽了?”

亦真看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一把抓住他衣袖,向裏探了探,俞宸瞬間反應過來,不過仍強裝鎮定。

亦真沒搜出什麽來,可也沒有氣弱,一把放開他袖子,問:“這是哪個姑娘的帳中香啊,如此嫵媚香甜,俞寺卿怎麽舍得一親芳澤便拋下她回來。”

俞宸被問的發蒙,簡直不知從何解釋起,一時解釋不清決定死不承認,“哪有什麽姑娘!我才下值就回來了,我上哪去什麽姑娘帳子裏。再說就算其他時候,我除了你帳子裏也沒去過其他人帳子裏呀!”

亦真又拉過他袖子問道:“那這香味哪來的?你可別說是從我這蹭的,這麽重的丁香和紅麝味,我可從來沒用過這兩樣。便是家裏其他人也沒有。”

俞宸沒想到原來香味能分辨這麽清楚,扯謊是沒用了,便只得從實招來,道:“是司馬公的小兒子司馬施,非要拉我去鳴玉坊,我從他身上蹭來的,但是我可沒同意和他去。”

亦真問他:“司馬施是做什麽的,可有當差?何處任職?”

俞宸只得一一答道:“在吏部,做侍中。”

亦真道:“既然他也是朝廷命官,難道他大白天去勾欄院當差?滾的一身香味,和你說幾句話的功夫就蹭在你袖子上了?”

俞宸一時想不到借口怕編多錯多,只得如實道:“他把一個別人的帕子非塞我袖子裏讓我和他去,這才沾上的。”

俞宸馬上看亦真道:“可我真沒去!和這帕子的主人也沒半點關系,當下就扔了!他就是為了拉我去湊趣而已。”

亦真瞪著他,氣道:“他怎麽不找別人,自然與你志同道合才找你。你別掩飾,我只問你,去沒去過,見沒見過送你帕子那小姐。”

俞宸想她這審問的手段不去大理寺可惜了,可自己如今是一著不慎就要千刀萬剮。

可這他不能認,一轉眼又傷情道:“亦真,我若是貪圖那些,若是和隨便一個歌女舞女都能郎情妾意的人,又何必苦苦糾纏你,難道我就不珍惜我們舊日之情,哪怕讓你和攸寧都惱我恨我,也非要和你在一起。我既然非你不可,自然眼裏身邊,都容不下別人。”

亦真十分動容的點了點頭,問他:“所以你去了也認識是吧。”

俞宸再要狡辯,亦真便推開他扭頭去穿外衣。

俞宸嚇的在旁邊扯著她衣袖不住解釋道:“亦真我真的和她什麽都沒有,不僅是她,和別人也沒有。”

亦真躲開他又去找披帛,俞宸正要攔她,亦真挪自己的衣服時,把他的那邊一沓腰帶巾帕之類的小物碰掉了,才一掉地上,兩人都楞了,見一塊白布裏裹著一淡紅綃紗,只露出一塊看不出是什麽。

亦真低下頭去撿,抖開是一塊披帛。

亦真拎著看他道:“你還想解釋一下嗎?”

俞宸呼了口氣,十分誠懇認真的試探道:“我說這是你的你信嗎?”

亦真一把扔在他肩上,轉頭就要走。

俞宸趕忙拉住她道:“我沒說謊這真是你的!你看這不是你以前最喜歡的顏色嗎?”

亦真氣的扶著櫃子道:“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衣服和你的混在一起,再說,我自己日常穿戴我自己能不認得嗎?!”

俞宸看她道:“因為這不是你現在的衣物,是幾年前的。”

亦真詫異看他道:“幾年前?那為什麽會在你這。”

俞宸有些尷尬,但還是道:“不是有一次晚上你去我屋裏催我睡覺,然後你坐了一會兒走了落下了。”

亦真沒想那麽多,順口問道:“那你留下做什麽,你又不能穿戴,為什麽沒還我。”

俞宸不自在的看了看她,勾唇道:“沒舍得還你。”

亦真霎時臉紅起來,羞窘的把方才的事都忘了,轉身坐到妝臺去。

俞宸抓住機會趁熱打鐵,過去摟住她肩膀低頭對她道:“我從頭到尾,只喜歡過你,眼裏從來沒有別人。我承認我確實去過,但真的沒有胡來,若騙你一句,讓我明日便橫屍街頭下了陰曹地府也萬劫不覆。”

亦真扯開他回頭,賭氣道:“沒有就沒有,說這種話做什麽。”

俞宸拉起她手道:“可我心懷坦蕩,自然不怕發誓,哪怕說了也會好好的與你白頭偕老。”

亦真又扭過頭去,用指尖將淚拭掉,半是自嘲道:“你說是什麽便是什麽吧。”

俞宸無辜道:“可我真的沒有啊。”

亦真起來推開門出去,“我信了。”

俞宸跟在後頭道:“真的?我不信。”

亦真嗔道:“那你就不要信。”

結果兩人吵了兩句,反而沒那麽別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動,她吃醋了!”

最近真冷,哆哆嗦嗦,寶們保溫杯裏記得放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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