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討好

關燈
三人從馮府出來,路上人不多,路邊的小店卻都插著各式各樣的花枝紙燈,好是新鮮。

他們一起坐在車裏,將車簾子挑開著,邊看外頭邊說著閑話。

俞宸頗有興致的對攸寧道:“昨日下午旁人送了兩只鹿來,我自己吃也沒什麽趣兒,便沒讓人殺,還活蹦亂跳的,一並送來的還有兩壇玉露酒,要不要嘗嘗。”

攸寧是個好新鮮的,這幾日又打打岔,便沒多想道:“好啊!這天正適合吃烤鹿肉!”

亦真不大想去,可也不想掃攸寧的興,便道:“你和哥哥去,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俞宸看著車外淡淡道:“我也只是想讓你們開心,沒有別的意圖。”

一提起這話攸寧便也想起之前的不快來,便小心道:“那個,我還是陪阿姐回家吧。”

俞宸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下頭:“好,那前頭便不順路了,我下去了,你們先回吧。”

攸寧對他並不是沒感情的,其實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比亦真還多,吵鬧歸吵鬧,可見他如此心裏也不是痛快的。

攸寧一把拉住他:“別了,這裏離你家還老遠呢,我們送你回去。”

亦真自然不會連送他一程都不願,便也道:“是了,反正天還早。”

俞宸便沒再說話,又裝作若無其事的說著閑話。

亦真最了解他,他是真的高興,還是裝的沒事,是真的生氣,還是故意鬧脾氣,她都一眼就瞧得出來。

他若胡攪蠻纏的鬧,亦真現下就把他扔下去了,他若又哄人裝可憐,亦真也能狠的下心,可現下她看得出來,他分明是心裏難過卻裝的沒事。

亦真故意不去看他不理睬他,攸寧也頗為為難,說了兩句見亦真低頭不語,還以為她還在生俞宸的氣。他自然無條件護著阿姐的,於是也訕訕閉了嘴。

俞宸便也住了話,手交握搭在膝上,靜靜看著車外。

他們以前也經常如此,攸寧又愛鬧,俞宸對他們也話多,亦真也並不是木訥性子,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

轉角便到俞宸家所在的街上,俞宸道:“四兒,就停在此處吧。”

亦真突然晃過神來,道:“沒關系,送你到門前吧。”

四兒聞言又讓車夫繼續趕車,俞宸卻瞧出亦真並不那麽堅決,便又道:“吳徹送了我兩盆從外頭弄來的山茶,我也瞧不出什麽名堂。真姐姐在門口略等等,你們帶回去罷。”

亦真道:“不用了,人家送你的,你怎麽好再輕易送人。”

俞宸淡淡笑道:“無妨,其實吳徹本來就是以為我會交給你,我哪裏會養這東西。”

攸寧在旁閉口不言,到了俞宸家門口,俞宸便吩咐人取來,侍人應下離開,阿德便也跟著過去。

侍人才搬過來,阿德便瞪了他一眼,低聲道:“放下。”

那小子道:“大人讓我搬到外面車上去。”

阿德擠眉弄眼道:“我說讓你放下你就放下。”

那小子猶猶豫豫放下,這邊他們一起等了一小會兒,俞宸站在車邊道:“他們興許笨手笨腳沒找見,真姐姐和攸寧進來喝杯熱茶吧,我親自去瞧瞧。”

俞宸又道:“攸寧把玉露酒也帶回去,反正我也不喝。”

攸寧看著亦真沒敢應,亦真心下了然,點頭道:“好。”

兩人下了車,攸寧便蹦噠著去看那兩只鹿了。

俞宸也沒有再糾纏亦真,反而和攸寧一起去了後院,亦真想一會兒要殺血淋淋看了倒胃口便沒和他們一道去,又不願去臥房,廳裏自己坐著又無沒意思,便溜達到了他的書房。

她坐在椅子上隨手翻了翻,都是他的公文和書卷,也怪沒意思的,便又起身想在書架上尋了本畫冊子看。走到書案後書櫃旁,忽想起上次自己在櫥子裏摸到那兩個畫軸,一時按捺不住好奇心,蹲下打開了櫃門。

那兩個畫軸還在,她取出來放在案子上,外頭包的紙竟然是畫院的。

亦真還以為是禦賜之物,便要放回,突然又想禦賜之物怎會這般隨意放置,如此想著便更加好奇,一展開嚇了一跳,怎麽是攸寧的印章!

她屏息緩緩打開,一時楞住,這松這竹這仙鶴,和攸寧與她說的一模一樣,可這畫不是攸寧奉給聖上的嗎,怎麽會在他手裏!方才又否定了是禦賜之物,肯定不可能是聖上轉賜給他。

亦真慌張無緒,趕忙打開另一軸,竟然,竟然是一副被潑了水汙了的畫,但依稀看得出來和這是同一幅。

她氣的手抖,趕忙胡亂收起畫對玉雪道:“你去悄悄把俞宸叫來!讓他不要驚動攸寧。”

玉雪看她神色不對也不敢多問,便趕快跑過去叫了俞宸,俞宸一聽便找個借口雖玉雪離開,高興的來到書房,見亦真站在桌前高興的走近,“亦真……”

亦真回頭含著淚瞪著他,擡手便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俞宸被打的一楞,她卻先落淚了。

亦真從桌上取過畫軸重重擲到地上,厲聲質問:“你自己做過的事自己都不記得了嗎?!”

俞宸只瞥了一眼便閉上眼睛。

亦真傷心道:“你如何算計我為難我,我都仍留了一分情面給你,可你竟然這樣害攸寧!”

俞宸趕忙辯駁道:“可我也並沒真的要害他,他第一次畫的便被送到聖上那裏去了。”

亦真聽他說完卻更覺傷痛,看他道:“原來真的是你一手策劃的,一點意外都沒有……”

俞宸不想自己竟然被套了話,後悔也晚了,上前拉著她道:“你別動氣,我也只是讓人嚇唬他兩句並不會真把他如何。”

亦真哽咽問他:“我只問你一遍,攸寧科舉後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動的手腳。”

俞宸這次長了記性說什麽也不承認,馮亦真更加心寒,“我真的沒想到你能做到這種地步。”

俞宸強行掙紮找補:“攸寧如今在翰林畫院不是很好?當初他應是被外放皖北,但那裏是李建義的地盤,那人十分不好相與,攸寧如此單純怎麽混的下去。”

亦真諷刺道:“你總是有理由。如你說你做這些齷齪事倒都是為我們好了。”

俞宸百口莫辯,他自然也真的沒有借口,“我確實都是為了留住你,可又何曾害了你們?”

亦真簡直不知如何是好,推開他躲開道:“那你還想如何害!你逼迫我欺騙我到這種地步,還不如直接殺了我痛快。”

俞宸低頭看她道:“我怎麽會舍得殺你。”

亦真欲要掙脫,俞宸卻不肯放開,亦真恨道:“你放開我!真的非要我死了你才能放過我?”

亦真看著他不由得心頭陣陣發涼,俞宸將她亂發掩在耳後,摸著她臉對她道:“你別怪我,你若不逃避我,我做這些事幹什麽,只要你安安心心陪著我,從此我自然還會對你言聽計從。”

亦真冷靜下來,心想他如今如此冷心冷肺,攸寧知道他做的這些事必然要鬧,真把他惹急了還不知如何對攸寧,如此還不如讓攸寧一直當他做好哥哥,他可能多少還留些情面。

亦真用指尖抹掉淚珠,點頭道:“我不告訴攸寧,你也不要在他面前露出馬腳。”

俞宸點頭,亦真撿起兩幅畫,蹲在炭盆面前將畫塞進火炭中間,很快白凈的畫紙綾布襯便化成一片烏黑灰燼。

俞宸自然知道她瞞下來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攸寧。他從後摟住她,“亦真,你什麽時候也能這樣對我用心,我死也無憾了。”

“我說幾次你也不信,從前我對你和攸寧是一樣的。”亦真語氣雖平淡,卻更讓俞宸心涼。

俞宸道:“那還是不一樣吧。”

亦真正要推開他出門,攸寧卻找了過來,看見亦真高興道:“阿姐,肉烤好了,你快來嘗嘗。”

亦真擦了擦眼睛跟著攸寧出去,過一會兒俞宸才過來,沒事人一樣和攸寧說話。

亦真雖沒胃口卻為了敷衍也隨便吃了兩口,攸寧高興的吃吃喝喝,倒並不見外,俞宸一邊和他說笑,雖然他自己沒喝酒,卻也陪著攸寧。

這一吃天也晚了,亦真看著攸寧又要舉杯,便按下他的手道:“別喝了,天晚了我們該走了。”

俞宸也不再遮掩,又倒了一杯推到攸寧那,道:“這裏也有地方住,既然天晚了就別走了。”

亦真不理他,又叫:“攸寧,走了。”

攸寧趕緊起來擦了擦手,點頭道:“好啊阿姐,走吧。”

俞宸也跟著在後道:“阿姐等等,我去讓人把花擡出來。”

亦真道:“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吧。”

俞宸束手無策,依然跟著他們,到了門口攸寧道:“馬車準是被帶到後門餵草料去了,阿姐你在這等等,我去讓人趕過來。”

亦真點點頭,攸寧便跑來去叫馬車,亦真站在門前,轉過來對俞宸道:“從此我和你再沒有情分了,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你若再來我躲不起死的起。攸寧我不管,他願意還當你做哥哥便做,你若還有幾分良心再不要算計他。”

俞宸抓住她手腕,低聲對她道:“這件事算我錯了,以後不再動他就是,你別說這種話。”

亦真用力一掙,看他道:“我方才每個字都當真,你若不信便來試試。”

俞宸抿了抿唇,擡起眼道:“我利用攸寧是因為知道你在乎他,你憑什麽覺得用自己的性命能威脅我。”

亦真諷刺勾了勾嘴角,道:“我沒威脅你,只是你不讓我好好活著,我也只能死了一了百了。”

俞宸氣道:“你跟我在一起就生不如死?”

亦真決絕道:“是,你若寧願看我死了也不放過我,我也不必回去了,你現下便殺了我還省事。”

俞宸手指狠狠撚了撚她的袖子,嘆了口氣對她道:“亦真,我本想讓你心甘情願在我身邊,可你若執意如此便不要怪我了。”

亦真恨道:“你還有什麽手段便使出來吧,我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正好馬車也趕了過來,攸寧在車上招了招手,亦真拂袖而去。

俞宸站在門口看他們走遠,俞宸對阿德道:“你去通知許媽媽,準備聘禮。”

阿德還過來笑道:“真姐兒應了?”

俞宸在前背手道:“她應不應又有什麽關系。”

阿德聽這話便覺不對,又小心道:“要不你還是別急……”

俞宸擡手道:“明日去馮家拜訪,明早記得先把拜帖送過去。”

如此阿德便知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

亦真雖說和他說了狠話,卻知他倔強起來軟硬不吃,其實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可過了兩三天他自己沒來,也沒派人來,亦真琢磨他這回是真轉性了還是好歹顧念些舊情,便不再糾纏了。

反正不來就好,她也不再想,攸寧出了門她正在著人拾掇屋子,玉雪忽然過來道:“馮府裏的夫人派人來了。”

亦真和繼室夫人不算親近也沒什麽仇怨,便請她進到屋裏來。婆子進來便道:“三姐兒,夫人請您回家一趟。”

她和這位繼室夫人也沒什麽來往,她怎麽會突然找她,亦真便問:“夫人找我何事?可是有什麽難事想找我問問?”

那婆子支吾道:“這樣說也是件難事,奴也說不清楚,還是勞煩娘子回去一趟吧,反正你從小在那裏長大,回家一趟也不會有什麽妨礙。”

亦真聽她說的倒是有些怪,可又怕繼室夫人找她有事不方便直說,當年她差點被嫁給死去姐姐丈夫做續弦,還是繼室夫人幫她說了幾句話,這麽多年也沒有為難過她,該給的面子也都給了,她想到此處,便答應了。

她被婆子引進正屋來,看到馮太元和繼室夫人都坐在那。

繼室夫人一見她來,便趕忙對她道:“是你父親叫你回來的。”

亦真有些莫名其妙,行了個禮道:“請問父親找我什麽事。”

馮太元道:“快成親了在外面住著像什麽話,回家裏安心待嫁吧。”

亦真一楞,看他道:“誰要成親?”

馮太元道:“你不知道?怎麽他竟還沒和你說?子闌吶。”

亦真方才一瞬還以為馮太元把她賣給哪個死了老婆的大人做繼室攀附人家,說是俞宸好歹還有轉寰餘地,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看俞宸竟然為逼她連馮太元都利用上了,又堵了口氣。

亦真繃著臉道:“我不知情。”

馮太元道:“那現下知道了,在府裏住下等著成親吧。”

亦真倔強道:“我不嫁,我如今又不在府裏靠父親養,也不給父親添麻煩,父親何必要再逼我。”

馮太元氣道:“逼你又如何!我是你爹你就永遠得聽我的。你不是和他很親近,更何況他年輕有為,家世也不差,哪裏配不上你了?!”

亦真閉眼道:“父親圖他勢力就說為你自己,何必說的為我考慮了一樣。我聽了都替父親害臊,若他沒有如今地位,他敢和父親說娶我,父親便覺扔了我也不可惜,也還是會將他奚落一番趕出去吧。”

馮太元氣的七竅生煙,一個茶杯就砸了過去,還好繼室夫人身邊的婆子給擋了一下沒砸中。

馮太元大罵道:“孽障!我把你養這麽大,你就這麽跟我說話?!為我自己又如何,你願意也得嫁!不願意也得嫁!來人,帶下去關起來,給我看好了,不許磕了碰了,若是有一處不妥拿你們是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