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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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見他語氣緩和,便又趁熱打鐵道:“子闌,你雖然學問好又做了官,但畢竟年紀不大,總有想岔的時候,你只是太習慣我在,我走的時候你年紀又還小,一時想擰了記到現在。等你以後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心動喜歡,就會忘記這荒唐的念頭。我發誓我也會忘記,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以後還只是把你當原來的你。”

俞宸默不作聲,亦真還以為他聽進去了,誰知他卻又道:“阿姐總是輕松的說忘了我,是不是真的那麽容易。你說我年紀小,你又比我大幾歲?我不用你告訴我什麽是喜歡,我自己喜歡誰心裏清楚得很。”

他一下將她堵在門邊低聲道:“我十五歲起夢裏就全都是你了,對你是什麽想法你怎麽能比我自己清楚。從你離開馮府那天起我就在想著怎麽才能踩在他們頭上,把你帶回來,日日因你被嫉恨和思念折磨,你卻說我只是想岔了?!”

亦真聽的心驚,他卻對她道:“真姐姐,怎麽讓你永遠忘不了我,難道我該更進一些。”

亦真不理他,他卻仍不消停,“你們今天打什麽算計當我不知?可亦真你卻錯了主意。攸寧也十八了,我會成親難道他就不會?你在我身邊可以待一輩子,他才是真正的不能。我了解你的很,他成親了你不可能還和他在一處,到時你一孤身女子去哪裏好過?”

亦真流著淚看他道:“原來你把我關在這作賤竟然都是為我好,你在外學那些唆擺人心的好把戲都使到我身上來了。我去哪裏與你何幹,就算是出家甚至死了,又與你什麽妨礙。”

俞宸只得又道:“亦真,我不是說你離開我就活不了,可我們在一起不是很好,你為何非要和我做對呢。”

亦真看他正經道:“與你說了多少遍,你總是不替我想。如你所說我嫁給你,我父親健在,你家人俱全,我弟弟就在眼前,你要如何同他們講我們的關系。便是他們都聽了你的花言巧語同意了,別人又會怎麽說我當初不肯答應你,見你功成名就回來勾搭你。你不在乎那我就一點都不傷心嗎?”

俞宸低頭道:“我沒有家人,我家人只有你。你爹你覺得他會不同意嗎?我如今不比任何人得他拉攏?我讓攸寧來就是想讓他見到我與你在一起可以很好,只要我們與他說,他有什麽不同意的。”

他是最能無理狡三分,亦真煩躁的躲開他,俞宸又非要再攔住她,笑道:“外人有什麽好在乎的,他們橫豎不敢當著面說什麽,若是背後誰說讓你不高興的話了,我知道了親自從大理寺出來把他們一家都請進去認真分辨分辨,我和你在一起犯了哪條國法,觸了哪條家規。”

亦真聽他又胡說八道氣的不行,推開他道:“走開走開!每次和你認真說話你都胡攪蠻纏,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不講理。”

俞宸追過去笑道:“以前我事事對你言聽計從,你自然發現不了。你只要還回到我身邊來,我以後自當還如此。”

夜裏他還是來苦苦相逼,亦真也不搭理他,他自己就在旁穩當睡下。亦真看見他便氣不打一出來,一頭紮在枕頭裏哀嘆,他這個磨人勁兒倒是從小到大不帶變的,不想便罷,若是有個什麽想頭認定了怎麽打岔怎麽哄,絕對一刻也不動搖不能改主意。

說起來從前,那時候倒沒什麽大事,不過都是些瑣碎小事。記得他小時候,亦真也常和母親一起去他們家。

初夏時亦真穿著件鮮亮嫩黃的小裙子,如柳枝新芽一般嬌嫩可人。母親帶她進了門,還沒給姨媽行完禮,俞宸便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抱著她腿含含糊糊喊她:“真真,給你!”

亦真一低頭,看他肥肥小手捏著一枝十分精致鮮活的簪花。

大霍氏趕忙把他抱過來哈哈大笑,與亦真和母親坐下道:“今早管事從揚州回來,取了一盒子簪花,說是揚州出的新玩意,雖材質不十分名貴但手藝極好,手藝娘子也並不多做,正是稀罕物,與往禁中送的是一樣的。我打開瞧瞧是不錯,宸兒由奶娘抱著扒拉幾下,忽就捏著這朵不放了,我尋思他看顏色新鮮拿著玩呢,原竟是要給真姐姐的。”

俞宸在母親懷裏還不老實,一直要往亦真那湊,亦真便笑一笑問他:“宸兒是要把這個送給我嗎?”

俞宸點點頭,把小胖手湊到她面前。

亦真從他手裏接過來道:“多謝你了。”

他卻仍不滿意,指一指大霍氏頭上的蘭草,對她道:“這個花,帶頭上。”

小霍氏笑著掐掐他臉嗔怪道:“你這小人精,什麽都知道,這麽聰明怕不是要考狀元的。”

亦真卻只當他隨口一說並沒動,今日天有些熱,她只梳了兩個鬟用珍珠紅綾子纏緊,並沒有可戴的地方。況本來就是紅發帶了再帶這花太熱鬧了些。

大人也沒在意,他卻不依不饒的拉著亦真:“姐姐,花,帶這。”他又比了比自己的頭頂。

亦真見他白凈可愛,故意裝聽不懂,指著他頭問他:“是戴在這嗎?”

他以為亦真懂了自己的意思重重點點頭,亦真卻捏著花戴在了他頭上。

兩個霍夫人也逗的笑了起來,俞宸卻一癟嘴就氣的掉眼淚,兇巴巴扯下來,把自己頭發都扯掉幾根,拉著亦真氣道:“不是宸兒戴!給真姐姐!姐姐戴!”

亦真看把他逗哭了還有點不好意思,小霍氏趕忙道:“今天姐姐不好戴,讓她拿回去明天戴好不好。”

俞宸使勁搖頭:“不行不行,戴。”大霍氏假裝兇道:“宸兒怎麽這麽大脾氣,哪有強送人東西的。”

小霍氏想隨手放亦真頭上哄哄他便罷了,可亦真今天頭發確實梳的齊整戴不上,俞宸見她猶豫又要急,小霍氏無奈笑道:“你這小娃娃這麽小就這樣擰,長大了可怎麽好。”

說罷也拿他沒轍,丫鬟取了妝奩來,當著他的面把亦真頭發重新梳了一遍,除了頭繩什麽都沒戴,就戴了他那朵花。

他這才滿意,又笑嘻嘻拉著亦真去他屋裏玩了。

兩個姐妹也沒想到他這脾氣從小到大是真的一點不改。

後他去了馮家,十四五上在學堂裏也認識許多同窗,有一個叫吳徹和他很好,家裏做的大生意天南地北甚至外國都去,吃穿用度都是新鮮玩意。有一次吳徹拿了一小盒果子與俞宸分,說是從西邊來的,雖然和葡萄很像,但口感和味道又有些區別,特別鮮甜。

俞宸嘗了嘗確實好吃,想了想又問:“你還有沒有,算我買你的。”

吳徹看看他笑道:“又是想帶回家給你姐姐吃吧。”

俞宸到底彼時還年紀小,紅了臉頰笑了笑,吳徹拍拍他肩道:“放心,別人要沒有,你開口怎麽也給你弄來。下次幫我寫幾篇詩文應付應付我爹就是。”

俞宸拱手笑道:“多謝啦。”

晚上亦真吃完飯正坐在屋裏窗邊竹榻上納涼,忽然覺得臉上一癢,向窗外看去,俞宸站在那背著一只手,另一手捏著朵梔子花,他把梔子花扔到亦真懷裏,對亦真道:“你出來我有好東西給你。”

亦真放下扇子從門繞出來,看他笑道:“這麽神神秘秘什麽好寶貝。”

俞宸拉她坐在臺階上,取出一盤晶瑩果子來,對她道:“嘗一嘗,好吃極了。”

亦真卻因晚飯吃的有些積食,又覺得不過是葡萄,並不算稀罕,約莫是俞宸來找她順便拿來解悶的,並不知這是他搭人情賣苦力換來的,便對他道:“方才吃多了現在有些吃不下,用冰水鎮起來明日再和攸寧我們一起吃吧。”

他急道:“我給攸寧分了這個就是給你的,不能再放了,放了就不好吃了。”

亦真拿起一個還是又放下,道:“那我睡前吃?”

俞宸不悅道:“你就嘗幾個,越新鮮才越好吃。”

亦真也沒認真,站起來走到一邊,與他玩笑似的道:“真的不吃了,待會兒吃。”

俞宸過去攔她:“不吃不許走。”

亦真躲開逗他:“就要走怎麽樣?”

俞宸已經比她高半個頭了,一時情急,攔腰就把她抱回來,亦真這才覺得不妥,可說出來又怕他這小少年尷尬,趕緊道:“不鬧了快放開真姐姐,我嘗一嘗是有多好吃。”

她又坐回臺階上,捏起來嘗了一個,果然與其他不同,是真的好吃很多,對他讚道:“真的好吃,宸兒哪裏來的。”

俞宸哼了聲,別扭道:“剛才和你說你還不信。”

亦真便笑:“是我錯了,我以為你從廚房拿的普通葡萄呢,方才晚飯吃多了,便想不能再吃東西了。”

俞宸半推半就邀功:“這可是我托了同窗又答應幫他寫三篇文章十首詩換來的。聽他說這是他家快船從東夷運來的,整個金陵也沒幾個人吃的到。”

亦真拿起一個放到他手裏笑道:“我的傻弟弟,這東西便是再金貴也不值這麽多,你以後是要做狀元的,你的文章詩詞幾車果子也換不來呀。”

俞宸雖知她開玩笑,心裏也得意滿足美滋滋,臉上卻還裝的十分沈穩,拿起一個放到她嘴邊道:“真姐姐覺得好吃便不虧。”

亦真覺得有些不妥,拉著他袖子遮掩道:“真的吃不下了,你自己吃。”

俞宸卻不動,對她道:“最後一個。”

亦真要接過來自己吃,他今日卻十分任性,不肯讓步,亦真想這少年人心思敏感,俞宸本身又比別人心思細,再推脫怕他多想,便張口吃了下去。

俞宸正說要亦真把剩下的收起來帶回去吃,卻看到攸寧一陣風的跑過來,抱住俞宸胳膊就鬧:“你們倆幹什麽呢!”

俞宸趕緊把盤子藏到身後,攸寧怪聲怪氣道:“好啊!你們背著我吃好吃的!”

俞宸道:“哪有背著你,不是給你了嗎?”

攸寧一跳,抓著他看到了他身後的盤子,嗷嗷就叫起來:“哥哥你太壞了!你和我說這個果子沒有了的,說了半天才給了我八個!結果你給了阿姐一盤子!你偏心只喜歡阿姐!”

俞宸趕緊道:“本來就沒有多少啊,我想讓你先嘗嘗,給阿姐拿幾個剩下再給你。”

攸寧氣道:“那為什麽不是我先吃再剩下給阿姐。”

俞宸問他:“你吃完了還能剩下嗎?”

攸寧被他問住,低頭不敢再鬧。亦真把攸寧拉過來道:“哥哥給你好吃的你為什麽說他壞,他要是不給你一個都沒有。”

攸寧聽亦真這麽說,便對俞宸道:“哥哥我沒說你壞。”

亦真拍拍他笑道:“行了那過來一起把剩下的吃了吧。”

攸寧有了好吃的就什麽都忘了,亦真回去卻發現,俞宸好像對她確實和攸寧並不完全一樣,又想畢竟他沒有親人和長輩了,自己是唯一一個和他親近還比他大的,他可能也多幾分依賴,可她也只是對俞宸心裏再多幾分憐惜親厚,並不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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