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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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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賭了一夜的氣,第二日亦真醒來,見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他卻趴在床邊睡,心中思緒紛亂,卻又暗暗罵他慣會裝模作樣!

她一動俞宸便也醒了,亦真趕緊閉眼,他以為亦真是翻身,便又替她掩了被角,理衣出門。

馮亦真聽見他出門緩緩睜開眼,頭腦中一片紛亂。

她怎麽回想,也沒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過去三人相處時日,卻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說起來她和他也算從小一起長大,甚至可以算她看著他長大。

馮亦真的母親小霍氏十八歲時,因家裏和馮家有舊交,嫁給了二十過半喪妻的馮太元做續弦,小霍氏還有個大兩歲的一母同胞姐姐大霍氏,後大霍氏嫁到了俞家。

霍家雖不算根基深,但霍家老爺是科舉出身,夫人也是讀過書的,教出的女兒也知書達禮,這對姐妹生的也很好,可卻有個毛病,身體都不大好。

小霍氏成親後有了馮亦真,便許多年沒再有子嗣,大霍氏則一直沒有一男半女。

小霍氏還好,想的開,守著女兒亦真也不在乎馮太元如何,反正半路的夫妻,馮太元也性本風流,和他也沒什麽情分。

大霍氏身邊無一子女,可看著家裏其他妾室有了孩子心裏著急,她又不願意幫旁人養孩子,便把自己的女使給了丈夫,隔年有了俞宸。

俞宸一生下大霍氏便十分喜愛,帶在身邊視如己出,因馮俞兩家都在金陵,兩姐妹又自小親密,自然時常來往。所以孩子也算是自小一道長大,俞宸又打一生下來便同亦真親近,姐妹倆便半玩笑半認真,約了個娃娃親。

可那時候小的們什麽也不懂,亦真比俞宸大五歲不到,從小乖巧懂事,也十分喜愛姨母家的弟弟,俞宸兩歲多的時候,亦真又得了個親弟弟攸寧。

霍氏姐妹雖與丈夫都算不得恩愛,但孩子們都聰慧可愛,也算安慰。

可這兩姐妹身體越發不好,在俞宸五歲時,大霍氏便去了,俞宸的父親馬上續了個年輕貌美的新妻,可這新妻卻是十分刁鉆跋扈,將家裏唯一的男孩俞宸視作眼中釘,半點容不下他,但到底不敢明面上打殺,便背地裏下黑手折磨。

可俞宸畢竟不是大霍氏親生,因大霍氏生病時俞宸父親俞廷做出了些腌臜事,小霍氏便與他家斷了來往,自然也不會再去看俞宸。

可俞宸年紀還小,哪知大人的官司,只是突然喪母又倍受虐待,以前疼愛自己的姨母表姐也再不見,心裏惶恐至極。

一次他被折磨的實在狠了,想萬一自己哪天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僅剩的表姐和姨母了,晚上趁人不註意從後門偷偷跑出來,憑著印象摸著一夜才找到馮府。

馮家的下人也認識他,天一亮看到俞家小郎君在後門坐著睡著了,便趕快去告訴小霍氏,小霍氏也病著,亦真正在屋裏侍疾,聽說後先跑了過來。

亦真以前也算和俞宸常在一處,大霍氏去了和俞家斷了聯系,亦真雖然也有些想表弟,卻也知道大人之間有些齟齬,不好再見,可她絕沒想到姨母死後俞宸竟然是如此度日。

亦真見他小小一個坐在門前,雖然衣裳還是以前的好衣裳,可形容狼狽臉色青白,一看就是過的慘極了。

亦真將他領回來,察覺他不僅過得不好,好像還受了虐待,因他還是稚童便也沒避諱,把他衣裳一解,才見衣服蓋著的地方小身板上沒一塊好皮,心疼落淚卻不敢讓母親知道。

使人請了大夫來給他看了,又找了個借口將他留在這裏,沒多久小霍氏也還是知道了,又愧悔的痛哭一場,時間久了俞家人不來接她心裏也有了數,便帶在身邊養著,還好馮太元雖勢力不講情面,但卻不吝嗇,小霍氏多養個孩子他也沒計較。

霍氏帶著三個過了幾年安穩日子,身體也不行了。亦真十五這年,小霍氏察覺自己不大好,怕是活不到他們都長大,自己不在讓馮太元把亦真送去巴結人,還是另給亦真尋了年歲相當韋三郎,盡早成親才好,是以當初那娃娃親自然不作數了。

誰知年前才口頭說好,年後便起都起不來了,沒出正月便病入膏肓,韋家三郎本比亦真大,韋家不願等三年,派人問亦真願不願趕緊嫁過來,可亦真深知馮太元亦是無情,誰知繼室是好是歹,她自己扔下兩個嫁人,萬一繼室比俞宸繼母還心狠手辣,怎麽能容得下兩個幼弟,便果斷拒絕了韋家。

轉眼亦真服喪結束,也已年逾一十八,馮太元前頭有一庶女是亦真的姐姐,嫁給了他一個門生,這門生當初落魄,如今卻得臉,可亦真的姐姐卻沒了,正好亦真出了孝,馮太元和繼室便把她叫過去,讓她嫁給那人。

亦真不願去取姐姐代之做姐夫新妻,馮太元便要強逼著她嫁,亦真卻毫不退讓,繼室怕亦真有個好歹別人倒說她不是,便勸馮太元,亦真去讓旁家不也是與人結姻親,何必非攬著這一家。

馮太元見亦真雖年紀不太小確實容貌品格都不差,便覺得繼室說的有理,逼死她反倒虧了。

過了一段時間,馮亦真姑母嫁到周家的周母,突然說要請馮家人過去赴宴,酒過三巡將馮亦真的親爹馮太元灌的神魂顛倒,便同意了將馮亦真嫁到周家。

周家日子本就不如馮家,周殷南還風流不上進,周母又敝帚自珍眼光高,瞧不上門第稍差的。

亦真卻百般推脫不願意嫁,可馮太元極好面子,周母又是他親妹妹,同意的事怎麽好改口,便不管不顧拿著馮亦真庚帖和周殷南定親了。

馮亦真和表弟俞宸以及親弟攸寧,他們三人一起長大,如今也算相依為命,情分自然是旁的兄弟姐妹不能比的。亦真雖大他們不算過多,卻心中憐愛他們事事惦記周到,心裏也將他們視為自己最親近的人,其實哪怕一輩子不嫁人,也願意陪著他們的,可馮太元不可能容忍,她作為女兒有何反抗餘地。

可俞宸名分上是她表弟,怎麽因定親和她結了怨的呢。

他們婚期將至時,周家突然獲了罪,可罪不大,只是被外調湘洲,亦真雖還沒嫁過去可周母非要帶她一起去湘洲,既有婚約,亦真自然躲不過去。

離開前半月,周母強把馮亦真接到周家說是提前安頓,準備好了便一起去湘洲,馮亦真抵抗不過,也只好同意。

俞宸從小聰慧,十二三便已過了童子試,他自己也有幾分傲氣,正要今年下場省試。可離開前卻聽說俞宸病了,亦真心疼又著急,趕忙過去瞧。可俞宸一見她卻不肯放她走。

可亦真怎麽可能留得下來,正在想法子安慰俞宸,周殷南卻已經來接馮亦真先到周家安頓,見此便過來嘲諷:“你表姐又不是大夫,她留下有什麽用。”

亦真不想讓他來這放肆,便要隨他一起走省的影響俞宸休息,俞宸卻仍舊不放,非要亦真留下來。亦真自然做不到,與他好說歹說他也不依,周殷南也等煩了在外罵罵咧咧催促。

亦真沒辦法,又安慰了他幾句就要離開,俞宸卻問她:“你就那麽聽他的話嗎?”

亦真一時心痛,也口不擇言狠心道:“我不聽他的又如何,等你有本事了,讓我聽你的話吧!”

亦真說完便扭頭離去,沒想到這成了兩人分別前說的最後的話。

周殷南是個廢物,本來家世尚可,可周老爺大肆受賄,被查處獲罪,全家給貶到湘洲去了。這次之後,亦真連家都沒來得及回,便匆匆和他們一家離開金陵,她是到了湘洲收了攸寧的信才知道,俞宸冒著大雪在渡口等了她一天也沒見到一面,回去病的更重了,到了年底差點好不過來,亦真看的萬分心痛,可她實是身不由己。

後攸寧信裏又說,俞宸再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提她,也不許自己把他的事告訴她,亦真才知原來俞宸對她如此怨恨了。

可她又有什麽法子,如今遠隔千裏,還不知這輩子能不能活著回金陵了,她痛哭一場,又想或許生分了也好,人的緣分總是有數的,或許他們姐弟緣分就此就應是盡了。

可後來她到了湘洲,路上又碰到了當年那老道士,老道士與她說,她如今正是流年不利,她靈機一動想了個法子。

周家人是圖她攀附馮家,才無論如何要娶她,可其實她做不做周殷南的實際妻子並不重要。

如今她已和周殷南定親,便已經讓他們攀附上了。

周家人盼著周殷南考取功名重回金陵,這種大事自也看運氣,馮亦真便讓那老道士去周母面前說她走背運,和周殷南犯沖,會妨礙周殷南。

周母自不肯放她走,馮亦真便說自己願意去道觀帶發修行,於是馮亦真便去了紫金觀,一住就是五年。

可如今,馮亦真坐在床邊邊回憶起往事更是迷惘。

自俞宸來馮家,她知他性子別扭,憐他孤苦無依,珍重往日情分,事無巨細的照看他,一飲一食,無不關心,衣食住行,莫不在意。

自己也有親弟攸寧,卻時時怕偏心了攸寧去讓俞宸心裏難過,雖生活上還是勞力照顧小弟攸寧更多,卻對他比攸寧還上心。

付出這麽多年的真心,她也沒圖過將來他們對她有什麽回報,可就算不回報她,也不能這麽對她吧!

她這表姐做的盡心盡力,問心無愧,結果當著當著,弟沒了!

她心痛不已,這算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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