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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傾·紅妝奪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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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位於蕪州東北面的深谷,終年雲煙繚繞。時值夏日黃昏,陽光還很熾盛,青蔥郁滴的樹木於霧中時隱時現,放眼望去,美景宜人。

一襲明黃裙裝的褚嫣握住玉笛,牽引奚桓,帶著一群士兵逃至谷口,再不前進,專門等候蒼隱軍到來。

站在四國戰爭背後,一直勝券在握,褚嫣從未想過敗落後果,也從不知道失敗會來得這麽快。她視生命如草芥,視鮮血如流水,只是為了報覆一個少女時代破滅的夢想,並非如外人看來那般殘忍。

側望,身邊這個瀟灑傲然的男子!她有一種奔放的想哭的沖動,眸子裏閃耀著陽光映照而成的七彩光芒。

深邃的瞳眸,邪美的臉部線條……奚桓的臉是一張動人心魄的臉,任何女子只要見了這張臉,都逃不過愛上他的命運。而那一年那一天,蒼隱國皇宮大內,她像飛蛾撲火般戀上他的一切。可他無情地拒絕,將她的驕傲狠狠踩在腳底,掃地出門……她至今記得他厭惡的表情以及冷涼的話語!你會後悔的,她這麽對他說。於是,那天起,陰謀隨著時間的推移悄悄籠罩四國。

她不惜策劃政變控制褚旭國,不惜一切代價制造追殺、恐嚇與要挾。她挑起事端,暗暗點燃四國征戰的導火索。她以為掌握天下就能掌握奚桓的命運,所以她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褚嫣望著身旁的奚桓,而奚桓的雙眼空洞無神。

此時此刻,這張在無數個日夜裏糾纏於她記憶的臉是如此純美無害……她曾想一劍了結他性命,終是下不去手,但由愛生恨的毒惡夜以繼日地撕咬著她的思想。

她讓銀風使用煙瘴幻術,偷梁換柱,將他擄回。她點了他的穴道,靜坐他面前,足足三日。她以為,他會後悔,會妥協。但,她失望了。奚桓給她的依然是鄙夷的眼神,一如當初他無情的拒絕!大怒之下,她讓士兵將他丟入雪狼窩。戲劇性的是,他寧願與兇狠的雪狼爭鬥搏殺,也不願多看她一眼,更不要說求饒。她無計可施,讓士兵將滿身傷痕的奚桓擡回她住處,並親自為他療傷,極盡溫柔,可他的心堅如磐石,絲毫不為所動。

從被捉住的那天起,奚桓只對她說了一句話:“你不配愛我!”

她怨恨地問:“誰配?胭脂?”那個名字一出口,她在他臉上看到無限深情。於是,她柔暖的心再一次化為嗜血的堅冰,下定決心以毒素及魔音控制他的神志,並由此發動四國最大規模的戰爭。

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褚嫣盯住漠然的奚桓,輕輕地道:“我的毒惡都是因為你!”

奚桓盯住面前這個天下下最美的女子,雙眸一片蒼白。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一片空茫,他沒有思想,沒有感情,只有褚嫣的命令。她讓他做什麽、怎麽做,他就做什麽、怎麽做。

“褚嫣,別用你沾滿鮮血的手碰桓!”

聲音傳來,褚嫣驚轉魅力十足的瞳眸。不遠處,滿身是血的胭脂寒著臉,以劍為杖支撐著身體,沐浴在黃昏異常美麗的金芒中。她怎麽可以那麽耀眼?

“嫣兒!”銀白的身影從胭脂身後走出,幻在夕陽光輝裏,美若神砥,不沾半點俗世煙塵。

他怎麽可以站在與自己敵對的一邊?褚嫣狀似不懂地斜睨銀風,暖暖的神思瞬間冷酷,沒等銀風再說話即怒道:“很好,連你也一起來受死!”

“魔女,你的死期到了!”奚柏、玄素沖出陣列道。在他們身後,無數蒼隱勇士虎視眈眈,怒吼沖天:“殺死她!”

“嫣兒,連上天都不幫你,你不要再執迷不悟。”銀風痛惜地大叫著朝她走去。他希望她放下屠刀,盡管這樣的美好願望渺小得入不了她的眼。

“放肆!你憑什麽命令我?”褚嫣冷冷地呵斥,手一揮,身後的死士們即上前護住她,“胭脂,不要以為你攻入蕪州就一定能取勝,哼!”

胭脂未回褚嫣的話,只微微弓著身體,使終飽含期待地註目於奚桓。遺憾的是,奚桓只一味盯著褚嫣發楞,並不為眼前箭拔駑張的氣氛感到不安。

“嫣兒,夠了!”銀風邊說邊走,離褚嫣越來越近。他想讓她罷手,看清事實。

褚嫣歇斯底裏地吼叫:“不夠!永遠都不夠!天下應該是我的,奚桓也應該是我的。師父說過的,我才是命定主宰天下的人。”

她快要瘋了!銀風看著激動得無與倫比的褚嫣,痛心地道:“你這雙手染了多少人的血?你連我師父、師叔都殺害,你憑什麽號令天下?”

連闕國師?還有連奕……也是褚嫣殺害?胭脂從銀風話中提取出重要信息,不可置信地看向褚嫣。這個女人兇狠到連授業恩師也殺害,簡直天地不容。

“你……你怎麽知道?”褚嫣神色大變,有些口吃地道。

還好意思問他怎麽知道!銀風憤懣地苦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一開始,他和師父連奕一起被擄往褚旭國,漸漸安定下來。師父一直讓他嚴守門規,不助紂為NUE。他不聽,愛上褚嫣,從此為褚嫣犯下不少殺孽。而後,他一次外出歸來,師父已經死於非命。一開始,他相信了褚嫣的說辭,以為師父是由蒼隱刺殺團暗中派人刺殺,直到有一天他得知褚嫣用藥物控制蒼隱派至褚旭國的影子殺手做殺人武器。只是那個時候,他選擇相信愛情,相信了她的溫言軟語!

“沒錯,我是殺了他們又怎麽樣?”褚嫣心想,既然他都知道了,何必再裝?不禁厲色又起,哈哈大笑道:“哼,你以為連闕師父從蒼隱國來到褚旭是真心實意幫助我嗎?他不過是想幫助奚桓恢覆明珠王朝!”

“住口!”銀風從來沒有這麽憤怒過,教訓地道:“弒師之罪,還敢妄辨!”

“誰擋我的路我就殺誰!連你師父連奕也是一樣,口口聲聲兼濟天下,滿嘴假道學,卻不肯為我出謀劃策。沒有他們,我照樣叱咤風雲,照樣雄霸天下!”褚嫣陰沈著臉,話語狂肆,一一打量面前敵人,歪歪嘴角道:“現在才來和我理論這些……晚了!你們不是要逼我入絕境嗎?很好,今天就在這兒做個最終了斷,看看是你們大仇得報,還是我褚嫣笑到最後!”

“好個妖女,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今天,我就在這裏為瀚殿下報仇血恨,將你碎屍萬段。”玄素長刀一劃,逼上前來。

“聖上——”奚柏從陣營裏跨出去,邁向奚桓。

“桓!”胭脂深情地喚了一聲,慢騰騰地走向奚桓。

所有蒼隱士兵們也都跟著幾人腳步不斷逼近。

“殺了她!”褚嫣瞇起眸子,指著胭脂,沖奚桓冷冰冰地道。

奚桓不作絲毫猶豫,手往腰上一探,長劍出鞘有如飛虹,流星般快速躍向胭脂,欲除之而後快。

突然而至的攻擊讓胭脂躲閃不及,慌忙抽劍抵擋,尖叫一聲:“桓——”眼睛裏全是劍芒寒光。她並不懼死,只是不甘心如此稀裏糊塗倒在夫君劍下。

幸而奚柏反應敏捷,不顧自身危險,沖上前以身體護住胭脂,奮力舞起疾電抵擋奚桓來勢。二人都是受傷之軀,分明不是奚桓對手,雙雙被劍氣襲倒在地。

此時,雙方兵馬見主帥交戰,皆混亂地鬥在一起。整個煙玉谷谷口頓時變作一個屠殺場地,嘯聲驚天。

褚嫣見蒼隱兵力在己方兩倍以上,心知不能久敵,慌亂向後退去,且不忘橫笛奏音,控制奚桓以閃電似的劍招攻向胭脂與奚柏。

“嫣兒!你不能再這樣下去!”武功盡失的銀風在人群中左閃右避,沖向褚嫣,妄想讓她停止抵抗,伏首認命。

可褚嫣根本聽不進去。時至今日,她已無半點退路,要麽取勝,要麽魚死網破,便用盡一身功力吹奏出狂BAO之曲。

玄素本欲幫胭脂抵禦奚桓,又清楚一切均拜褚嫣所賜,拖刀劃地,徑直掠過殺得酣烈的雙方士兵,直搗褚嫣:“妖女,受死吧!”

褚嫣本能地閃避,笛聲時斷時續。玄素去勢兇猛,到後來根本不容她再晃開,長刀襲卷風沙,當頭罩下。

因為驚懼,褚嫣只好舉笛運氣阻擋。只聽‘喀’一聲,玉笛被震斷為兩截,分別握於她左右手。而玄素的長刀走勢仍然不變,石破天驚般壓下去。若這一刀下去,褚嫣將落個被劈為兩半兒的下場!

“嫣兒!”眼見她就要成為刀下亡魂,銀風沒做任何思考,奮不顧身地沖上去將她撲倒在地。

血光飛濺,骨肉分離,銀風連疼痛都來不及叫喊,整個左肩、左臂立時與身體分開。被割斷的銀發絲絲縷縷地飄在空中,染著血色,紅透了!飄逸的臉登時扭曲成一團,顫抖著雙唇,一句話也說不出,而那一身銀白只在剎那間即變作一片朱赤,妖艷奪目。

被銀風壓在身下的褚嫣驚呆了,定定地望住他,一身衣裙早已血紅,蠕動雙唇道:“銀風……”

血不斷奔流,銀風痛得一身麻木,面如死灰,張口無言,滿眼勸止的神情。他愛褚嫣,希望她能醒悟,所以拋卻深仇,不顧自身安危。

手持長刀的玄素看著面前景象,再一次的攻擊立時停在半空,沒敢砍下去。他無數次在腦海裏想過要一刀了結銀風,真到了這一刻,竟下不了手。畢竟,世間像銀風這樣情深的男兒並不多。

“玄素,快動手!”奚柏倒在地上,使盡全力架起奚桓當頭而下的劍,瞥見猶豫中的玄素,大吼一聲。

在奚柏身後的胭脂翻身而起,輕舞幻光,幫奚柏挑開奚桓的劍,泫然若泣地道:“桓,你該清醒了!”

奚桓根本不作理會,手腕一轉,劍指胭脂,一心只想殺死她。奚柏爬起,疾電飛旋,將奚桓手中劍震斷,而後沖過去,死死抱住奚桓,

奚桓冷不丁被奚柏抱定身子,索性將手上殘劍一扔,一把抓過奚柏的手,給了他一個過肩摔。有傷在身的奚柏當即四腳朝天。

“三皇弟!”胭脂極度憂心地叫道。

奚桓得了空,半點預兆也沒有,雙掌一翻即襲向胭脂,

胭脂大驚,握住幻光,出劍不是,不出劍也不是。到最後,奚桓雙掌印在她身上時,她還怔怔地望著他,期待他能記起一星半點。血從口出,胭脂幾乎倒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咳喘不已。

奚桓還不放過胭脂,欲再出招,卻聽身側奚柏叫喊:“皇兄,你醒醒!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待皇嫂?她才為你生了一雙兒女!”

這邊,胭脂一邊咳血,悲戚地道:“桓,我是你的妻啊!你還沒見過我們的兒女呢!”

奚桓停了一瞬,左右各看一眼,一個側跨,揪住奚柏衣甲,將奚柏拎起,眼中狠戾之色使奚柏心寒膽顫。“皇兄——”

四周蒼隱士兵們也叫起來,但卻沒有一個敢沖上去,畢竟奚桓是蒼隱帝王!

“桓!”胭脂見狀,生怕他會殺死奚柏,搖搖晃晃地爬起,舉著幻光刺向他。如果他已經淪為殺人工具,清醒無望,她寧願自己動手。

夕光下,幻光劍芒刺目,像流閃著碎金般直抵奚桓腰腹。

奚柏看得真切。他知道胭脂想幹什麽,掙紮著喊叫:“皇嫂,您不能這麽做!”

雙淚垂落,胭脂最是難過,踉蹌為步,手上動作越來越快。她何嘗想殺死奚桓?她本是最不該殺他的人,但她更不想看奚桓活得一無所知,殺人如麻。“殺死他,我再陪他下地獄!”

在寒山上,她為救燕陌,選擇與奚桓同歸於盡,如今這一幕又要重演,難免心如刀絞,又毫無辦法。如果她不殺死他,她與奚柏,乃至於更多蒼隱士兵都將死在奚桓手上。她寧願殺死他再自刎去陪他,也不要褚嫣奸計得逞。

“皇嫂!”奚柏肩背上的傷因為掙紮而血跡斑斑,泣聲不止:“皇嫂,您不能殺皇兄!您不能啊!”

劍近!人嘶!

奚桓自然也不是傻子,感覺眼前光線一晃,知道危險逼近,單手一握,將幻光握個正著。劍刃割進手掌,血流如珠。奚桓痛得咬牙切齒,捉住奚柏的手一松,翻掌又朝胭脂襲去。

這一掌下手極重,胭脂撒手倒退,劍反握在奚桓手裏。她只覺得胸口一痛,有塊硬物頂住自己!月光石……胭脂嘔出一口血,箭傷崩裂,血流如註,腦子卻靈光不少。月光石……古書上說月光石具有避邪驅毒的效用,若讓心志失常的人佩戴,可恢覆清醒。或者會對他有用!

“皇嫂!”被放開的奚柏爬向傷勢極重的胭脂。

奚桓得到幻光,攥在手裏揚了揚。夕光折射,幻光發出絢麗無比的光芒,竟將奚桓雙眼晃得睜不開,定在原處,臉上全是疑惑之色。

胭脂有些驚訝,想了想,飛快地掏出月光石項璉,從地上彈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向奚桓,雙手一張,將項璉準確無誤地掛於奚桓脖頸。

玄妙的是,夕光照耀下,月光石幻化出七彩斑斕的流光。

沈浸於幻光劍芒中的奚桓感覺身上多了一件物品,低頭一瞟,恰好被月光石彩光所懾,神情一愕,待再擡頭,見胭脂近在眼前,鷹爪一樣的左手狠狠掐住胭脂纖細的脖子,生生地將她舉起,懸於半空。

“桓——”一身是血的胭脂被卡得死緊,話音混沌不清,雙手用勁扳住奚桓左手,大張著嘴喘氣,清澈的雙眼盯住他,兩行淚滾落下去,哀怨之極。

奚桓也瞪著胭脂,感覺她的目光很溫暖,心跳很快。他感到奇怪。這個垂死掙紮的女人是誰?她口中的桓又是誰?

“皇兄,您不能殺死皇嫂!”奚柏爬到他身下,抱住他的腿,乞求地道。

皇兄?皇嫂?是指誰?

奚桓聞言,開始思考,雙眸透過胭脂的眼淚,看到了一些奇妙的畫面:

深宮花園,春日晨昏,相互追逐的一男一/女,歡樂無邊。

“桓!”

“月兒!”

好像耳邊傳來這樣的相互呼喚,好像那畫面就是他的昨天。戾氣十足的雙眼漸漸轉為清明,他靜靜地瞪視胭脂,確定她便是畫面中的女子。

“桓——”胭脂奮力擠出的聲音斷斷續續,淚落得更急。

忽然,奚桓放開她,嘴裏緩緩念道:“月兒……”

胭脂咚一聲跌在地上,摔了個趔趄,滿面痛苦。

“月兒……胭脂……幻光……”奚桓不由自主地喃喃念道,神思停在某處浮游之地。記憶像開閘的潮水一樣在他心靈深處全然覆蘇,那些經歷生死煎熬、思念之苦的過往將他腦海鋪得滿滿的。

痛得不堪負荷的胭脂聽及奚柏迷惘的聲音,染血的雙手抓住他的衣衫,猙獰可怖。

“月兒……胭脂……幻光……”奚桓還在不停叨念。

另一方,玄素終於落下第二刀。褚嫣抱住銀風滾向側面,逃脫一劫。此時的銀風已經身半麻木,沒有知覺。褚嫣封住銀風穴道,以減緩血流趨勢,而後躍起,抽出腰上的劍,與玄素大戰。

雙方士兵殺得面紅耳赤。由於人數懸殊,再加上心理優勢,蒼隱士兵漸漸占得上風。

褚嫣與玄素,鬥作一處,不時觀察四周境況。待她看見奚桓呆站在原地、念念有詞的情形,怒從中來,咆哮道:“還不快殺了她?”

她這一出聲,給了玄素機會,刀鋒一抹,大片衣衫被削落,露出粉嫩的手臂。

胭脂聞聲,迎目過來,見褚嫣有些狼狽的樣子,怨恨之色漸而濃重,扶著奚桓身體站起來。奚桓竟然沒有避開,任她攀附在身上,感覺極度舒服。

褚嫣見此,又驚又疑。難道他恢覆了記憶?她是怎麽做到的?

“妖女,受死吧!”玄素兇狠地出刀。

褚嫣閃身離地,騰起幾尺高,而高高的發髻卻遭了殃,被玄素的刀鏟掉一半。烏發散亂,將傾城傾國的臉覆蓋住,邪惡異常。“奚桓!殺了她!”

奚桓背轉身,瞄見褚嫣,歪了歪頭,無言地看著她,嘴裏念念有詞:“褚嫣……雪狼……”

“桓,你記起來了嗎?”胭脂死死捉住奚桓衣襟,很是緊張。

奚柏撐住身軀,一只手搭在奚桓肩上:“皇兄……”

奚桓肩一沈,心弦一震,情感的洪流奔湧而出。是的,胭脂……他的月兒……他的蒼隱帝國!在玉霞關前,他與燕陌決戰在即,雨絲紛飛,莫名其妙出現許多白煙,跟著所有人都被籠在煙霧中。一個白影迅速沖到他面前,用什麽東西熏暈了他。等他再醒來就看見褚嫣。

一切都明白了!他使勁搖晃著依然還很沈重的頭,腦子裏那些模糊的概念逐漸清晰,手輕輕樓住向下滑的胭脂,憐惜之意溢於言表。“胭脂,我是不是做了許多錯事?”

想起臨昭之死,胭脂臉色一黯,緊接著欣然一笑,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錯!”

奚桓一手持幻光,一手扶胭脂,瞟見她傷痕累累的身體,意識到自己出手極重,歉意浮上心尖,萬分悔恨,“胭脂,我傷了你……你的傷口在流血!”

胭脂按住腹部的手全是血!即使如此,她仍未表現出一絲委屈,只道:“我沒事!”極度蒼白的臉色卻昭示著她有多虛弱,讓奚桓更加心疼。

兩人濃情相對。褚嫣為之氣結,分心之下,被玄素逼得毫無退路,又見兵力大損,萌生退意,遂大叫道:“奚桓、胭脂,有膽子就跟我來!”

奚桓擡眸,精光乍現,陰邪無常。這個女人害得他與胭脂生死分離,該死!

“桓,四國統一,只在此一戰。”胭脂喘著氣,望著摯愛的人兒。她相信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四國統一,只在此一戰!奚桓將這信念烙在心裏。這是他曾經教給胭脂的信念,如今再接遞回來,胸中登時豪情激蕩。“我知道!”說這話的時候,他又看了胭脂幾眼,好不擔憂。

“奚桓,你不是要光覆明珠王朝嗎?”褚嫣邊擋玄素手中長刀,一邊退後且大叫,媚眼中全是毒惡的光。

“皇兄小心!妖女詭計多端。”奚柏退後一步道。

盡管傷口痛得鉆心,胭脂依然微笑如常,道:“我不要緊!去吧!”

四國的戰爭,終歸是需要由他去結束,明珠王朝的天,終歸需要他來掌控。能讓他重歸清醒,胭脂已無遺憾。

奚桓將胭脂平放在地,戀戀不舍地移開手,高揚長劍,朝所有士兵大吼,“為偉大的明珠王朝而戰!”而後騰躍向褚嫣,爆發無窮力量。

這一聲吼叫,驚天動地,振奮人心。

夕陽下,所有士兵們滿懷激情,刀劍狂揮。戰事立即進入尾聲。

褚嫣眸色一驚,見奚桓執劍沖來,唇角暗自一勾,遂BAO退數尺,離開玄素攻擊的範圍,撇下昏過去的銀風,像風一樣進入煙玉谷。這個世界上,她所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奚桓毫不猶豫,像盛怒中的豹子一樣尾隨而去。玄素與一些勇猛的蒼隱士兵狂奔其後。

胭脂半躺在地,中掌後的胸口傳來無與倫比的痛楚,而腹部的箭傷口更是嚴重,只得雙手捂住,蜷縮著身體,目送奚桓遠離。

“皇嫂,您怎麽樣?”奚柏半跪在她身邊,看她唇色盡失,額上還冒著冷汗,擔憂之極。

“我——很——好!”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胭脂感覺一身上下都快要散架。

“您一度失血……”奚柏見她臉若蠟色,皺起眉。他們所率的是前鋒部隊,只有在大營才有軍醫,如何是好?

其實奚柏也差不多,一身是血。胭脂望了望面前成熟不少的奚柏,然後望向滿天彩霞,伸手將落在不遠處地面的疾電取至身邊,以指尖撫摸劍身,無力地笑笑,卻很滿足。她一定可以等到桓勝利歸來,等著他牽她的手,一起看天下。

四周的打殺聲越來越弱,夕陽就快西沈,大地將迎來新的篇章。每一個人都在期待美好的四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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