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戰亂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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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聲急促,車速飛快,搖搖晃晃,即使事先鋪墊著好幾CHUANG被褥,躺在車上的胭脂還是能感覺到強烈的震動,緊緊捉住車廂橫木,皺著雙眉,盡可能地適應眼下境況。在她身邊,幻光與疾電,兩把絕世神兵並排而置。胭脂目光淡掃,心想傳言果不可信,兩把神兵在手,不僅不見半點統一四國的境況,反倒是被人打了個落荒而逃,真恥辱!

兩名宮女左右伺候著,見胭脂一心看劍,神色更加張惶。

“去問問臨昭,我們是在往哪個方向行進?”胭脂明白宮女在擔心什麽,輕輕吩咐道。

一宮女從車箱側面探出頭去說了些什麽。不一會兒,車輛外邊傳來臨昭的話:“娘娘,您別擔心,我們是在往北面行進。”

不是該往都城方向麽?胭脂心想,還沒問就又聽臨昭道:“出城之後,臣讓人分行朝西,我們朝北走,一是避開褚嫣追兵,二是靠近水金城。再者,前幾天派人前往附近城池調兵,現在各城池所發的兵力應該正在前往漕州路上,雖然數量可能不多,但正好可以堵截褚嫣,多少能起些緩和作用!”

是的,臨昭是對的!胭脂沒作聲,想起修越的警示,欷歔不已。想必,這些年來,修越也有難言之隱吧!不管怎麽樣,他的心使終還是向著她多一些。不知道他如今在何處,境況如何?

眼下,她只能逃得離褚嫣更遠些,等待戰況發展,等待孩子的降臨,等待來自水金城方面的信息。除此之外,她什麽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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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州離水金城只四天快馬的路程,由於胭脂大著肚子不能趕得太急,隊伍只能慢行,走了四天才走到一半路程。一路上,許多民眾四下逃散,胭脂眼見後,內心難受到極點。霧烈亡國,她是見識過的,沒想到蒼隱也淪落到這一步。四國天下,已經再無凈土。

心情一急躁,加上連天趕路震動、風餐露宿,胭脂身體嚴重不適,下腹疼痛不止,招了宮女道:“快去叫禦醫!我怕是……怕是得生了……”

這還了得?宮女呵止馬車,下車尋了禦醫前來診斷。所有人都隨之擔憂不已,隊伍不得不停下。

禦醫背著藥箱,對胭脂情況一檢查,大駭,慌裏慌張地沖到臨昭面前報告:“臨團主,不行了!娘娘怕是要早產!”

禦醫早產二字一出,臨昭感覺腦袋裏‘轟’地一聲炸開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放眼四顧,這荒蕪之地,前不著村後不挨店的,怎麽待產?

“看情形,娘娘怕是等不了多久,團主趕緊想辦法!得先找處安靜避風的地方安頓下來,準備熱水等物……”禦醫急沖沖地交待著,又忙趕回馬車邊,守住胭脂:“娘娘,您挺住,臨團主正想辦法。”

胭脂腹痛墜脹,疼痛感越來越烈,卻清醒地知道不能就這麽生在大路上,只能盡力咬牙忍住。

宮女抓住胭脂的手,又是安慰又是問詢:“娘娘,奴婢知道您辛苦,您要堅持住!”

天下間,什麽事都能忍,可這生孩子怎麽忍得了?胭脂一臉苦色,握緊兩宮女的手,感覺孩子正在腹中朝下不停蠕動,有什麽液體仿佛要從自己身體裏沖出去,下體疼痛不已,額頭上漸漸浸出汗水,極度壓抑的低嗚聲令聽者不忍相聞。

馬車外邊,臨昭四下派人打探看有否所謂僻靜處可以借以安頓。這個時候,哪怕是一所茅屋對他與胭脂來說都是莫大的救贖,可事情就是這麽巧,這番打探不僅沒打探回什麽好消息,倒是打探回一個天大的壞消息——褚嫣率著追兵追過來了!

雪上加霜!臨昭聽聞報告後,臉登時垮下去,指揮禦醫上了胭脂的馬車,而後不得不下令道:“全速前進!不得有誤。”他需要為胭脂分娩爭取時間,又絕不能停止不前,一旦褚嫣追上來,別說胭脂沒辦法分娩,連命都會丟掉。

胭脂聽得臨昭這聲喊,感覺馬車瘋也似地開始狂奔!身體傳來的痛楚伴隨陣陣劇烈的振動,令她更加無助,而時刻受疼痛提醒的思維依然清晰無比。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她得知道,便叫起來:“發生了什麽事?臨昭——”

“娘娘,您別管那麽多,現在情況緊急,您可能……”禦醫一個頭兩個大,除了竭力安撫,還得小心自己的身體因為車身搖晃撞上胭脂。眼下這種情況,大概只能在車上接生,他活了這麽大半輩子,身為皇家第一禦醫,還從沒有過這種經驗。更糟糕的是,產婆人選也沒有,一切待產條件都沒有,只能他這個禦醫硬著頭皮,指揮宮女接生!“娘娘,眼下……只能由臣和宮女們為您接生……這原本是違制的,可情況您知道……”

“臨昭——”胭脂痛苦得臉都皺成一團,聲音因為身體的痛楚變得尖厲不少:“發生了什麽事?”

臨昭越過殺手護衛,沖到馬車跟前,掀了車側的窗簾,萬分緊張地道:“娘娘,褚嫣率軍追來,距離很近!為了您的安全,臣不得不下令前進!娘娘,您忍著點兒……臣一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停下!”

“我知道……無論如何,我也得將孩子生下來……”胭脂手指甲狠狠抓住兩個宮女的手掌心,早見了血。兩個宮女體諒於她,一聲不吭,只緊急兮兮地道:“娘娘,您難受就叫出來!”

胭脂自然知道,這會兒每個人都忍受到了極點,按禦醫吩咐大口喘氣,告慰她們:“我知道……”額頭上的汗已漸漸凝得如黃豆一般,不停滑落,將繡枕都浸濕了。這是她與桓的孩子!她不能認輸,就是死,也得將孩子生下來!

馬車約摸前行了小半炷香時間,車外有人喊:“團主,前邊小山包上有座廢棄的宅子!”

車內,胭脂身下液體慢慢滲了出去。她艱難地擠出聲音:“羊水破了!”在過去一兩個月,因為時時備戰,為了避免出現戰時分娩的突發情況,胭脂預先向禦醫及產婆請教過許多分娩方面的註意事項,對分娩過程還算比較清楚。所以,就算周圍人都慌張失措,她也知道該怎麽做!

“快停車!將娘娘送上去!”臨昭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平地而起。

馬車猝不及防地停下,胭脂的頭重重磕在車上,險些暈過去!

車外伸進來數雙手,“小心!”

急得滿頭大汗的宮女、禦醫趕緊出手協助,與車外的殺手們同時出力,用寬大的錦被將疼痛得無法言語的胭脂整個兜送下車,一刻也不耽擱,飛也似地朝小山包上的廢宅跑。

臨昭檢查車內物品,看見滾落一邊的兩把神劍,不由分說地抓起來,將車上幾CHUANG鋪底的被子一卷,追逐胭脂而去,邊跑邊喊,“馬車繼續前行!其他人跟我來!”

車夫將話聽得明白,飛鞭急馳。百餘名士兵以及幾十名刺殺團殺手跟在臨昭身後,躍向山坡,準備阻擊。

走不遠,臨昭指揮屬下將手上兩把神劍及被卷送上山包,自己掉回頭牽起追風、逐月,往山上爬。再過一會兒,褚嫣追上來必定會惡戰一場。人數、實力大大懸殊,戰敗不可避免。他只能率兵盡可能拖延時間,一旦胭脂順利誕下龍脈,他就必須迅速掩護她與小殿下逃離包圍圈,所以這兩匹馬萬萬丟不得。

這座廢宅簡陋得很,一看就是久無人住的樣子,除了墻壁還算完好、能擋擋風外,屋頂幾乎空無一物,仰頭便是湛藍的天。宅子內的家具早就吹枯拉朽,無法使用。

宮女與殺手們將胭脂擡入內裏,顧不上許多,就地將屋子那幾扇還可湊合的門板卸了下來,一起安放在地上,鋪上被褥,將已痛不欲生的胭脂平放在上邊。

“娘娘,臣這就準備為您接生,您別擔心……會好的……”禦醫滿腦門兒都是汗水,因為緊張,說話說得語無倫次。宮女更是驚心,忙著整理衣物被褥的手都在抖。

臨昭將馬拴在宅子後邊,立即動用用布條結成一條繩,再往內室門框上一拉,取下身上的披風往上一搭,形成簡易的布簾,將內室與外間殺手門隔開成兩個相對獨立的空間,然後湊到布簾前,道:“娘娘,您別擔心。臣永遠守護您!聖上會保佑您和小殿下平安!”

說罷,他轉頭對幾個殺手道:“你們留下,聽禦醫差譴。”而後沖出屋子。他必須占著小山坡的地勢,將殺手與士兵們布防一下,準備迎接褚嫣到來。

躺在內室的胭脂聽得清楚,知道時間無多,又急又痛,張口呻/吟:“水……熱水……”

“是……是……”手忙腳亂的禦醫放下藥箱,接連顫聲道,掀動布簾對幾個彪壯的殺手道:“快去廚房準備燒水……熱水……”

“大人,這裏沒井!”幾個殺手也是急得腦袋一團糟,連聲道。

一個宮女掀開半個簾子,急得大聲吼叫:“笨死了!快去山坡上收集幹凈的雪!”

“是!”宮女剛說完,殺手們一溜煙外出采雪。

這會兒,裏裏外外全亂了套。誰也顧不得身份尊卑,只要是為胭脂好就是對的。

畢竟男女有別,禦醫交代好兩個宮女後,轉臉避開,不斷為胭脂鼓勁:“娘娘,深呼吸……用力……”

“啊——”胭脂渾身上下不斷使勁兒,痛不欲生,汗水涔涔,發絲緊貼在額上,臉兒憋得通紅,叫嚷聲慘不堪言,折磨著三人的耳膜。她張著雙眼,盯著頭頂上澄澈的天空,緊張仿徨,而又無力掌控局面,腦袋裏什麽也不敢想!

“娘娘加油!加油!”宮女也滿臉是汗,用被胭脂掐得血紅的雙手不斷做著往下理氣的動作,引導胭脂往一處使勁兒,時刻準備迎接孩子的降臨。

“呀——”聲聲慘叫刺痛每個人的心房!胭脂用盡全身力氣,感覺肚腹中的動靜越來越大,小家夥蠕動得很厲害,撐著她的身體發痛發酸……不行,她要生孩子,生她與桓共同的孩子……

反反覆覆,永世都不可能忘記的陣痛一波一波地侵占她的身體。聲聲催人落淚的叫喊聲在廢宅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破得無法檔風的廚房裏,幾個從沒伺候產婦生產的殺手們一邊聽著胭脂撕心裂肺般的叫喊,一邊不斷往竈膛裏添加柴夥,結實黝黑的臉因為生火吹氣沾了一臉煤黑的柴灰,令人捧腹不已。不過,這等關鍵時候,誰也沒閑功夫談笑風生,倒是被折騰得夠嗆,神情緊張得好像是他們自己要生孩子似的。

山包下邊,臨昭領著百餘名士兵以及幾十名刺殺團殺手嚴陣以待,組建了弓箭手、沖鋒隊,專迎褚嫣。他不知道褚嫣有多少兵力,只知道需要拖延時間。在場的每個士兵與殺手都怒視前方,他們很清楚臨昭的命令,即使戰死也要確保胭脂順利誕下龍脈。這等神聖的職責使他們每一個人都抱有必死之心,像臨昭一樣燃燒著強烈的榮譽感以及求生欲望。

終於,一整片灰綠色的雲霧飄了過來。雲霧最前端的褚嫣,一襲紅衣似血染就,燦爛奪目。整個情形就像一池碧水邊緣立著一支耀眼的妖蓮,不容任何人忽視。

“敵軍來了!戒備!”殺手們的聲音高高揚起,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無以計數的敵兵朝自己一方奔來。

霎時,銀光閃爍的刀劍紛紛出鞘,氣吞雲天。利落的長弓滿如十五圓月,鋒利的箭頭一一瞄準待射。整個陣列僅僅一百多人,可每一個人身上都顯示出決絕的鬥勢,散發出來的威懾力依然不可小覷。他們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這命運不單是他們自己的,也是整個蒼隱國的。

反觀褚嫣,她越是靠近就越加興奮。這才是真正的蒼隱國刺殺團——那個人親手訓練的隊伍!只不過,即使是他所訓練出來,依然逃脫不了她的魔掌。

破取漕州時,她被臨昭安排的假象戲弄過一回;而追出西城門後,她又被假刺殺團引YOU縱深,結果與附近幾個城池匆忙調來的軍隊惡戰一場,雖然戰勝,軍隊人數卻損失不少。幾次沖減下來,軍隊人數減少近一半,餘下萬人不到,再除卻安排收拾殘局的人馬,帶再身邊的不過五千餘眾……當然,五千之眾對付這區區一百多號人,簡直就像老鷹抓小雞般容易得很!

“幹掉他們!”褚嫣並不啰嗦,年輕的臉龐沾染純美而又惡毒的笑,有如罌粟一般讓人過目難忘。

隨著她修細纖長的雙臂向前一揮,灰綠色的士兵們不知疲倦地蔓延過來,朝臨昭的方向前撲後繼,仿若洪水猛獸,兇惡萬狀。

長弓頻發,風引箭馳,精準得無與倫比。五千褚旭大軍的第一排就這樣齊生生地倒了下去。放眼一看,竟然沒有一支箭是浪費放空的!

驚懼,駭然,卻不肯後退。這就是禇嫣的軍隊!也是她過去無往不利的最直接原因,因為她的原則是:退縮不前的人下場會比死在敵軍手裏還要慘,所以無人膽敢背叛,就算知道是死也得沖上去。

不需要她再次下令,士兵們再次蜂擁而上。

新一輪箭雨飛射而出!

……

血色爛漫!

“為皇後而戰!為蒼隱未來而戰!”臨昭拔劍而起,一馬當先,嘶吼著沖向灰綠色雲彩。接著,無數同樣悲壯的吼聲附和而鳴。數十條英勇挺拔的漢子追隨臨昭擠入褚旭軍隊的陣列。

殺殺殺!砍砍砍!滿地打滾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的血紅液體!混戰,死亡是如此之近,而伴隨死亡的是以鮮血祭奠而成的榮譽與信念。

褚嫣立在馬背上,銳利的眸早就註意到山頭的廢宅,一個眼神示意,身邊就有兩隊人馬分列出去,分赴山包四面,意在圍困胭脂。

混戰中的臨昭見狀,輕吹口哨,兩小隊殺手便越過障礙,試圖擋住兩隊圍山的褚旭兵。

與山包下熱血沸騰的爭鬥不同,廢宅中滿是胭脂飽嘗辛苦的叫喊!一聲聲,一次次,都是痛,又都是愛!

“娘娘加油,殿下的頭露出來了……”宮女雙手握拳,恨不能將自己的力氣借給胭脂。

“吸氣——呼氣——堅持住——再來——”禦醫用棉布不斷替胭脂擦試汗水,極有節奏地幫助她呼吸用勁,而他自己頭上的汗卻滾滾而下!

“熱水——”殺手動作笨拙地端著溫熱適度的熱水,隔著布簾叫喚,因聽見胭脂叫聲而皺得死緊的眉頭再次加深!

一個宮女慌忙出來接走他手上破損的盆,瞥了眼殺手花貓樣的臉,心亂地道:“太少了,再去燒!”

殺手得了命令,趕緊退出,一刻不得靜的情緒被山包下的混戰再次打亂,將頭伸進外屋,提醒道:“已經打起來了,禦醫大人!”

全神貫註的禦醫神情一亂,“什麽?”

反是宮女冷靜了點,道:“大人,別發楞,快幫皇後娘娘……”

“娘娘,你再加把勁兒,孩子就快全出來了!”

胭脂將殺手的話都聽進心裏,張口一聲嘶啞的嚎叫,響徹雲霄:“啊——”頭頂的藍天白雲突然之間變得眩目起來,動而不止!她身下,孩子帶著粘粘的羊水順利出宮,閉著眼,手足晃動。

“生了,生了!是皇子!恭喜娘娘!”宮女喜極而泣,利落地剪掉臍帶一頭,趕緊抱起通身粉紅的小人兒,遞給禦醫,卻聽胭脂痛苦地呻/吟起來:“不太對……”

“娘娘,怎麽了?”另一個宮女明顯發現胭脂臉色變暗,虛弱而乏力。

“好……像……還有……”胭脂感覺體身還有東西在浮動,陣痛還在持續,甚至比之前更加劇烈!

“什麽?還有?”禦醫大異,吩咐宮女:“再看一下,可能……可能是雙生……”

“什麽?”宮女呆了一下子,趕緊查看,而後大驚小怪地叫起來:“是……是還有一個……快!娘娘,使勁……”

“我……我不行了……”胭脂四肢無力,頭耷拉在繡枕上,發絲纏結,眼神欲困。

禦醫以為胭脂是因第一胎生產異常限辛,用力過度,加上又是不足月的早產,便不以為意,只一個勁兒地鼓動她,“娘娘!為了小皇子,請您再努力一次!”

“娘娘,加油!”因為已接生一個,兩個宮女信心十足,便齊聲呼喊。

禦醫趕緊以絲絹蘸了溫水輕輕擦遍初生皇兒的身體,迅速將其包裹在早就備好的暖褥中。小皇兒閉著眼,張著小嘴,哇哇大哭,就像感應到胭脂親身經歷的痛楚一樣。

此刻的胭脂依然疼痛鉆心,瘦弱的十指緊緊捉住身下的錦被,硬是將被子抓出幾個口子出來。在她耳邊漂浮的不單是孩子的哭聲,更多的是山包下震耳欲聾的殺鬥聲……孩子……還有一個孩子……加油……濃重的呼吸,把所有力氣都積攢到一起……

“娘娘……啊……”宮女們查看之後,透著喜悅的聲音暗藏驚恐,漲紅的臉漸轉雪白,好像見了鬼似的!

灼熱的液體隨著第二個擁有柔嫩肌膚的孩子的出現急洩而出!

“生了!是皇女!”空著手的宮女再次抱起,但那孩子的身上所染的不單是羊水,還有另一層血紅!

火辣的痛幾乎使胭脂背過氣去,身體像癱瘓了一樣,再也沒有力量了,動也動不了,雙腿甚至開始麻木……生孩子不該是這樣的……她淌著淚水的眼張著縫兒,看見宮女手上的孩子,一切都明白了……

皇子、皇女……她與桓的兒女,一雙!沒有遺憾了,再也沒有遺憾了,她可以去見桓了!桓……我的桓!臉上泛起無比溫柔的笑,緊捉住被褥的手緩緩松開,姣好的雙唇默默念叨著‘桓’字,破爛屋頂上的那片天輕輕浮現出一張妖冶的面孔……桓,你來接我了嗎?

是血崩!

“快為小公主洗涮!”禦醫一看即知,伸手拖過藥箱,一邊對宮女一說,一邊連滾帶爬地將腦袋伸到外間叫喊:“來人……來人……”

正好兩個殺手各端一盆熱水進來,聽見內屋嬰兒哭聲,又看禦醫臉上不見半點喜色,狼狽不堪,放下盆,連珠炮一樣地詢問:“生了嗎?娘娘安好嗎?”

“雙生兒,一男一/女!快去個人,傳我的話給臨團主,娘娘血崩……有生命危險……”

“什麽?”

“快去!對臨團主說,得找人去尋黃酒!救命之用,要快,否則……”緊張過度,禦醫眼淚飆射,語速比山下士兵們的箭還快。

血崩會要了皇後娘娘的命!殺手們捕捉到這點信息,嚇得奪門而出:“就去!”

禦醫吩咐完,爬回內屋,目光觸及胭脂身下錦被越來越明顯的血紅影子,哆哆嗦嗦地道:“快,為娘娘進行穴道按摩,緩和狀況。這兒……這兒……輕一點……”

宮女們將孩子放在胭脂身體左右兩側,聽命而行,一邊盡可能為胭脂清潔擦拭,一邊進行穴位按摩,以緩解胭脂所受的摧殘,哭得淚人兒似的,“娘娘,成千上萬的敵軍您都不怕,可不能就這樣丟下小殿下和小公主……您要保持清醒!聽!小殿下和小公主在哭呢……娘娘,您別放棄……”

禦醫手足無措地從藥箱裏翻出生地黃、當歸尾,丟進隨身而備的木碗裏,賣力地以舂杵研磨起來,“娘娘,您忍一小會兒!不會有事的……您要相信臣的醫術……”

胭脂滿足地聽著兩個孩子清脆的哭聲,聽著山下愈演愈烈的戰鬥聲,心柔軟得像頭頂上飄蕩的白雲。努力地移動漸漸失力的雙手,想逗逗小臉皺皺巴巴的一雙兒女,卻使終不成功,只能轉動眼珠,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眸中滿是身為人母的慈愛,卻又洋溢著璀璨華麗的哀傷。

她很清楚,這一劫無法回避!無論如何,以她之死換一雙兒女的生,值得!

生命是無數等待的過程,這種過程需要有跨越生死的勇氣,就像她等來孩子的生,等去自己的死亡,卻不後悔這樣的等待。因為即使結束,也是站在愛的國度中央。何況,在另一個世界裏,還有深愛著她的人在等待她的到來。

桓,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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