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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大戰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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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蒼都接到漕州勝利的消息,傾朝上下對胭脂一片讚譽,至此蒼隱國中再無人膽敢向胭脂發難,人人敬其睿智與膽識。

瀚淳回水金城後,立即修書將已尋得胭脂的好消息告訴青寶王,墨絢國上下頓時喜氣洋洋。由於年邁,青寶王疾病纏身無法前來親見胭脂,而胭脂因有身YUN亦不得長途跋涉,因此青寶王派遣使團執其親筆書信分別抵達蒼都及漕州。由此,墨絢與蒼隱正式結為同盟。

冬日轉眼即至,天氣陰冷暗濕,眼見大雪天將要赤來臨,胭脂因腹中骨肉已有近六個月,身形臃腫,加上YUN期初期體力過度透支,為了安心養胎,更是不便回蒼都,一直滯留漕州。

姬修擔心胭脂安危,專程派來醫術高超的禦醫以及不少細心得力的宮女照顧她的起居事宜等,還囑咐立則與臨昭每隔兩三天就派人回蒼都回報胭脂情況。

呆在漕州的時間一長,胭脂對這座城池更加有感情,時常在城中走動,關註百姓民生,日子過得倒也並不無聊,心情也漸然開朗,時而可見其會心的笑容。百姓們見她平易近人,十分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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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胭脂安坐房內圍爐取暖。立則送來一些民間美食,小坐片刻。

胭脂便召了臨昭一起,討論起霧烈。自從燒毀宜通橋、席舒退兵後,霧烈方面便極少傳來消息。這多少令感觀敏銳的胭脂感到不安。當時席舒攻城顯然是想要拼盡最後一點力量、誓死奪城,為什麽會突然退兵?

立則說:“大概是因為聽聞瀚殿下率兵前來的消息吧!”

胭脂認為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道:“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席舒抱著必死之心攻城,且人員傷亡已半,斷然不會匆促撤退。況且當今霧烈物資匱乏,冬日一來,他們所面臨的就是饑餓與死亡。明明知道遲早是個死,為什麽還會退回去?我總感覺要出什麽大事!”

“那會出什麽大事呢?”臨昭輕輕地問。

“我也不清楚,只是覺得眼下四國間這種平靜一點也不正常。”她很擔心,卻說不出什麽來由,提議道:“若不然這樣,臨昭你派些人過對岸去探探消息,看看情況究竟是如何?”

立則不反對,臨昭也表示同意。三人談話以此作結。

這一派人不打緊,幾日以後帶回的消息令胭脂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原來,席舒退兵是因霧烈東北面受到褚旭國強兵攻打之故。據探子所言,禇旭國出動五萬兵力從兩國東北部接壤之地一路侵略,然後直搗寧襄關。以胭脂對戰後霧烈兵力分布的了解,禇旭國軍隊很可能已經破軍而入,直逼霧都。所以燕陌才會想到調回席舒一部,保衛國家。

胭脂連夜疾書,將此情況傳至霧都,並立即下令整個蒼隱進入戰時緊急狀態。她能確定的是,在霧烈與蒼隱兩國交戰時,禇旭國有意隔山觀虎鬥,待兩國軍隊均受重創,便坐享漁翁之利。此戰,霧烈註定必敗。而下一步,褚旭國將要對付的必然是國力削弱的蒼隱。

她還派人通知瀚淳密切註意禇旭國軍事調動。瀚淳王叔曾去過禇旭國,對褚旭國內政極端了解,應該能判斷其動向,亦能有效協助蒼隱國進行防守。

然而,她沒有料想到的是,禇旭國入侵霧烈的同時派出了近八萬主力軍隊對墨絢國猛烈攻擊。在她向瀚淳發信之後第十天,從水金城趕來的信使送來了瀚淳的信件以及一幅重要的畫像。

瀚淳於信中稱已拔營離開水金城,前往墨絢國北部邊城抵禦褚旭國侵犯,並言會拖住褚旭國主力部分,囑咐她註意霧烈方向的褚旭軍隊,並讓她將位於蒼都的隱風營急調漕州組織備戰。

那幅瀚淳送來的畫像是一名擁有絕世容顏的女子。當胭脂看清它時,立刻震驚得目瞪口呆,終於知曉誰是操縱戰爭的罪魁禍首。那畫中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她與燕陌在棲鳳寺所見的紅裝女子,其真正的身份是禇旭國當今主宰——褚嫣。將從前發生的一些事情串聯起來,不難想象其真實目的。

人人都知幻光與疾電為絕世名兵,亦傳言誰若同時奪得雙劍,便可稱霸四國。她贈劍與燕陌,並非是要助燕陌覆國,而是有意讓燕陌與奚桓互相惡鬥,不管哪一方勝,她都將得到不少好處,而事實上兩國互戰好幾年,國力均已弱不堪負,二皇之中若去一皇,她便少了一個有力的對手,何樂而不為?

若再追溯得遠些,恐怕燕康之死也與禇嫣脫不了幹系。另外,那個多次相助她與燕陌脫逃於臨昭追殺的頂尖殺手一定也是她所派之人,目的是想進一步引發和延續兩國戰爭。

再就是另一關鍵人物——駙馬修越,也許也牽涉其中!綠玉湖畔那些可疑的稱之為霧烈侍衛的人,以及後來玉霞關截擊她與桓的那些影子……還有霧烈受攻擊時,其去褚旭國請兵相助未必就是真請不了兵!

……

一切的一切,隨著蒼隱與霧烈兩敗俱傷的情勢出現,褚旭國野心終於浮出水面。這是一個擅長陰謀算計的國度!而近年來,四國間所發生的一系列泣血爭鬥與殺戮說不定都是由其一手導演。這個畫上的女人雖美如天仙,卻心似蛇蠍,其毒惡程度在四國中可謂首屈一指。

想到這些,胭脂頭腦陣陣發麻。四國情勢突然之間大逆轉,她將來面臨的是從未有過的嚴峻威脅,不得不聽從瀚淳之意,八百裏加急令奚柏率隱風營前來漕州。

既然褚嫣策劃了戰爭,那麽所有的罪惡就該由她償還,而不該由燕陌去承擔。這中間包括桓的死,也包括無數霧烈、蒼隱士兵的死。所以,在不斷派出探子前往霧烈的同時,她開始無邊無盡地擔心燕陌。

數天之後,霧烈方面傳來新的消息,在禇旭國強大的攻勢力下,燕陌已退守至赤奴城。胭脂心中焦急可想而知,然而時間轉眼而過,元宵節來臨,從蒼都帶兵前來的奚柏偏偏由於大雪封阻而遲遲未到。胭脂有心發兵救援燕陌,卻擔心將漕州兵力急調離開後,禇嫣會趁漕州城空,從東北面遣兵渡江斷她後路,因此猶豫不決,只有在仿徨中等待隱風營。一旦隱風營順利抵達,她便可采取行動。

局勢大變,即使是新年,城中亦無甚鞭炮之聲,亦無甚慶賀之喜。天降大雪,胭脂在都督府內連呆數日,愁眉不展,急躁不安,來回踱步的樣子看得臨昭連眼睛都花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勸解。

“臨昭,出門!”胭脂越想越著急,道。

“娘娘想去哪?”臨昭問。自從知曉禇旭國引發大站的動機,胭脂便憂心忡忡。跟在她身邊這麽久,臨昭自然看得出她對燕陌態度的轉變,對她心中所想亦可猜個七八分。

“去東城門!”胭脂不等她說同意,撐著腰部,扶著門框走了出去。

“娘娘,外邊正下著大雪呢!”春華攔在門口,不讓她去。

“去取把傘!”臨昭知道勸不了胭脂,吩咐春華道,然後看又招了個宮女上前,與自己一道左右扶住胭脂。

出府,上了馬車,胭脂很快就到東城門,在臨昭的扶攜下上了城樓!

城樓上滿是積雪。雪的白與深色的城墻映簾而入,全然一派蕭瑟。宮女為她執了傘,將飄揚而下的落雪阻擋在外。

胭脂披著厚厚的白裘披風,佇足觀望,雙眸掠過近處一片雪原,再跳過依舊奔流的漕江,觸及霧烈大地。隔著滿空飛舞的雪,她只能看到冰藍的江水對岸一片無垠的白色。在那片土地上,有她許多美好的、痛苦的回憶,還有一個她依然愛並恨著的男子。

這個時候,他該在與褚旭之兵一爭高下吧?他在浴血奮戰吧?她想象著血色彌漫的戰爭場景,霧氣暈染瞳眸。

“娘娘!”臨昭知道她又傷感了!“雪大了,看看就回去吧!若不然一會禦醫王大人又該責怪臣了。”

她恍似未聞一般,沈重地道:“也許,他也會離開我了!”

臨昭知道她指的是燕陌,也知道時下戰爭有多殘酷。

“我們將要面臨最血腥的戰鬥!”她自言自語地說,略顯蒼白的臉一下子變得毫無血色:“這將是四國中史無前例的巔峰對決,它決定著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你的、我的、所有蒼隱國人的!也許還將包括霧烈及墨絢國的。”

臨昭註意到胭脂說這話的時候,手一直在發抖,正要說點兒什麽,又聽她道:“你們害怕嗎?”

還沒等他回答,胭脂又說:“我害怕!”

兩個宮女與臨昭同時被這話驚嚇住。在他們眼中,胭脂勇敢無畏、不懼生死!

胭脂感受到身邊的靜寂,並不看他們,將雙手伸出傘外,接下許多半透明的雪花,揉合為一只雪球,想了想又用力將它一把捏碎,雪的碎屑紛紛落於足下。

三人不知她此舉為何意,耳邊傳來她嘆息的話聲:“回去吧!”

方才扶她下城樓,正要上馬車回都督府,城門衛兵來報,稱有霧烈信使到來。胭脂立即頓足,步向城門。

城門一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倒在她面前!在他身後,一串長長的血跡在雪地上顯得觸目心驚,而他背上,豁然插著一支與刺殺燕康相同的銀羽箭!汩汩而出的血浸濕其身下的白雪,一團鮮紅,不斷蔓延,像盛開的牡丹花兒。

來人見得胭脂裙裾,痛苦地shenyin一聲:“胭脂……救救霧烈……救救皇上!”

熟悉的聲音!胭脂身子一震,小心翼翼地靠近,示意兩個士兵去扶。

當倒地的身影被扶起,胭脂看清他的面目,不禁驚呼:“侍衛長!”

若不是借助兩個士兵的力量,樂延無法保持站立,還沒說話,嘴裏又湧出一啖灼熱的血,噴在胭脂衣裙上,好不嚇人。

“來人!快將侍衛長擡到馬車上,送去都督府緊急救治!快!”胭脂慌神大叫。

“胭……脂……”樂延望著風華正茂的胭脂,面色淒然,眸中有淚,又湧血不停。如非到了緊要關頭,他斷然不會來蒼隱,畢竟是他害了胭脂,又是燕陌親手殺死奚桓。可是,他身為侍衛長,必須盡責保護他的帝王,除了前來尋胭脂,他實在想不到任何辦法。“沒……用……了……”他使勁地搖頭,微微垂首向自己的胸部看。

胭脂移眸至他胸部,見箭鋒從他的衣甲處突出,大叫之聲戛然而止,眼淚奪眶而出!那是養育她的侍衛長!顫抖著手握住樂延滿是血的手,失聲道:“不,侍衛長,你還要教胭脂武功呢!還要請西席為胭脂授課呢!還要同我一起保護霧烈呢!你不會死的……不會的……”

樂延開始散光的眼睛久久凝視著她憔悴的面容,再看向她YUN育著新生命的腹部,忽然用盡力氣掙開士兵的雙臂,‘咚’地一聲跪在她面前:“求您救救他……救救霧烈……看在我的份兒上……”

“侍衛長!”她大叫一聲,撲下去,緊緊抱住樂延的身軀,染了一身血艷。

幾近油盡燈枯的樂延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腦袋輕輕一耷拉,靠住她的肩,斷斷續續地道:“諸旭……國軍隊……已……已經快追到……玉霞關……求您救……救……”

胭脂肩頭一沈,耳畔再也沒有聲音!

“侍衛長……侍衛長……”又一個親近的人離開她!這個世界為什麽總是奪走她身邊人的生命?胭脂淒厲的聲音石破天驚,淚若滂沱:“我答應你……胭脂答應你……你別死!求你別死!別離開胭脂!”

在場者聞之無不潸然淚下。

這些日子接連擔憂,再被樂延之死一打擊,胭脂突然暈了過去。城門處登時騷亂一團,臨昭交代守城衛兵埋葬樂延,趕忙與宮女一起將她擡上馬車,送回都督府,召了禦醫前來診斷,折騰了大半下午,胭脂才算醒過來,把整個都督府的人都嚇了個半死!

而她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召集一萬士兵,我要帶兵過江!”

立則堅決不同意,臨昭亦不同意。

她bao怒地吼叫:“本宮讓你們召集一萬士兵,沒聽見嗎?”

“娘娘請勿沖動,就算您不為您自己著想,也要為您腹中的小殿下著想!”禦醫一真見血地道:“您現在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如何帶兵打仗?”

胭脂頹然不已,重重地躺倒在柔軟的繡枕上!

“娘娘別急!蒼都方面有信兒了,臣估摸著定襄王率軍不日即到,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等軍隊一匯合,若您真想出兵,由臣帶軍渡江豈不更好?再說了,咱們還需要時間召集過江船只,這也得要一兩天時間。”立則一邊分析,一邊安撫。

臨昭悄悄將禦醫請到一旁耳語了幾句。

胭脂聽立則的話,知其所說有道理,漸漸安靜下來,只在心裏想著燕陌那張滿是滄桑的臉,反覆乞求老天庇佑,道:“你要活著!為我活著!”

過了一會兒,禦醫煎了湯藥,讓胭脂服下。沒多久,她便睡了過去。

臨昭將立則拉出房間,問:“若娘娘堅持出兵救霧烈,該當如何?”

“竊以為娘娘之意並無不妥,眼下褚旭一國發力,連攻兩國,若霧烈淪陷,咱們就是下一個目標。”立則嘆息一聲,道:“先調集船只吧,定襄王大概明日傍晚到達。”

“可是,是燕陌殺死聖上!”臨昭對帝王之死耿耿於懷。

“此一時彼一時,就算聖上還在,也必會有與娘娘一樣的想法。唇亡齒寒哪!”立則說完匆匆離去。

臨昭立在房檐下,反覆思索‘唇亡齒寒’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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