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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命運的糾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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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

玉釵刺在掌心的傷口已結枷,心卻止不住疼。奚桓安坐於寬敞的殿堂,神情倦怠地將手中奏章拋在桌案上,默默數著胭脂離開的日子。有多少天未曾見到她了呢?

“聖上!”日漸殷勤的景妃坐在他右下方,看他明顯心不在焉,體貼地斟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嬌嗔道。

臨昭去了有幾日了罷!怎還不見回?奚桓沒有半點熱度的雙眸不知第多少次望向殿門。

“聖上——”景妃拉長聲音,試圖引起帝王註意。前幾日,得知胭脂被擄走,她獨自在寢殿大笑了好一陣子。這世道……連老天都幫她!少了狐貍精的迷惑,聖上的心遲早是她的,她遲早會入主蒼隱後宮,說不定四國統一後,她就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子。“聖上——”

“愛妃陪朕坐了整整半日,該累了罷!”奚桓回神看向景妃,不置可否地道。

景妃一聽這話,心想他終於良心發現,喜不自禁地回話道:“臣妾不累!”

“但朕累了!”奚桓臉若寒冰地道:“來人啊!送朕的愛妃回偏殿休息!”

翻臉比翻書還快!景妃楞住,瞪著他。左右侍女則是聽令上前:“娘娘——”

原指望多得眷寵,這下倒好……景妃頗有些不甘地道,“聖上!”

“沒聽見朕的話嗎?”奚桓很不耐煩。她腦袋裏在想什麽,他一清二楚。即使胭脂不在身邊,她也休想得到寵幸。

那狐貍精被抓去敵營,必死無疑。為什麽他還是對自己這麽冷淡?全然不顧過去與她歡好的情意?“聖上!”

“怎麽?還不肯退下?”奚桓皺起雙眉,分不清是喜是怒地看她。自從有胭脂之後,他的喜怒哀樂就一直圍著胭脂打轉,再也無法多看別的妃嬪一眼。

沈默半晌,景妃才慢吞吞地整理好衣衫,邁著細碎步子朝殿外走,一邊走一邊咬牙發誓:她一定要得到他的心!

“聖上——團主回來了!”守在殿門處的淩峰忽然上前稟報。

奚桓怔住,瞬間之後,飛身掠過景妃,急奔至殿門,見風塵仆仆的臨昭從殿外廣場疾走過來。

景妃俏臉立時陰沈下去,很快意識到臨照消失好幾天的原因,怪不得這幾天老見聖上沒事就朝殿門望。

“怎麽樣?臨昭?”奚桓的神經繃得緊緊的,整顆心急得快要蹦出來,隔著老遠便開始問話。

臨昭大叫一聲:“聖上。”旋即跪在奚桓面前:“臣打聽到,娘娘被敵軍擄去前鋒營後,慘遭折磨……”

奚桓聽到這兒,慘烈地叫道:“啊?她是不是已經……”接著熱淚滾滾。不會的,他的胭脂是堅強的,她不會拋下他先走的。

“哼!”站在奚桓後面的景妃輕輕地哼了一聲,內心不住冷笑,惡毒之極。

“聖上,您別急,您聽臣說完。臣去霧烈前鋒營後才得知,娘娘遭嚴刑逼供後被霧烈皇族侍衛長樂延連夜接去席舒的中軍大營。臣不敢耽誤,火速趕往席舒大營。不過,臣怕暴露目標,不敢過於靠近,後來讓當地村民前去探聽,說是娘娘受了鞭刑,一直昏迷不醒。霧烈營亂作一團,軍醫一直在努力搶救。席舒治軍有道,防守緊密,臣在營賬外圍守了一整天,實在找不到進營機會;再者娘娘傷重,就算臣沖入營救她出來,也未必能保娘娘周全;所以臣只好早些回來向您報信兒。”

“這麽說來……他們一定已經發現她是誰!”不該發生的終究還是發生了!奚桓掐指算算時日,這個時候恐怕燕陌已經身在席舒軍營之中。早在綠玉湖時,燕陌愛慕胭脂的心思就已昭然若揭,一旦得知胭脂消息,必定拋下一切前去探視。這樣一來,胭脂反而更為安全,至少絕不至於被霧烈軍當作敵人處決。思及此處,奚桓安心不少,只是擔憂她的傷勢。

臨昭喘順氣,說:“聖上,這幾日敵軍動向如何?”

“臨昭,你且起身,進殿再議。”奚桓擡手,轉身欲走,正好與景妃打了個照面,“愛妃怎麽還站在這兒?”

“臣妾這就退下。”景妃心裏有氣卻不得發作,很是懊喪。從前得寵時,她從不知帝王之心難測,如今得了切身感受,不得不當真。

目送景妃離開,臨昭又道:“聖上,您不應該對景妃娘娘如此冷淡。”

“難道身為天子,就不能愛自己所愛?”奚桓自負地道,“不提她,省得掃興!還是先進殿討論怎麽營救胭脂來得實際!”

臨昭望望景妃去向,又看看帝王背影,很是擔心地搖頭,又不便多言,只得跟在帝王身後進殿。

一直站在兩人近處的淩峰雖表情毫無波瀾,實則在心底笑開,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在朝他預料中的路線發展。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任務回歸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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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烈大營

天氣炎熱,地面有如火燒,帳篷內恍如蒸籠一般。原本應值操練的幾萬霧烈大軍各自分隊守在各自營帳內,都因天氣顯得很焦躁。

身為主帥的席舒見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在中軍大帳外來回踱著步子,一邊連連嘆氣。自從烈皇歸國,霧烈大軍節節勝利,依照作戰計劃,大軍應當趁此得勝之機,一鼓作氣奪回霧都。可是,胭脂的出現打亂所有預定計劃,本該迅速攻城的幾萬霧烈大軍就這麽停置原地不動,與都城內的敵軍兩相對峙,長久下去,恐軍心有變,貽誤戰機。他屢次建議烈皇速戰速決,均不遂願,怎能不急?

“將軍還在嘆氣?”遠處走來的樂延輕聲快語。

“侍衛長,不是我性子急。你說說看,這行軍作戰就應該一鼓作氣,趁熱打鐵,這倒好……幾萬大軍守在這兒,一動不動,這叫什麽事啊?”席舒埋怨著道。

“依我看,皇上必然是已有打算。”

“皇上成天守在中軍大帳,照這麽下去,我看……”看樂延臉色變幻,席舒沒好意思說完。

繞來繞去,癥結還是在胭脂身上。樂延怎會不知席舒心思?“你覺著她不是胭脂?”

“對。”

“你的直覺沒錯,她身上有太多疑團,不排除她帶有某種目的。但,她的確是胭脂,千真萬確。”樂延搓搓手,沈吟著道,嚴肅的表情與當初剛帶回胭脂時截然不同。

席舒一派詫異:“此話怎講?”

樂延正待回答,突然聽帳內傳出無比淒慘的號哭聲:“啊,你們出去……你們全是兇手……你們殺了我的孩子……滾……給我滾……”接著‘啪’地一聲響,像什麽東西被摔得粉碎。

席舒與樂延對視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入帳內。只見地上全是碎瓷片,湯藥灑得到處都是,兩個侍女用力架住胭脂不住掙紮的身體,不讓她再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行為:“小姐……小姐……您平靜一點兒……”

一連休養半月,胭脂傷勢以及精神狀況明顯恢覆許多,偶爾還能被攙扶著下床走動走動。就在剛才,她再三逼問侍女她清醒之前發生過什麽,結果侍女慌張之下說漏嘴。得知自己肚子裏曾經孕育過奚桓的孩子,現在孩子沒有了,胭脂登時覺得自己墜入無邊痛苦,哪裏經受得住打擊?她是那麽愛奚桓,那麽想要為他生下一男半女,可是……現在孩子沒有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好像一座大山突然坍塌般完全崩潰,整個人處於瘋狂狀態:“你們放開我……你們這些劊子手……是你們殺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們替我的孩子償命……放開我……”

她頭發散亂,眼淚縱橫,雙手朝侍女又抓又扯,瘋了似地撕扯著喉嚨大喊大叫:“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還我孩子命來……你們這群渾蛋……”

樂延一見,急得顧不上任何忌諱,一個箭步沖上去,雙臂一圈,便將胭脂摟進懷裏,“胭脂……你別急,孩子將來還會有的……”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去稟報皇上!”席舒朝騰空雙手的兩個侍女吼了過去。兩侍女立即奪帳而出。

“不……不……不……你們殺了我的孩子……”她繼續扭動身體,妄想逃脫樂延鉗制,但重傷未愈的她哪裏是樂延的對手?只能不停揮舞著雙手,聲嘶力竭地哭鬧不停。

因為胭脂身上有傷,樂延雖摟住她卻不敢太過用力,這樣一來,胭脂撲騰的自由度大大增加。只一眨眼的功夫,樂延臉上便被她抓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當初決定眾人統一口徑,將她流產一情瞞下來,就是不想讓她情急之下傷害自己,誰知人算不如天算。臉破相,火辣辣地疼,樂延一點兒也不在乎,不住勸慰於她。“胭脂,你別激動……你聽我說,你身上的傷口還未愈合,萬一傷口崩裂不堪設想……”

“孩子沒有了……啊……你們還我孩子……”她嗚咽著幾乎背氣,雙手撲騰得更加離譜,雪白的衣裳上慢慢出現血跡,起初是一丁點兒,接著是一道一道的痕,然後周身紅跡越來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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