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誰是誰的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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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燕陌動情地喚她的名,攤開她的左手,分明看到幾條細長粉紅的傷痕。是的,她就是他的胭脂。綠玉湖畔遭遇追截之時,她的左手因為握住疾電而受了傷。

面前的這個男人毫無防備,假如現在還有力氣,要殺死他簡直易如反掌,她打著如意算盤,想象著與眼下境況全然相反的情形。盡管周身痛得有如火燒,她還是小小得意地笑了笑,而這笑看在燕陌眼裏燦若春花。

他輕輕撫過她深深皺起的眉頭,“疼嗎?”

“痛!”她沒有反抗他的動作,情不禁地表達著自己遭受的折磨。

燕陌當然知道她有多痛,光看她身上隱隱透過薄紗衣露出的那些長長的褐色痕跡就知道她傷得有多重,又加上流產……孩子的父親是誰?她為什麽出現在霧烈營?寒山一別後,她都經歷了什麽?一連串的問題終於在重逢的喜悅中浮現出來。漆黑如夜的雙眸悄悄聚集起些許疑問。

看他不說話,胭脂有些緊張,以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裝作頗有些幽怨地瞧著他。

沈靜了一會,燕陌還是猶豫著開口問:“胭脂,告訴我。寒山一別後,你都經歷了些什麽?”這個問題恐怕不只是他一個人想弄清楚,更是霧烈上下都想弄清楚的問題。他心裏一直有她,一直希望她回到他身邊,陪伴他一身一世,做他的妻子,做霧烈之後。現在,他完全可以抹掉她康皇之後的地位,給她一個全新的身份,讓他與她的人生旅程有一個完美的開始,但這麽做的前提是他必須解開籠罩在她身上的這些疑問,否則就算他貴為帝王,也無法向群臣做交代。

聞聲,胭脂有些犯暈。寒山?寒山是哪裏?她從他話語裏捕捉到這個信息,思索著該怎麽應付他的追問,心裏明白,就算他不問,適才離去的那一群人也會問。只是現在,她該怎麽回答呢?他們口中的那名女子究竟有什麽樣的背景?就算要裝,也得裝得下去才行;一旦被揭穿就只能死路一條,那樣她就再也見不到心愛的桓。不知道桓現在在做什麽呢?他是否知道自己落於敵手?假如他知道,會來救她嗎?又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說不定正和景妃逍遙快活呢!思念成災,不禁黯然。

她才剛醒,就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自己便迫不急待問東問西……燕陌心一疼,自己圓了話:“我太高興,太心急了,差點忘記你傷重昏迷剛醒,不應該問你這問你那!”不管事情有多糟糕,他都堅信自己一定能接受,哪怕他不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因為她曾那麽舍生忘死地為他和霧烈國付出,也因為她已在他心中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聽到這話,她暗暗松了口氣。雖說傷重說不了話這個理由能頂一陣子,但拖延終歸不是辦法,她不可能總是回避,以後應該好好想想怎麽打消他及眾人的疑慮才是。不過眼下首要的是養傷、恢覆體力,弄清自己身處何地,怎樣才能全身而退如此等等。

“皇上,奴婢按娘娘吩咐為您送衣物過來。”帳外響起侍女的聲音。

“進來!”燕陌拍拍胭脂的手,準了話。

娘娘?這麽說先前那名美若天仙的女子是他的後宮妃嬪?從睜眼醒來的那刻起,她就必須認真留意這裏每一個人的話語。要想活著走出霧烈大營,必須審慎以待。

一名侍女捧著衣物走近,燕陌放下胭脂的手,站起身,絲毫不忌諱地隨手解下腰帶,脫下身上已沾了湯水的外衣,露出精壯結實的上半身。

“啊——”胭脂啞啞地叫了一聲,滿臉通紅,趕緊別過眼看向其它地方。除了桓,她從未見過其他男人光袒身體的樣子。

燕陌回頭見她模樣,爽朗地笑起來,自個兒朝腰上、右肩上比劃著道:“胭脂莫羞。看,我身上,這兒……這兒的傷可都是你為我包紮的!你那會兒為我拔箭的時候,可是勇敢得很。”

聽他說得跟真的一樣!胭脂轉回目光,瞧見他身上的傷痕,心兒一陣收緊。那傷……尤其是他右肩上的傷,必定是深入肩骨的!若真是拔箭……那種痛楚未必會亞於她現在的親身感受。看來他的確如祝融所說,絕非等閑之輩。假如照他所說,即是他口中稱作‘胭脂’的女子救得他一命?看樣子,似乎他極度鐘情於這名女子,並且兩人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

“在想什麽?”一恍神,燕陌已穿戴整齊站在她面前,同樣羞得滿面通紅的侍女早已退走。

微微擺動頭部,她收回心神,暗自嘲笑自己竟然在想這個與自己有家國仇恨的男人怎麽會與桓如此不同。是的,從醒來看到這個男人起,她就一直在打量他,一直在拿他與桓做比較。桓的尊貴氣質與生俱來,是教人只看一眼就淪陷下去的那種美,而燕陌則有一種仿若被風霜侵蝕過的氣質,越看就越想看下去。但他們又有共同的地方,都是身為一國之主,都擁有超強的號召力,都擁有無與倫比的霸氣。

未等她做反應,有人沖進帳:“皇上,臣有緊急軍情上奏!”是席舒!

這時,軍醫帶著侍女也掀簾進帳,侍女手裏還端著托盤,藥味登時四散開來。這藥味兒……似乎全是用於養血益氣的補藥!她一聞就猜了個七八分準。記得剛進宮為妃時,她整個人幾乎等於藥罐子,每天就見禦醫一拔兒一拔兒地端著湯藥往她宮裏送,時間長了也通些藥理,再加上沒事就翻閱典籍,知道的也就更多。可是,眼下這藥味兒……

“胭脂,你先喝藥,我去去就回!”燕陌滿是歉意地道,招手讓軍醫、侍女近榻,自己則依依不舍地跟席舒一道離開。

“小姐,您該用藥了!”侍女端著湯藥湊過來。軍醫陪笑著立在一邊兒,目光殷切無比。

那藥的確不是一般的湯藥……胭脂只配合喝了一小勺子,便不肯再喝下去。她要弄清楚,為什麽他們送來的藥這麽名貴、特別?似乎是……她不敢住下想,越想越覺得自己好想在醒來之前失去了什麽,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

“小姐,您的身子弱,不喝湯藥怎麽成?”

“是呀,小姐!您看皇上都急成什麽樣了?瘋了似地從麗城趕來見您……”

“你……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麽湯藥?”面前這些人一定有什麽事瞞著她,她必須弄清楚真相。為什麽自己喝的湯藥這麽像孕婦產後喝的湯藥?

“小姐,”侍女說話間不自覺地看了看身旁軍醫,然後一鼓作氣說下去:“這只是調理內虛的普通湯藥!您還是都喝了吧,若不然一會皇上回帳,奴婢一定會受罰。”

“撒謊!”胭脂話音尖銳,雙眼盯向軍醫,發現軍醫竟不敢正視自己。

“小姐……”侍女乞求地道。

胭脂別過頭,恍若未聞,理也不理,急得一幹人大眼瞪小眼,一點輒兒也沒有。

“我來吧!”柔聲之後,一雙粉嫩的手接過侍女捧住的藥碗,來人輕坐於床沿:“軍醫所開均是對癥良方,您若不珍惜自己即是不珍惜皇上對您的一片深情,何苦呢?”

燕陌的天仙妃嬪?胭脂的好奇心被高高撩起,舉目斜視。只見範霜一手端湯藥,一手用勺子輕輕攪動,溫婉地瞧她。“其實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您?”

一個‘您’字登時勾起胭脂想要收集更多訊息的興致,斜視頓時變成正視。

見胭脂換了種眼神,範霜粉臉一舒,示意侍女取了靠墊幫助胭脂換了個姿勢,然後才語氣幽幽地繼續說下去:“其實我很羨慕您!”

羨慕?受到如此折磨的人還有什麽可供人羨慕的?胭脂為範霜的話感到有些好笑,打量著範霜,閉口不言。

“雖然所有的人都認為您已不在人世,可您卻一直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在霧烈國子民的眼裏,您是高貴的康皇之後,您是勇敢的武士;在康皇的眼裏,您是他願意珍愛一生的妻子;在烈皇的心裏,您是他時時刻刻惦念著的女子;您是這個國家傳奇性的女子,將被人們世世代代稱頌下去……您擁有著無數人的尊崇與敬愛。”範霜平靜地看著胭脂,眼神細致入微。

聽了這些玄之又玄的話,胭脂腦袋裏開始有了些譜兒,若他們口中所說的女子真有此深入人心的地位,豈不是對自己更有利?

“世間女子能及上您十之一二的,極少。即便是我這樣的,說來是嫁入皇室,位及貴妃,還是皇上唯一的妃嬪,可再美的容顏終究會老,百年之後不過是紅顏白骨,千百年後不會有人記得我是誰。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會一直記得您——勇敢而仁愛的胭脂。再者,皇上的心都在您這兒!不管您在與不在,他都不可能將心分給任何人。”範霜說著,遞了一勺湯藥到胭脂唇邊。

胭脂順著氣兒張口飲下,心想此女子生就這麽一顆七巧玲瓏心,也算難得,至少是景妃之流難以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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