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不露也鋒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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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大亮,整座軍營尚很安靜,夥房的上空才剛騰起裊裊飲煙。

早早起床的小炭洗漱一番,伸了伸胳膊腿兒,優哉游哉地走向校場。其實,與趙光約的時辰還沒有到,但她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要麽睡迷糊了,老做從前做的噩夢,要麽老想起昨日在中軍大帳中看到的一切,煩躁不安。

“早啊,小炭!”隔著老遠,趙光朝她晃過來,臉上笑容燦爛,十分自信。

“早!”她懶懶地咧咧嘴。

“怎麽樣?昨夜睡得可好?”

“廢話少說,不是要比試麽?”她白眼一翻,不與他多羅嗦,指著場地邊上的兵器架道:“喏,你選什麽兵器?”

“你是新兵,你先選!”趙光從容不迫,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看不出你還蠻講義氣!”她輕哼一聲,心想憋了一晚上的氣,這會兒可算是找到出氣筒了,算你倒黴!利落地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長劍,順手舞了舞,還算稱手。

趙光選了自己最拿手的長槍,熟練地在手裏翻騰幾下,頗有些威風。

“怎麽著?咱們這就開始——”小炭拖長話音,沒等趙光反應,手腕一翻,劍已朝他刺到,還不忘記提醒地大叫一聲:“看劍!”

趙光楞了楞,趕緊後退好幾步,舞著長槍擋住劍的來勢,不住嚷嚷:“餵,你怎麽說比說比?”

“廢話,若是上了戰場,難不成敵兵殺你之前,還要提前知會你?”小炭一聲尖笑,身子一側,頓時前移,第二劍貼著趙光的長槍,一直滑向他握槍的手,快如疾風。

趙光為這奇異的招式暗吃一驚,再次暴退數步,避開小炭的劍刃,大掌一翻,長槍尖利的鋒芒刺向小炭左腰。“看我的!”

見他出招總使蠻力,小炭只想笑,劍一折,與手肘並行,左手輕巧地一抓,便捉住了趙光的長槍,“你死定了!”

“啊?”趙光這下急了,因為他使出一身解數卻無法拖動被小炭握住的長槍。

“啊什麽啊?我說你死定了!”她一頓搶白,左手一旋,長劍脫手,繞著長槍槍桿轉了數圈。

為避免被劍削斷雙掌,趙光只得撒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長劍繞至趙光握手之處,轉勢一緩,‘哧’地一聲,垂直插入泥土,晃了幾晃才算停住。緊接著,槍桿立時斷成數截跌落在地,只餘下小炭捏在手中的槍頭。

趙光看著長槍殘骸,目瞪口呆。

像是玩得興起,小炭挑釁地朝坐在地上的趙光招手:“怎麽樣?要不再比試一場?”

“比就比,誰怕誰!”見小炭如此囂張,趙光氣不過,猛地從地上跳起來。

“那好,這次你說比什麽,就比什麽!”

“射箭。”趙光轉了轉眼珠,狡黠地道。

“沒問題!”隨手把劍一扔,小炭從兵器架上取來一套弓箭,走向練射場。

趙光也取一套弓箭,邊走邊道:“離箭靶五十步,各射三箭,看誰射得更準。”

“你先射!”小炭站定,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光也不推辭,站正位置、拉弓瞄準,只聽見‘嗖嗖嗖’連響三聲,三支箭穩穩地刺進紅心。

“還不賴嘛!”她客氣地道。

趙光立時得意起來:“那是自然,在全校衛營,數我趙光射箭水平最高。”

“是嗎?”小炭話音一落,扣箭搭弦,再一松手,連發三箭,破空聲極為響亮,次第而出。

接下來,趙光兩眼發直,整個看傻了。因為小炭射出的箭不僅正中紅心,而且是在劈開他的箭之後正中紅心。

不用看箭靶,光看趙光表情,她就知道結果,順勢用弓拍了拍趙光高出自己不少的肩膀,以極安慰的語氣道:“唉,在沒遇見我之前,你的確是最高!”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連著兩次吃癟,趙光不得不服氣。

“怎麽樣?要不我再給你一次贏我的機會,咱們比比拳腳功夫?”連贏兩次,小炭心中郁悶一掃而空,熱情地發出邀請,實際上她只是想趁機出出氣。

連輸兩次後,趙光的腦袋總算是靈光不少。“依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和我比試,而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拿我尋開心!有這麽好的身手,居然瞞著我,一點也不夠兄弟義氣。”

“一句話,比還是不比?”

“不比。”

哼,你越是不比,我還就非讓你比不可!小炭一招不成,便出言譏笑:“難不成你長得這麽高大,連我這麽個小毛頭都比不過?將來傳出去,你的臉面往哪兒擱?”

“不比就是不比,你怎麽說我都不比。”趙光氣性一來,將弓箭一扔,扭頭就走。

“餵,你怎麽這麽膽小?”

“什麽?我膽小?”一聽這話,趙光來氣了,轉頭橫眉豎眼地道。

“不就是怕被我揍嘛!哼!”小炭嘴巴一翹,下了貼猛藥。

倒是這一次,趙光吸取教訓,也沒多說話,就朝小炭遞來一記硬拳。

小炭見他動手,心裏一喜,先是讓了他幾招,然後嘩啦啦回敬數招,拳掌相交,加上掃腿攻其下盤,又輔以輕靈步伐,避重就輕,不多時就將趙光折騰得夠嗆,揍得他殺豬似地大叫。

等到最後,小炭打過了癮,趙光已經頭昏眼花,連連告饒。

“認輸啦?”小炭拍拍手,雙手叉腰,不住地笑。

“認輸了!我算是服了你。個子長得這麽小,跟個娘們兒似的,還動不動就掉眼淚,想不到揍起人來竟這麽狠……”趙光半坐在地上,摸摸自己被揍腫的嘴角,不住地呻吟。

“其實,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招數,可真打起來,我的眼耳口鼻、手腳都似乎特別靈動,自然而然就使出化解招數,好像它們原本就貯存在我身體裏似的……”

“簡直天方夜譚。哪有人連自己會功夫也不知道的?”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真的會武,剛才與你比兵器、射箭……這些,好像對於我來講,根本是一種本能。”她老實地道。事實上因為一直身處皇宮,又因為桓的存在,她從未想過從前的自己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而現實也不需要她去想這些。但,自從出了皇宮,尤其是在經歷打劫之後,她越來越想知道自己的過去,比如自己從前叫什麽,哪裏人,有沒有親人朋友……這也是她到了霧都卻沒有第一時間去見桓的主要原因,不過現在看來,的確不該去見他。

“小炭?小炭?”

“嗯?”她回神,見趙光的手在眼前晃來晃去。

趙光收回手繼續揉著被打腫的臉,關心地道:“你好像有心事啊?”

“哪……哪有?”她口不對心。

“是不是想家了?”

家?對於這個字,她從沒有花心思去想過,自然也就沒有任何概念。或者自己曾經是有家的吧?但出了皇宮,她的家在哪裏?這麽一想,心裏不禁一陣泛涼。

見她不語,趙光作一副了然狀,儼然以一個老兵的姿態安慰她道:“我還是新兵的時候,和你一樣,剛入營時,想家想得不得了。等過一陣子,你就會習慣了。”

她不反對也不否認,聳了聳肩,轉身邊走邊道:“既然比完了,那就各自回營房吧。一會兒其他營的弟兄們要到校練場進行操練。”

“那個小兵,你站住!本將有話要問你。”還沒走到十步,一個洪亮的嗓音叫住她。

小炭與趙光同時望向聲源。來人三十歲左右,腳踩青靴,穿得一身鎖子甲,生得濃眉大眼,容光煥發,精神勁兒十足,一看即知地位極高。

“見過祝將軍!”還沒等來人走近,趙光反應極快地行禮。

原來他就是祝融——景妃的兄長,怪不得有幾分相像!小炭瞇起眼,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

趙光見她直勾勾盯著將軍,趕緊伸手擂了一下她的腰,小聲責怪道:“還不向將軍行禮?”

畢竟是女兒身,被這麽一擂,她惡狠狠地剜了趙光一眼,才低頭朝走近的祝融示禮:“見過將軍。”

“免禮。剛才你們比試的時候,本將一直在註意你。你叫什麽名字?哪裏人氏?哪個營的?”祝融把玩著從箭靶上拔下來的幾支箭,笑著問。

奇怪,昨日下午,這姓祝的不是還專門派幾個參軍帶著那侍女四處尋她麽?照現在看來,他似乎並不知道看見景妃醜態的人就是自己,否則怎麽可能如此和顏悅色地和自己說話?思維一轉,她略略擡起頭,迎向祝融:“小的從蒼都來,是校衛營新兵,大家都叫我小炭。”

“你箭術了得,即使是本將親自與你比試,也未必能勝得你半分。依本將看,怕是只有刺殺團的臨團主才可與你平分秋色。”祝融將殘箭翻來翻去,讚賞地道。

“是將軍誇讚,小的不過是僥幸破箭而已。”她極謙恭地道。

“可本將看你對劍道也頗有心得,拳腳功夫也不弱。”祝融一邊說話,一邊註意著小炭的神情。

她不避不讓,正視祝融道:“是趙光兄弟謙讓,不想讓小的獻醜而已。”

“是嗎?”

“小的豈敢欺瞞將軍?”她極認真地道。“將軍若是不信,可向趙兄弟求證。”

“哈哈哈——”祝融劍眉一挑,為她的從容不迫感到欣賞,樂得一陣大笑。等笑一停,他將手中箭都拋了出去,雙手相互搓揉著,做了個驚人的決定:“從明天起,你到本將身邊做個貼身護衛如何?”

“啊?”小炭雙眼圓睜,張口一聲驚呼。

一邊的趙光見狀,又擂了她一下,“還不快領命,謝將軍提拔?”

這人可是景妃的親兄長,如果做他的貼身護衛,豈不等於羊入虎口?一旦自己身為後宮妃嬪——而且還是景妃最大勁敵的身份被發現,恐怕還沒等桓知道,自己就丟了小命!眾念一瞬,她權衡利害關系,決定拒絕:“將軍錯愛,小炭只學得淺薄之武,不能勝任。”

出人意料地得到相反的答案,祝融頗感詫異,盡可能地說服道:“你本事如何,本將已親眼所見。你這番推辭,就不怕本將折罪於你?”

“小的入營前,聽營裏的長官說過,將軍向來獎罰分明。”她所說話語簡明扼要,並無半點讓步。“小的既然無功,怎能隨意升遷?”

趙光聽了她的話,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朝祝融補充道:“將軍,他是新兵,剛入營不久,說話做事不懂分寸,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祝融呵呵地笑,並不怪罪小炭,只道:“身為主將,當知人善用。”

“可是……”

“別可是了!能得將軍賞識是你幾世修來的福份。”趙光推了小炭一把,擠眉弄眼地催促她快些同意。

“本將看你箭術也不錯,念你們兄弟情深,幹脆兩個一起到本將身邊做護衛。”想是心情不錯,祝融將趙光也收了。

趙光一聽,心花怒放,心想自己平時勤練技藝,總算得到了回報,連著將小炭的衣袖扯了好幾次:“謝將軍提拔。小炭,還不快謝將軍?”

老實說,她真的極不情願接這苦差,萬一給識破吃不了兜著走,可眼下情況又容不得她說半個不字,無奈地點頭道:“謝將軍提拔!”

覓到良才,祝融自然十分高興,雙手一左一右拍向兩人的肩膀,道:“既然如此,明早到本將軍帳來報道。”。

“是,請允許小的先行告退。”她不甘不願地點頭同意,瞟了瞟趙光,狠不得將他的皮剝下來。

祝融也不多說,允了兩人的話,瀟灑地走開。他一走,小炭就上火,十分兇惡地教訓趙光:“我遲早給你害死!”

“為將軍做護衛可是別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怎麽可能會害死你?”趙光還沈浸在喜悅之中。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讓她做護衛,等於讓她把身家性命都交給景妃!“我說會就是會!”小炭吼了一句,再不搭理他,小跑回營。留下趙光站在原地,將她的話琢磨了許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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