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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鳥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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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昏昏欲睡間,鄢雨似聞上空隱有吟嘯之聲傳來。

他猛地一個激靈,睜眼時正見整座丹穴山雨收風止,天雲出霽,滿山水汽好似一塊透明的紗布被人一手揭起,一掃而空,只留下幾滴瑩露,欲墜未墜。

他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應該是說所有還有一些知覺的人心都提了起來——恐怕神鳥將至!

“快走——”鄢雨一手拉起戴青青一手提起鄢豐就要離開梧桐樹。

——竟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眼前一明一暗,形未至、聲已遠,凰吟鳳嘯,飄然而來。

神鳥撲扇的翅膀引起強大的氣流,迎風撲面,卷起無數花葉,人人呼吸受阻,只能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息加深納入的力道,卻也只是飲鴆止渴,皆因過後神鳥的威壓壓下來,體力將會因此消耗的更快。

所有人繃緊了全身,看著上空一凰一鳳的一舉一動。火牢中的避無可避,在樹下的三人亦是無路可逃。

鄢雨帶著戴青青和鄢豐轉過粗大的樹身,躲藏其後。

吟嘯之聲不絕,“即即足足”此起彼伏、交織錯落,仿若天上仙樂,卻裹挾著無盡威壓,此種不同於蠱雕戾氣的威壓,更為安寧,更為強大,正如老子言,弱之勝強,柔之勝剛。

漫天花舞流動中,鳳鳥輕盈著地,傲然踱來,金色的眼似在打量這一地狼藉。它與凰鳥一般,頭為雞頭、喙為雞喙、頷為燕頷、頸如蛇頸細長、背似龜背隆起、大張的尾部乃魚尾、五彩顏色裹覆周身。

鳳鳥之顏熱烈,凰鳥之色鮮艷。

以青天流雲為背景,其之天外之美哪怕不是第一次見的人依然可用“觸目驚心”四字來形容,如鄢豐、戴青青者,早已魂魄出竅,不知此下安危。

陰影漸行漸大,鳳鳥以丈高之身穩穩遮蓋了天上光線。同時凰鳥立於枝頭,六尺之體半隱半現在靈樹枝葉中,神秘而超絕。

鳳凰乍現,雨收風止,神鳥實乃祥和高潔之物。它們不會濫殺,但此次鄢氏族人被發現接近靈樹,凰鳥既已用火將他們困於此處,恐怕之後也不會放過。

此時鳳鳥且嘯且行,安然穿梭於滿地火牢中,似在看笑話。戴青青懷疑,若是鳳凰能笑的話,此刻它一定在笑,笑這一班凡夫俗子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傷害神物。可它目前為止只是徘徊審視,卻也不傷害他們,凰鳥立於枝頭與鳳鳥吟和,卻也只是睥睨著地下,似無意多加糾纏。

而眾人躺倒在地,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鳳鳥和離地三丈的凰鳥,那至高至美至潔之物的震撼和恐懼的矛盾充斥折磨著所有人。

“你做什麽——”鄢雨低吼,他還在緊張觀察著神鳥動靜,轉頭卻發現戴青青正不知死活欲走出梧桐,一把將她拉回。

“我……”她話未說完卻被鄢雨以掌覆唇按在懷中,知道他是不讓自己講話,戴青青只好停下,眼神卻從鳳凰的身上移開,扭頭直直盯著左後不遠處。

神鳥剛至帶來的強大氣流已經緩下,所有人屏氣凝神對抗著無處不在的巨大威壓,耳中嗡嗡作響,胸口氣血翻湧。

突然,“啪嗒”一聲,一物穿過層層厚葉掉落在靈樹下,是一根粗如兒臂的香木,色褐、形枯。就站在樹下的三人這才註意到,右邊不遠處還有差不多樣子的香木,被風吹來的花瓣和掉落的梧桐葉片覆蓋了一半,只露出犄角旮旯。

他們站在樹下看不到,躺在地上的族人看到那根香木正是立於樹頂的凰鳥口中投下,正如四日前他們碰上鳳凰歸棲,那時的凰鳥正是口銜香木,投於樹下。

鄢豐也想起這事,只是他與其他人一樣,皆不知神鳥此舉何意。

氣氛在這突如其來的啪嗒一聲後繼續膠著著,沒有人有膽子說話打破這與神物的僵局,空氣中只剩下鳳鳥行於地、長長的尾巴拖拽花葉的沙沙聲,和它與凰鳥偶爾發出的吟嘯聲。

一時半刻後,沒有任何預兆地,鳳鳥瞥了地面一眼後回身振翅高飛,傳來陣陣延綿不斷悠長尖銳的嘯聲,凰鳥緊隨其後,一躍而起直沖天際。

神鳥彈指沒入雲端,消失不見。

眼見著那兩抹絢爛多彩至刺目的身影遠去,卻無一人膽敢松一口氣。身上壓著的威壓隨著鳳凰離去而陡然減輕,身體因此不由自主地松懈,卻實實在在不能稍稍松弛連日來緊繃的那根弦,因為從剛才一凰一鳳的作為看來,它們即使無意將他們即刻誅殺,卻更無心放他們一條生路……

純火無解。

鄢雨放開捂著戴青青嘴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瞧著那一堆香木枝,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麽,卻被戴青青生拉硬拽著繞過樹身來到其左後方。

戴青青一手拉鄢雨,一手緊緊攥著悶痛不已的胸口,使勁壓下喉嚨裏一陣陣湧上來的腥甜。

鄢雨感覺拉著自己的手有些發涼發抖,他知道她必是被神鳥的威壓傷了。然順著戴青青的目光看去,這一次就連他自己也不可抑制地有些顫抖。

跟在身旁的鄢豐更是大呼大叫:“瘋切!瘋切!”

那是一片紫色風茄,散落生長在一片不大不小的區域內,粗略數來有二三十朵。與掉落的濃綠相比,那深重的紫色已經偏黑,簡直就像掐一下就可以滴出墨來一般。

頭先他們三人在面對族人的一面休息,而樹身太過粗大,以至看不見樹後另一面的情形,卻原來紫色風茄正長在最靠近梧桐的地方!

若果真如戴青青所說,這是銷神散的主體,一朵淡紫色成色一般的風茄已足以讓幾十人昏睡上七天七夜猶如死人的話,這裏這些,足夠制住一凰一鳳一時片刻,讓他順利取得藍羽了,如何能不激動至發抖?連滿身傷痛都不覺得了。

若非這一場急雨,若非鳳凰突然回來讓他們不得不繞到樹後躲藏,若非戴青青眼尖……以鄢氏不敢在靈樹周圍造次的認知和習慣,這幾朵風茄花恐怕他們到死都不會發現。

然而現在……

三人激動而輕緩地撥開覆在上面的落葉,小心地好像在照顧柔弱的幼兒一般,一株一株連根拔起不敢損傷分毫。

只見這些成色上好的風茄花,與在靠近山邊緣的丹水邊發現的相比,不僅紫色更濃、濃至滴墨,而且花體更大,根瓣更為壯碩,隱約有不知如何形容的氣味傳來,雖不致惡臭,聞來卻也讓人很不舒服,而這些都是早先那三朵風茄所沒有的。

不多時二十七朵風茄全部被摘下堆放在地,這樣深沈厚重的紫色,別說進入體內,哪怕凝神多看幾眼好像已經陷進去。眼前明明暗暗,偶有白影掠過,一時竟不知此身何處,神智有些不清明。

鄢豐蹲在地上看著看著有些晃晃悠悠似乎快往前撲倒去,他一把撐住地,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擔憂地看向鄢雨和戴青青,“青青,這……”

“……不要多看,”戴青青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只是之前看過的古醫書上不曾記載風茄竟可以霸道至以色惑人的地步,看來醫書作者也不曾見到過成長到這種地步的風茄花,她接著又對同樣有些迷迷糊糊的二人道:“最好也不要多聞,這氣味也古怪的很。”

“嗯……”二人點頭。

帶著一共三十朵風茄,三人離開靈樹來到鄢漠所在的火牢。

凰鳥來過之後,雖不曾有明顯動作,火簾卻似乎越燒越高了。

鄢漠一手撐地,一手抵膝在思考著,見他們三人來了,聲音沙啞地問:“你們剛才沒出什麽事吧?”

鄢雨疊著眉,“阿爹放心,我們沒事。”

鄢漠點點頭,可惜道:“普通雨水熄不了凰鳥純火,下山的時機已經延誤,我們在劫難逃……”

“不是的族長,我們還有希望!”鄢豐興奮地說。

聞言鄢漠擡起頭,眸中帶惑。

鄢雨將風茄花隔著幾乎高過半人的火簾給他看,鄢漠問:“這是什麽?”

“阿爹,這是風茄花,上午我們下山時發現三朵,青青在古醫書上見過,這是銷神散的主要成分。鄢氏只知銷神散能使神鳥無知無覺,卻不知如何調制。剛才在靈樹後我們又發現了二十七朵,哪怕不能立時制出完整的銷神散,這三十朵風茄花能拖延的時間應該也足夠我拿到藍羽。”

“風茄花?”鄢漠一族之長,奔波半生見多識廣,聞言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表露,卻仍有疑惑。

戴青青道:“有了它就可以代替銷神散了。”

鄢漠擰眉:“可是……鳳凰只飲朝露,不會碰其它東西。”他細細觀察著那些深紫色的花,不知不覺有些暈,卻竭力保持著清醒,分析著:“此花能克鳳凰,卻偏偏生長在最靠近梧桐的地方……這麽說起來,這麽多年它們都是避著這種風茄花的,看來鳳凰身具靈氣,知道這種花有危險,更加不會去碰。”

鄢雨在溪邊時也曾考慮過是否能讓鳳凰順利吞下風茄這個問題,他道:“可是現在除了這樣做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阿爹,一會兒我們將花搗碎了讓它們認不出形態,再與其它花草類混在一起掩蓋氣味,像銷神散那樣抹在枝葉上,第二天一早晨露凝聚,鳳凰飲晨露時便可一並吞下。”

果然任何事不能高興地太早,即使僥幸找到三十朵風茄,可是依然還有很多問題存在。只是現在此種環境下,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好的辦法,甚至正如鄢雨所說,只此一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鄢漠點頭:“……只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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