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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錢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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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黔縣後,鄢雨和戴青青繞道安平城去往丹穴山,因為族人要趕時間所以只能風餐露宿地走捷徑,而他們兩個需要去大縣城治傷取藥。

安平城坐落在渭水邊,商賈雲集,物資富庶,民風淳樸,二人趕了兩天路到城門時已是傍晚,斜陽西落,彩雲遙遙,暖暖的橙色晚霞肆意揮灑在安平上空,映照著城中十裏大道,酒樓林立,嘈嘈人語,不由得教人安心。

城中客棧酒樓、戲院賭坊比比皆是鱗次櫛比,可是二人站在天下第一席前肚子餓得咕咕叫,卻連一個銅板都拿不出。

天下第一席是城中最大的酒樓,二人在街上游蕩時被樓中傳來的陣陣香味吸引,卻只能呆立在階下眼睜睜看著客人們一個個高高興興進去,滿滿足足出來,他們卻在門前足足站了有半個時辰,喝了半個時辰的西北風。

戴青青擡頭看鄢雨,只見他依然負著手,用如墨似海的眸子靜靜凝望著雕梁畫棟的紅木大門裏人來人往、歡聲笑語,她喪氣道:“算了吧公子,我看我們還是到城外林子裏,我給你摘野果吃,別說是天下第一席了,就是那邊那家小攤子我們也吃不起呀……”她指了指遠遠一處堪比黔縣小攤的攤子。

鄢雨嘴角抽了抽,讓她不要叫公子她偏偏要叫公子,一路上硬是給自己捏肩捶背,找水找果子,她知不知道她這個樣子讓他很難做?明明是一點星星之火,卻不能靠太近讓冰冷的身子更暖和些,因為一觸碰就會燒盡,到那時候自己要去哪裏尋回這點溫度,如何還她安逸穩定的生活......戴青青不知道他,他也不知道戴青青,在把他作為自己春天的臆想破滅後,公子奴婢就是保持關系的唯一途徑了,只怕自己照顧不好他,在分別前的短短幾十天裏讓他更嫌惡自己。

眼下鄢雨就和戴青青在招牌下站著,他也在猶豫不定,吃野果是沒問題,可是沒錢吃飯同樣也就沒錢治傷,不管怎麽說傷肯定是要治的,錢肯定是要想辦法賺的。他瞄了眼戴青青垂著的手臂,有點生氣,更多是心疼,好幾次他幾乎壓制不住自己差點對戴青青吼出來。

意識到自己情緒的波動,他趕緊撇過頭靜了靜,再回頭時依然盯著門內熱鬧的景象,平靜道:“我叫你把手臂吊著你不聽,都有些腫了,一到晚上天涼了就喊疼,如果不想手廢掉的話還是趕緊想辦法賺點錢,否則能不能撐著追上阿爹也要成問題。”

戴青青有點心虛,實在把手吊在脖子上不舒服且不好看,所以自己一和林大夫告別就放了下來,不過自家公子關心自己也是十分值得高興的,不知不覺嘴角就揚起了:“可是賺錢跟我們站在這裏有什麽關系,莫非公子想進去做小二?嗯……這裏客人這麽多,剛才我也註意到裏面夥計手忙腳亂的,盤子都打碎了好幾只,人手好像確實不太夠用……”

鄢雨聽她這麽說,眼前登時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先前怎麽沒想到呢,既然如此……我們就進去試試吧,賺點錢好吃飯看病。”他說這話時一本正經、表情嚴肅,戴青青甚至在他白皙俊俏的臉蛋上看出點視死如歸的味道。其實怪只怪鄢氏一族在偏遠鄢村自畜自牧、自給自足,除去為鑄殺隕斧,族人基本是不會在大縣城出現的,因此鄢雨剛才根本沒有想到去這樣一個大酒樓做小二,聽戴青青說起方才醍醐灌頂。

然而戴青青有點為難了:“不知他們要不要女的店小二,不然我去後廚洗盤子也行。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介意有點傷殘的洗盤子工。”戴青青摸了摸自己依然腫著的額角,和同樣腫著的小臂。

誰知鄢雨卻道:“你不用去,我去就行,我們現在也沒錢住客棧,你跟在我後面,等我拿到今天的工錢我們就去吃飯。”說完眼神示意戴青青跟上,二人終於一同跨入了天下第一席的大門。

轉過門後,是一精致的紫檀木櫃臺,堆著算盤賬本、酒壺紙筆。鄢雨望著站在後面正斜眼覷著他們的胖胖的中年男子,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戴青青在他身側連忙上前微笑道:“請問是掌櫃嗎?不知店內是否需要人手,我們是來應聘做小二的。”

胖掌櫃斜眼上下打量著這個著乳白色裋褐、長得倒是白凈可愛,卻在額頭上腫起一塊的奇怪姑娘,淡淡道:“我是此處掌櫃,不過我們不招女的。”

“哦,掌櫃誤會了,不是我,是我家公子。”說著把鄢雨拽到櫃臺跟前。

胖掌櫃細看鄢雨,衣服雖破了點,可臉蛋著實不錯,與他身邊的奇怪姑娘比是各有千秋,卻多了男子沈靜的氣度與風華,做自己這天下第一席的小二那是綽綽有餘,再說眼下確實缺人手。聽那姑娘剛才叫他公子,想必是沒經過多少人事的落魄公子,否則也不會出來做工賺錢,細細思考了一番方才開口:“公子?既有錢請丫鬟,還來做什麽小二,我這可不是讓你們來玩鬧的地方,趁早回家享福吧。”說完眼斜的更厲害了。

鄢雨急道:“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我的丫鬟,只是,只是……總之請掌櫃放心,我是真心誠意來應聘的,不是玩鬧,我確實需要這份工作,還請掌櫃的幫幫忙。”言罷拱手一揖。

掌櫃冷哼兩聲:“是嗎?不過在我這裏做小二的工錢可低的很,你們這種公子哥恐怕接受不了吧?”

“……只要掌櫃的肯答應,工錢不是問題。”鄢雨想哪怕工錢再低,買點吃食總歸是夠的,先做起來再說,反正自己最多只做三天,這三天裏讓戴青青好好休息休息。

掌櫃的爽快地笑了幾聲:“好,就等你這句話,做好了,每天來我這兒領工錢,後廚那裏也會留一點菜給所有的夥計,你們想吃就去吃,不過住宿我可不管。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謝謝掌櫃的肯用我,我叫鄢雨,不知何時可以上工?”鄢雨難得喜的頰帶緋紅。

“就現在吧,去後面找個叫李福的人領來衣服換上,他會教你如何招呼客人,如何上菜的。”既已定下,胖掌櫃轉過臉來開始正眼瞧他們,他本著實看這眉目清秀的所謂主仆二人十分順眼,哪怕僅僅放在眼門前看著也是賞心悅目,只除了那姑娘額頭上的包,因此下態度和善不少。

鄢雨非常高興,想不到不僅可以領工錢還有飯吃,這樣他就可以把錢存起來給戴青青去看大夫了,他笑著朝戴青青點點頭,道:“青青我去工作了,你在這裏找個地方等一等,晚上等我下了工我們再找地方住,我們不能在這裏逗留太久,等我做完接下來三天,存夠錢讓你去看大夫。”

戴青青也笑著點頭,把他拉到一邊輕聲道:“賺錢歸賺錢,你背上的傷口還是很嚴重的,小心別讓什麽湯湯水水的碰到。”

“好。”鄢雨一時控制不住臉更紅了,道完好後趕緊瀟灑地走開去找李福,見他轉過青玉雕花屏風往後頭去了,戴青青便也在門扇後靜靜等著。

掌櫃的無聊甚極,主動和戴青青有一搭沒一搭攀談著,戴青青也樂得有人陪自己消磨時間,不過她沒有將鄢氏族人鑄殺隕斧的事說出去,雖然鄢雨沒有特別交代,但是這種上神托夢、高祖皇帝親自交代、事關生死安危的事應該是不能隨便宣揚的吧。

正聊著樓中最受歡迎的大菜,鄢雨端著一只大盤子從屏風後出來了,他已經換上小二服,淺棕色的裋褐,一頭如檀烏發被一頂同色帽子全數包裹住,更顯得帽下的面容如珠如玉,精致清俊。

見他托著這麽大只盤子,其上菜肴冒出的陣陣熱氣氤氳在他面前,居然還生出了那麽點仙風道骨的感覺,在人群推推搡搡間移動步子毫不馬虎,找準了桌子便一手將它穩穩當當地放下。身為一族之長的承位人,做起小二的活來倒也麻利,戴青青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掌櫃奇怪地問她笑什麽,她但笑不語,只是覺得不能和他人分享了鄢雨這幅憨態可掬的模樣去。

這樣繁華熱鬧的大縣城,人們夜晚休息自然比較晚,直至亥時末酒樓的客人才開始三三兩兩起身。待客人全數離開後,掌櫃把夥計召集起來,開始一個一個發今天的工錢。鄢雨只做了一夜因此只分到三分一的工錢——十五個銅板,與各人作別後,鄢雨才和戴青青一起出來。

黑得好像可以滴出墨來的天上,幹幹凈凈地綴著晶石般的星子,街上雖不似方才喧囂,一盞一盞明亮趣致的燈籠卻依舊高懸在家家戶戶的門前,還有戲院依舊依依呀呀地唱著戲,也有其他不少徹夜開著的店鋪,可見安平的安定富庶。

鄢雨和戴青青找了一處潔凈的側墻檐下坐下,鄢雨拿出剛才在天下第一席的後廚拿的,他們專門留給夥計的食物,兩人總算吃上了兩天兩夜以來第一粒米飯。

戴青青邊吃邊問鄢雨:“公子你的傷還好吧?”

鄢雨笑著看她吃,回道:“沒事,我雖然武藝不佳,但輾轉騰挪的功夫還是會一點的,小小幾張盤子如何能傷到我?”

戴青青一聽這個輾轉騰挪也來了興致,賊賊笑道:“公子雖說身子骨弱,但這靈活勁倒是真的,我剛才都看到了,你端著兩張大盤子,被一個胖大爺不小心撞了一下,我本以為今天的工錢都要賠盤子去了,誰想公子一個轉身就將沖撞力給卸了下,還順道扶了那胖大爺一下,挺厲害的呀。”戴青青拍拍他的肩。

“……”看來她是認定了自己身體弱了,唉……

鄢雨轉移話題:“對了,我們雖然有錢了,但今晚和明後兩晚都不能住客棧,工錢不多,只夠看大夫的,掌櫃的雖然人不錯,但求他收留我們實在說不出口,所以……你覺得睡這兒怎麽樣?”他指了指兩人現在坐著的地方。

“不錯,這裏離你上工的地方近,又有瓦遮頭,還有這些燈籠照明,再好不過了。”

“那就這麽定了,快吃吧。”

“你也吃啊,再不吃全被我吃光了。”

“好。”

“吃完別忘了上藥。”

“嗯。”

“要不要我幫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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