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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惡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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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茂盛就是有保暖的好處,捧走鐵鍋,柴火堆還不息地燒著,再在地上鋪一層薄薄的毯子,大家就橫七豎八地睡下了,每個組僅剩下一人守上半夜。雖說這山中除了不能上岸的蠱雕並無其它危險,為保險起見,還是設了輪流制。

山上一片靜謐,只有淡淡的月光從枝葉間疏疏落下,照著這裏的每一個鄢氏族人,衣著樸素,睡顏恬靜,仿佛他們不再有所謂天賦異稟,與普通百姓都一般無二。這邊遠小族卻一肩挑起了這樣一樁關乎人命的重任,何德何能……

雙手環抱膝蓋靜坐著的鄢雨仰頭看著烏色流雲,不知從何嘆起,族中這些普通體質的男人,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天賦異稟的根本從來不是他們,卻不得不低頭順從天的旨意。

……

鹿吳山不高,日出依然比之山下早了不少,初陽濾過樹葉投下來,照得一地光影斑駁,澤更水悠悠向涇河流淌著,清亮晶瑩,浮光躍金。

守下半夜的鄢富看時辰尚早,不忍心叫醒他們,只輕輕推了推自家娘子,鄢李氏睜開眼,兩人相視而笑。怕吵醒別人所以沒有多話,鄢富拿出一只竹筒,互相心領神會,便起身去收集朝露。山中朝露雖不足以洗滌,亦不足以解渴,卻是難得的潔凈之物,兩人想著收集一竹筒送給鄢豐作第一次出游的紀念禮物。

二人繞過臨時搭建的住所,往其後密林走去,不多時便已收集了滿滿一筒朝露,回到小溪旁想洗漱洗漱,天上卻不經意下起了綿綿細雨,如細絲線的雨線輕輕打在水面上,立時整個湖面布滿了重疊交錯的漣漪。

鄢富想叫醒眾人,大家早已被這雨刮在臉上,都醒了。

伸手接過這纏綿的雨絲,所有人心裏都有些發毛,以前從來沒有碰到過下雨的事,恐怕今天不會太順利。

嘆一口氣,鄢富掬一把清水在手中想洗洗臉,河面卻起了怪異的漩渦,自下而上,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迅猛,他正打量著是怎麽回事,一團黑影在漸漸浮起。

澤更水雖窄但極深,所以即使水質清透,卻根本看不到底,此時鄢富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團黑影,無奈雨水迷糊了平靜的水面,怎麽都看不清,剛想拿一根樹枝探一探,剎那間水面崩裂,發出振聾發聵的爆炸聲,鄢富眼前一花,那團黑影直沖天際,濺起無數水花,“嘩啦啦”灑下來,讓近在水邊的鄢富夫妻倆如澆頭暴雨,一眨眼濕透全身,二人急忙往後退去,退回小組中。

待看清迅速沖出水面的物體,在場十二人都似在腦中炸了個響雷——那是蠱雕,一只巨大的蠱雕!不是第一次來的人都看到,這只蠱雕體型之巨大,超過以往所見的三倍,身長接近一個成年男子。即使在空中都可以看到它黑亮□的羽毛,長而尖的利嘴,兩只冰冷的小眼睛,還有頭上那閃著烏青幽光的角。

此時它猛地竄上來,跳的極高,顯然離水後的存活能力要比同類高得多。眾人都仰頭看向半空,只見它張開利嘴,一聲似嬰兒啼哭的聲音劃破天際,淒厲恐怖,戴青青和鄢豐險些站立不穩,胸口頓時氣血翻湧。

蠱雕奈何有翅膀卻不能飛,兩翼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沖到半空便停止向上,直直墜了下來,“砰”一聲砸破水面,又濺起猶如滔天巨浪的水花。

鄢雨將族人護在身後,拿出一柄雙孔木笛發信號,只是哪怕他沒有及時通知大家,整座鹿吳山的人應該都已經聽到剛才那一聲淒厲恐怖的啼叫。

直到其餘九個組從上游下游分別趕來,那只巨蠱雕依舊兇神惡煞半仰半浮在水面上。

還未來得及有任何交流,趕來的人看到它皆是倒抽一口涼氣。

鄢漠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臉,崩緊了面皮盯著它,皺起眉頭回憶高祖皇帝的交代,隨後對眾人道:“這可能是只千年蠱雕,整個鹿吳山不超過三只,幾乎從不離開水底。它的青角煞氣極大,如果取下來煉斧,那麽這把殺隕斧也許可以堅持六年不被隕石消熔。” 聽鄢漠這樣說,眾人由原本的驚怕皆變為躍躍欲試,如果真是這樣,少一次鑄斧,或可免族人一次性命之憂。

這千年蠱雕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即便如此,卻也都看得出要抓住它一點都不容易,鄢漠思量片刻,決定還是靜觀其變,他寧願等一只體型正常的蠱雕出現,也不能讓大家冒這不虞之險。

那千年蠱雕不知在等什麽,只停在水中央,身形龐大到離岸僅咫尺,要不是不能離水太久,恐怕早已撲上來。它間或仰天長啼,與一百十六人對峙近兩個時辰絲毫不落下風,雨越下越大,像斷了線的珍珠重重砸下來,漸漸有族人支持不住,鄢漠便讓大家再退後,席地坐下。

鄢雨就在戴青青和鄢豐身邊,看他們面色蒼白,便知剛才第一聲啼叫對他們心神傷害不小,第一次聽蠱雕啼聲,就碰上一只千年的,鄢雨擔憂地望著他們:“怎麽樣了?” 兩人硬憋著喉嚨裏似有若無的腥甜無法開口說話,只好皺緊眉頭,輕微搖了搖頭。

“不要憋著,張口呼吸,讓威壓循環減弱。”鄢雨教他們。

吐納片刻,鄢豐年紀雖小畢竟是男子漢,不適之感漸漸褪去,戴青青卻吐出一口血,刺目的鮮紅滲入地上枯葉間,融進塵土裏眨眼消失不見,好在吐出血後壓迫感也略有舒緩。鄢雨輕拍她的背,富嬸心疼地看著她嘴角尤掛著一絲血跡,取出早上收集的朝露讓她漱漱口。

岸上眾人終是不敢輕舉妄動,哪怕避開了這一只往別處去尋,可是千年蠱雕一出,恐怕它沈下水底之前不會有其它同類敢出現了,只好一邊撐著一邊蓄勢待發。

就在暴雨兜頭徹臉地澆下來,砸得眾人暈暈乎乎神志不清的時候,水中終於出現了動靜,不少人松口氣,以為千年蠱雕要沈入水底了!

抹一把臉,再睜眼時看到的竟是兩只蠱雕!鄢漠猛地跳起來,兩只蠱雕?往前數步再看,果真是兩只蠱雕!就在原來那只旁邊,不知何時又鉆出一只普通體型的,兩只相對而望,不作他動。

人群頓時喧嘩開來,憂聲不斷:第一,不是鄢氏需要青角所以蠱雕就越多越好,現在這種情況,兩只蠱雕,既不逃走也不攻擊,動機難測;第二,雖然他們有一百來人,卻不能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反而壞事;第三,既有了第二,用得上的人力就不會很多,一只蠱雕已經很難對付,現在有兩只,甚至其中一只生存了千年,一步踏錯後果不堪設想。

族人們都焦急地看著族長,鄢雨也皺緊了眉思考著該怎麽辦。

在大多數人快絕望的時候,水面又傳來了動靜,那只千年蠱雕竟掉頭走了,游動中慢慢將自己沈下去,直到消失不見。

鄢漠當機立斷,抄起長矛向剩下那只攻去,一定要趁它也離開之前拿下青角,鄢雨點了十人出來緊隨而上。

十二人分列澤更水兩側,同時舉起長矛毫不留情地向水中之物眼部刺過去,蠱雕激烈地掙紮想要逃走,卻被前後左右攔住,就連往下沈都不能,身下不斷有密集的尖銳刺來,它驚慌的啼叫一聲緊接一聲,似足人類嬰兒的啼哭,卻刺耳難耐。想在大雨中刺中力氣極大又動作敏捷的蠱雕實在太難。

混亂中一只矛頭刺中蠱雕腹部寸許,鄢雨失聲驚叫:“拔出來!” 話音未落他一把撲上去拽住鄢祿手裏的長矛用盡全力往後倒,“嘭”一聲矛頭與矛身鏗然斷開,矛頭留在蠱雕身上,鄢雨和鄢祿重重摔倒在地,看著蠱雕三抖兩抖甩開沾血的矛頭,鄢雨急促地吸進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好在沒有重演六年前的事,若是被今天這只蠱雕就著長矛拖過去的話,可能一進水就會被水下尚未走遠的那只一口吞下肚了。

久攻不下,偏這時水面又起了那怪異的漩渦,自下而上,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迅猛,鄢富今早才見過,他青筋畢露:“那千年蠱雕的回來了——”

空中一個響雷劈過,雨勢剎那又大了幾分。

水面被底下巨物撐起一個巨大弧度,隨後乍然破開,青光幽幽的巨角先破出水面,隨後是烏黑的腦袋,龐大的身軀,剎那間頭先那只千年蠱雕重現眼前,它靠近同伴身邊,用尖硬的羽毛和利嘴隔開陰冷的矛頭,層層厚厚的雨簾和蒸騰的霧氣中,十幾人與兩只蠱雕激烈搏鬥,沈重的呼吸聲、怪異的嬰兒啼哭聲、金屬碰撞利嘴和青角的聲響不絕於耳,哪怕在大雨滂沱中依舊清晰可聞,雨勢攜著肅殺的氣勢卷起周遭的枯木落葉,一時間紛紛揚揚,整個鹿吳山天昏地暗似陷入了黑夜。

站在一旁剩下的族人心焦如焚,偏偏看不清細節,又不敢靠的太近阻了他們進退的空間。

千年蠱雕果真不同尋常,已經有不少人差點落入水中,再拖下去恐怕十二人全部要葬身其腹,鄢漠大喝一聲:“全部退開——” 各人盡力避開兩張利嘴的最後一擊,顫抖著向後退開。

一離開溪岸,都撐不住往地上倒去,敞開四肢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呼吸充滿了塵土味和蠱雕血腥味的微薄空氣,身後族人見此立刻上來將人帶回。

十二人未來得及全數退回,情勢竟又急轉直下,只見那千年蠱雕用嘴叼著同伴想將它拖離這裏,它卻奮力掙紮,千年蠱雕大約見它不識好歹,一急之下伸頭用角狠狠頂了對方一下,它被頂得滯了一滯,千年蠱雕趁勢再次把它叼起就往水下鉆,它猛烈地顫抖,似恢覆清醒,用角狠狠地頂了回去,千年蠱雕不防竟被迫滑著水退出老遠。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只蠱雕同室操戈,自相殘殺。

千年蠱雕就勢將自己再次沈入水面,原以為它就此放棄,誰知轉眼間它竟然在同伴身下陡然出現,從下攻上來,直把與它相比略顯弱小的同伴撞飛到半空,尖銳刺耳的啼叫頓時再度充斥耳中,震耳欲聾。待它落下,不等片刻又向千年蠱雕攻去,水流因大雨湍急,卻沖不淡漂在上面的鮮血,看樣子竟是拼盡了全力,不死不休。

整個鹿吳山籠罩在一片朦朧濕綠中,加上間或劃破長空的尖利啼叫聲,陰森詭異,此起彼伏的啼聲散發出可怕的威壓壓迫著每一個人。

鄢漠父子帶領另一批族人,手提大刀往水邊去,再不出手就沒機會了,若是轉回頭再來,這次的殺隕斧就來不及鑄,從未出手的大刀也不得已用上,原本是因為刀刃扁平尖銳,怕誤傷青角,效用會大打折扣。

雖說趁人之危非正人君子所為,可眼下不得不為,其中六人繞出較遠才敢跨過溪流。十二人手提大刀,運氣於刀刃,一時間十二把利刃發出森冷寒光,正在水中鬥得天昏地暗的兩只沒有察覺到,直到大刀出手,刃氣直直劈下,千年蠱雕才反應過來,它立刻松口,放開正咬在嘴裏的同伴,一個挺身迎上十幾把刀刃,卻用龐大的體型將同伴在身下壓得嚴嚴實實,察覺到不對勁,較小那只這次並未掙紮,千年蠱雕皮糙肉厚根本砍不進分毫,其他人手上不停繼續揮刀急砍,鄢雨卻出其不意從身後翻出一把長矛,對準正四平八穩躺著的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去,噗地一下,正中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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