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貓聽不懂人話,我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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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裴元借口怕冰箱裏新鮮的東西會壞掉,兀自去廚房收拾東西去了,我站在門邊看他把果汁牛奶和瓜果都裝進塑料袋裏,裝作沒看見我似的,從我身邊經過去玄關拉電閘。

我想男人在受了刺激的時候表現與平時實在大相徑庭,就說裴元吧,他何時還做過離家斷電、整理冰箱這種極其細節的小事?

“走啊,等急了。”

我們在20分鐘左右上了車,司機朋友曬太陽睡了個半懵,見我們上車,醒過來問:“這麽早?要去接郁盛了麽?”

裴元坐進副駕駛,將一盒冷鮮牛奶塞到他手裏:“喝點冰的提提神。”

有外人在,我們必不可能再提剛剛的那些事了。加之郁盛不一定來,空氣變得愈發沈悶。三個人安靜坐了一會兒,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去找他吧。”

裴元這下沒阻攔我,現在他知道我跟郁盛更深一層的關系,跟阿琨更深一層的關系,再無阻攔我的理由了。我想他應該很郁悶。

朝郁盛家開去的一路,我看著手機,沒等來任何消息。等到了他樓下,還是鴉雀無聲。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受困了,心想要不要上去敲個門,可看到郁盛家黑鎳色大門緊緊關閉的樣子,退堂鼓變狂舞起來:這個家,我是不敢進的。

正在我失望的時候,郁盛步履匆匆涉階而下,司機朋友回頭朝我說了聲:“來了。”

——是的,我看到了。但我並未很高興。

迎面而來的分明是一張歡欣的臉,我卻在思考他這麽多年,為什麽這麽沈得住氣。

“出發出發!”他對大家夥說道。

“你跑這麽快,不暈嗎?”我問他。

“還好,就怕你等久了著急。”

“阿琨怎麽說?願意讓你走?”

“他…他在想什麽,不會輕易告訴我。”

“和你一樣。”

“我不一樣,我什麽都告訴你。”

此時我覺得他符合那句“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了,介於在車上,公共空間裏,我不得不適當控制自己的脾氣。於是說:“行,我都信你。”

到了上海,我和郁盛先被送回去,我可憐他頭上還有傷,就去他家給他做了頓晚飯吃。吃完之後我說我要趕緊回去看看小黑,他不準我走,從後面抱住我:“不是買了自動餵食器麽,沒事的,明天再回去吧。”

“你可以不管你的阿財,但我不能不管我的小黑。”自2006年開始養它,十年過去,它的身體已不像年輕時那麽強健。

“沒有讓你不管的意思,我只是…想你了,今晚留下來吧,嗯?”他無限旖旎地在我耳側挨著。換做之前,我已經動情了。

“想什麽想,我天天在你面前。”我試圖掰開他的手,你根本不是想我,而是想我的身體。醫生讓你靜養,你卻飽暖思淫/欲,不遵醫囑怎麽好得快?”

“你這張小嘴越來越能說。”他松開我,讓我轉過身,“那你明天來嗎?”

“明天我要收拾衛生,走的時候窗戶都沒關,家裏指不定糟蹋成什麽樣了。”

“後天呢?”

“留校寫論文的學弟學妹們急著找我。”

“房子退了和我一起住吧。”他嘆了口氣,認真地看著我,“當然,鄉下要是裝修好了,你願意過去我也不會攔著你。但現在這個情況,咱們兩頭跑有點難。”

“有什麽難的?天底下異地的情侶多了去了,咱們在同一個城市,不比他們強得多?”

郁盛面露難色:“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導致你今天下午很不對勁。你跟我說說?”

我一怔,他怎麽這麽快就看出端倪。

“沒什麽,我特別累,你讓我回去吧,我也要休息幾天,馬上就要開學了。”

“我的一日三餐怎麽辦?”

“叫外賣,別叫垃圾食品。”

“可是有的時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那我也沒辦法了……你吃什麽喝什麽應該影響不到大腦吧。”

我拿起手邊的行裝袋,準備離去,他拉住我問最後一句:“小艾,你……還願意跟我結婚嗎?”

“結啊。不過得等等,先等你好了再說吧。”我暫且用上緩兵之計。

郁盛沒有送我,我走出大門時夜幕已然降臨。阿財睡在它2平米的高定別墅裏,我去敲它的門,它從同樣家裏的孔洞中鉆出來,塌著舌頭拱我的手心。我順勢摸她的腦袋,就像平日裏摸我最愛的阿盛一樣,可是我愛的一切都存在著同一個致命的問題:他們知有不言,或是不可言。

“阿財乖,姐姐過幾天再來看你,你要老老實實看家,不能偷懶,知道嗎?”

我回到家,家裏果然一塌糊塗,陽臺窗戶打進來的雨水把衣架和地面淋得臟亂不堪,留下幹燥之後的黃色水斑。我在家裏找了一圈,終於在沙發底下找到小黑,我感覺它瘦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抱上秤一稱,果然瘦了3兩。我教訓它:“飯不好好吃,水也不好好喝,你想幹嘛?!”

“喵~”它不為所動,晃了晃尾巴。

等我再把兩個自動餵食器推到它面前,它忽然撒歡兒似的開始吃了,仿佛被迫餓了幾天肚子。

我難以理解這種非要等我回來才願意吃飯的“堅貞”,卻深深被打動。貓聽不懂人話,我也聽不懂喵星語,而我和寵物的情誼卻比與其他人之間更深厚,這是為什麽呢?是因為人心叵測,還是因為我太封閉?並且我以為,寵物的忠誠,人做不到其十分之一。

整理完內務已是十點了,泡完澡上床十點半。小黑蹲在飄窗上梳理自己的毛發,郁盛那人,已不甘寂寞給我微信發了好多條消息。

在他一眾吸引我註意的廢話中,我找到了重點,他說:“如果我們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住在一起也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事。”我針對那句回覆道。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不管做什麽,我都會很放心。”

“啊?我已經讓你不安到這個地步了嗎?也是,學校裏很多男生追我,大多是學習。”

“你最好不是信口胡謅……”

“我當然不是。”是的,我是。

“但你也不會喜歡他們,因為你喜歡的是我。”

“好大的口氣!”我想我模仿的是雪姨的名臺詞,可他從沒看過劇版情深深雨濛濛。

“我說事實。”他轉問,“你在做什麽?”

“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不準備再讀點什麽書麽?”

“《東京夢華錄》看到第十五頁,讀不進去了。”

“這本書社科覆蓋面廣,對研究宋朝民俗風情很有幫助,不過你怎麽開始讀這些了?”

“廣泛閱讀不分門類。阿盛,我困了。”

“好吧,你早點睡。我還在編輯我的簡歷。”

我揉了揉眼睛:“你單位那邊怎麽樣,催你上班嗎?”

“催,但我告病,催也沒用。”

“譯文出版社呢?”

“過兩天去面試。”

“準備得怎麽樣?”

“還行吧,我對翻譯出版這類精工不太了解,只能像你說的,廣泛閱讀,優化簡歷,面試大概率碰運氣。”

“你不要小看自己,全國的研究生中,你占前1%。”

“你把博士放在哪裏?我的博士女友。”

“我只是個死讀書的半吊子,沒有靈氣,不夠通透。”

“靈氣不是靠你自己感知的。”郁盛反而鼓勵起我來,“日後你當了教授,每年迎來送往一波人,你會發現一屆比一屆差,大家都不如你有靈氣。”

“教授!我差得遠呢!”一想到日後還要為了評職稱而瘋狂攝入知識,我不禁覺得緊張。

“留校三年升副教授,十年轉正指日可待。你莫要焦心太早。”

“謝謝你啊。”

“自己人,不必道謝。你不是困了麽,快去睡。”

“哦。”

“明天,有空就來看看我,我一個人,寂寞。”

“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裴元找我,他說他想跟我聊聊。

我跟他之間並無什麽可聊,可就在昨天,他得知我和郁盛的關系後,他震驚的眼神,分明就是藏著什麽,我的直覺告訴我,只要我稍微挖一挖,他定能解開我心中的疑惑。

“你可以來我這裏。我在給阿盛烤糕餅,不便外出。”

“好,你地址發我。”

他在吃午飯的點兒過來,一進屋便是四處打量,鬼鬼祟祟,我曾聽郁盛說他怕貓,呵呵,我家小黑還怕陌生人呢!

“它被我關進臥室了,你放心大膽坐。”

我在客廳茶幾上揉面、和餡兒,手中忙碌並不停。他把隨便買來的禮擱在沙發上,單手扶膝而坐。

在他欲說不說之前,我先告訴他:“你如果是來勸我和郁盛分手的,免談。我不會和他分手,相反,我們會盡快領證結婚,阿盛已經急了,等不得。”

“你們倆進展這麽快?”他雙目圓睜。

“你還是阿盛的好朋友嗎?什麽事都要我來跟你說?你倆沒微信,沒電話?你平時關不關心他?”

“我做生意忙,晚上營業,白天睡覺,和他時間不一定湊得上。”他為自己辯解道,又說:“阿盛這幾年自閉得很了,就算我們有空聚聚,他也難得說幾句真心話。”

“只能說明你們之間生疏了。”

“可能吧,我跟他生疏,你跟他親密無間。”

“一股酸味,你找我幹嘛,有事快問。”

裴元大概是被我第一句嚇住,原本想說的話被咽進肚子裏,我斜他一眼:“說不說?”

他最終開了口,不過不如我想象:

“那個……我是想問問,你和林安,還有聯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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