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我明明是一個勇敢的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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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本不必上臺面講,我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但裴元那個沒腦子的非要點破,對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之前的夏天我已經經歷一回,這已經是第二回 了!

我回宿舍劇烈地哭了一場,心想如果當年家裏沒有破產,父母沒有雙亡,哪怕我手裏能有更多一點錢,我不至於淪落到這麽難堪的地步。我明明是一個勇敢的好女孩,卻被生活壓迫的這不敢做、那不敢想,連喜歡一個人的自由都要被人奪去。

我需要這麽被動嗎?

行,事不過三,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我與他們置氣,大不了同學和朋友也都別做。我不稀罕,我不是沒人要,我也沒那麽差。為什麽與他們在一起時我就要低微到塵埃裏,那根本不是我自己啊。

至於我對郁盛的那一點點感情,只不過是青春期的一點點萌動,談不上多深刻,更提不上是愛——沒什麽舍不得的!

郁盛後來找過我一次,我待在樓上沒有下去。他等了一會兒便走了,然後□□上說我不給面子,以後沒了下文。後來再在課上碰到裴元此人,我們也沒說過話,他有了段林安這個新的作業模板,我對他來說再無利用價值可言。

不過他還是要罵我,說我沒有良心,或者心硬得像石頭之類,我懶得理睬。他在傷害我的自尊的時候反思過他自己嗎?

林安姐和他的戀愛繼續談到了大學畢業,沒受我的影響,主要是因為我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以降低她對我的愧疚感。而且2008年初,我也有了新的感情萌生,那個男孩叫易升,我們是在回鄉的大巴上認識,他是我大三同系的學長。

註意到他,首先是因為他的名字。那天回家的巴士坐滿了人,他最晚來,坐他旁邊的男生向他揮手:“易升、易升——”

我嚇得一個激靈,以為有人在喊郁盛,連忙左顧右盼,卻看到一個陽光面貌的大男孩迎面而來,他應聲道:“哎,這就來!”

啊,不是郁盛,而是易升,我反應過來。不過確實是叫快了容易混淆的名字。這人路過我時,書包搭扣勾到我座位上的一個破洞,連拽幾下,沒有扯動。我趕緊叫住他以免他把破損處勾得越來越大:“嘿,你小心點兒!”

“啊?怎麽啦?”他回頭張望,更加用力拽:“勾住了嗎?”

我想這人有點兒虎,有點兒憨,便從背包裏取出一個指甲剪幫他把椅套破洞的雜絲剪破。他的包重獲自由。我說:“好了,你走吧。”

“謝謝啊,小姑娘蠻靈的,隨身帶著指甲剪。”

他朝我笑笑,隨而向後排走去坐定。

到了我家縣城下車時,他從後面追上來拍我的背:“妹子,你也是S市人啊?”

他的搭訕沒有技術含量,這一車人不都是上海學生回S市過年的麽?我說:“嗯?怎麽?”

他沒有被我的冷淡嚇退,反而更加熱情地跟我一起走:“我知道你,你是大二的夏艾。咱們同系,你應該見過我吧?”

我沒有否認。中文系一個年級只有一個多個學生,其中男生僅僅占5%,我在系裏見過他的臉實屬正常,不過文學院那麽多女孩,他是怎麽認識我的?

“你的征文,我給你投了票。”他向我解釋說,“寫得過於精彩,我們全班都認識你了。”

我才想起一月初有過一次征文比賽,我為了賺取獎學金就寫了一篇,當時評委是學院教職工和學生會的所有成員。他這麽一說,看來他是學生會的了。

“你的箱子重嗎?我幫你提吧?你現在要去坐公交車?哪一路,方便的話一起走吧?”

他當真和我同一路,不過他家在二環邊上,只需要坐5站。在公交站臺等車的時候,他對我表示好感:“我早就聽說大二有個叫夏艾的小姑娘是個才女,還勤工儉學,一直想認識下,今天巧了。我能要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嗎?”

出於禮貌我給了他我的q/q,有許多學生加我,不多他一個,沒有所謂的。他很高興,又問我高中在哪兒念的,我說一中,他隨即合掌,說他也是一中。

通過十分鐘的觀察,我發現他和我是一類人:喜怒都在臉上,不善於克制。我的一聲“哦”可能引起了他的失望,他撓撓頭自嘲說:“我有點自來熟,如果有冒犯,你千萬別介意。”

“哦。”我又說了一遍。

·

你們還記得08年初南方的雪災嗎?受拉尼娜現象影響,南方遭遇了幾十年以來最嚴峻的寒冬。冰天雪地,公交停運,出門連條正常路都沒有,我的手背和耳朵都長了凍瘡,連襪子都不能勾。不過也好,我拒絕了王緹鈺繼續做寒假工,用以上理由。

雖然沒有了多少收入,但我能在家裏陪陪姐姐,還算不錯。

李毅良的家在三公裏以外的某個小區,不算太遠,因此每天都來。有的時候天剛亮,我就會聽到樓下有鏟雪的聲音,披著衣服起來查看,他身背大襖低彎著腰,院子裏的積雪被他一點一點地鏟出,造出一條人工小路。田裏的積雪也被他一層一層剝開,裏面過冬的青菜和白菜凍成了石頭,要是挖回來煮一煮,還是能吃的,因為芯子並沒有爛。這項工作也是他做,我的手做不了除寫字以外的事。

日子簡單幸福,回到了一切未發生的時候。在那個所有人都窩在家裏無所事事的冬天,易升對我展開了追求。

這個人在文學方面的學識廣到令我驚嘆,每次與我討論到關於課業問題時,他總能以獨到的想法解開我的疑惑。後來一問才知道,4分制的績點制度,他高達3.9,而且他在中國社科院的《文學評論》上發布過數篇作品,這是我遠遠無法企及的。

我問他:“你這麽好的成績不考研可惜了,有想過繼續讀書嗎?”

他大喇喇的:“有啊,我要考北大,必須上北大。”

我對他的夢想表示認可:“好好備考是充分有可能的,畢竟中國最好的中文系就在北大。”

“你呢?”

“我……我沒有打算。”

我跟他說了姐姐生病和欠款的事,說的時候我有兩種打算:一是開誠布公看他態度,二是幹脆就說嚴重點把他嚇退。

他說:“那你就更加需要讀書。競爭社會的收入水平是跟學歷直接掛鉤的。如果你說有例外,那我可能會勸你考公,國家飯是唯一的例外。”

“和研究生一樣難考。”我頹喪道。

“而且你如果沒有研究生學歷,以後升職很難,可能一輩子只是個小職員。”

“我對這些倒沒有感覺,能有個穩定的工作我已經很滿意了。”

“沒關系,你做選擇的時間很長,到了大三再憂慮也不遲。現階段還是以學校的任務為主吧,魯迅和張愛玲多讀一些,總沒有壞處。”

“嗯?你是張迷?”

“你也是?”

我在手機這頭笑了,能找到一個與我取向一致的同學,挺難得。

除夕那天晚上,姐姐在家包餃子,李毅良徒步來了,還是穿著那雙半舊的高筒雨鞋。我去院門口迎他,喊他大哥,把他高興壞了,竟給了我一張壓歲錢。我到底是個見錢眼開的小人,隨時隨地跟我姐姐說他的好話:“像李大哥這樣的,你還要去哪裏找呀!”

“你個小丫頭,少管大人的事!”

她沒想到我已經長大了,也正被優秀的男孩追求,總之天天把我當做小孩兒。

李毅良這人,除了年紀大點兒,我覺得他哪兒哪兒都不差,要是將來有這樣一個不求回報對我好的男人,我也許真的就嫁了。愛情和面包不一定非要二選一有的時候還要看合不合適。就像王緹鈺說的,那種能讓郁盛如虎添翼的妻子,對他來說不就很合適嗎?

除夕夜12點,我收到郁盛的□□消息,他祝我新年快樂。我可以慷慨地給每一個向我發新年祝福的人回信,但他的這條我回不了。我心裏有一口氣憋著,沒有發出來,它引向的是一團埋藏已久的火種,輕輕一碰就有可能輕易爆發。

我希望他不要來招惹我。

但是他又給我打了電話。一連兩個。

我接起來劈裏啪啦:“大過年的,你不忙嗎?是不是沒事找事閑得慌?!”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我聽到郁盛輕聲慫恿著什麽:“快,跟阿姨說新年好。”

“什麽阿姨?你有毛病吧!”我沒好氣道。

沒過幾秒鐘,聽筒裏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是個男孩,不過中氣十足,很有力道。他略微生澀,又像充滿了勇氣,斷斷續續的:“阿姨,新年,好!”

嗯?

我徹底楞住了,這是……阿琨???

是姐姐的兒子,患有自閉癥、比我小七歲的兒子,阿琨!

接下來是郁盛跟我說話,他的語氣裏有種不了遏制的激動:“你聽見了嗎?阿琨叫你阿姨,他終於願意和你說話了,哦不,應該是願意和大家說話了!謝天謝地,我真沒想到我能等到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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