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有栓幫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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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光如畫的水潭邊,福妞在打魚,一片漁網撒下去,再拉呀拉,就是豐收的果實。有栓不時擡起頭,最近生活好營養好,擡起來的小臉上是黑又亮的眼睛,就象福妞說的,俺家有栓是個漂亮的娃。

第一個木桶沒有多久就裝滿了魚,魚就只能扔進第二個木桶裏去,魚身上浮著的草葉和泥土不一會兒就讓有栓開始“哎呀呀”,水桶上浮起泥沫和草葉。

正在拉漁網的福妞笑著回頭看一眼,有栓只用自己的小手把水桶裏水面上的泥沫和草葉弄出來,福妞只看一下,繼續回頭來收自己的漁網。

有栓的小手只有一點兒大,就是成人的一雙大手把水桶裏的泥沫可以弄出來,再補幹凈的水用手也是不行。去水邊試圖用自己的小手來回把幹凈水補進水桶裏,後來還是作罷了,等到有栓走到水桶邊上,合掬的小手裏也剩不下多少水了。

看著水桶撲騰的活魚,有栓覺得應該給它們提供一些幹凈水,在這樣有泥土的水裏面呆著,能不能撐到家還不知道,就是福妞前幾次放在魚塘裏的魚,第二天也就有翻著白肚在水面上,最後下湯鍋的。

有栓很是心疼,小魚吃了多可惜,養一養就會變成大魚,一條小魚一個人都吃不飽,養一養,煮一鍋魚湯可以三個人一人一粗碗。

“姐,你的柴刀給俺。”有栓把福妞的柴刀拿在手上,一面四處走著,把福妞剛才那一網拉上的小魚扔進水桶裏,水桶裏的水更臟了不少。要是大魚則先摔暈,免得它們亂蹦,會蹦回水裏去。

福妞還是問一聲:“作啥去?”有栓只回答一下:“去砍根竹筒來。”福妞正把手裏的漁網拉上岸,交待一聲:“帶著有財一起去。”

又在吃一條新的活魚的有財很是不情願的跟著有栓走了,有栓哈哈的笑聲和跑著的小腳步聲沒過多久就回來了,手裏多了一個手臂粗的竹筒,這下子方便有栓給水桶裏的魚換水了,福妞看著有栓笑,抱著漁網道:“我換個地方去打魚。”

又沒有小船不能在水裏打,總是站在一個地方打,沒有打幾次就打不到多少魚了,福妞抱著漁網去另一邊水波安靜的地方,那裏的魚還是悠閑地在游著,一網下去就可以打上來不少。

水邊悠悠起著漣漪,有栓是把大魚一起剖開,然後一下子抱起來幾條魚一起去水邊洗,洗幹凈了再回來放在幹凈的草葉上,夠十條就用一根樹枝穿過魚腮串起來,方便好帶走。

而那只傷了翅膀的山雞,有栓也是不時幸福的看一眼,雖然住在山邊上,在有栓的記事中,還沒有吃過山雞,聽人說好吃。有栓突發奇想,走過來對著那雞一通亂看,要是母雞會不會生蛋有小雞,有栓的腦海裏一下子浮現出一堆小山雞跟在老山雞後面走。

近中午的時候,姐弟兩個人在水邊吃起了午飯,飯團子和鹵牛肉,淩墨的手藝還真不是吹的,有栓大口地吃著,說:“真好吃。”福妞只誇自己:“姐買的大料齊全。”有栓想想也有道理,不買料怎麽會有好吃的鹵牛肉,也跟著點頭:“姐,還是你能。”

把牛肉捏著一片在手裏,有栓四處找有財,這才聽到幾聲狀似委屈的“唔、唔”聲,有財吃魚吃得太飽,正在一處有太陽的草叢上小肚子圓滾滾地看著有栓手裏的牛肉,一旁還有半條吃剩的魚。

有栓呵呵笑起來,把手裏的牛肉放進自己嘴裏,同時讓福妞看:“姐,你看有財吃多了。”福妞看一眼那半條血淋淋的魚,這才想起來對有栓道:“你應該給有財吃你剖好的魚,魚肚子魚腸子有財吃下去也許會鬧病。”一旁的有財又“唔、唔”兩聲,象是在讚同。

“有財自己搶魚哩。”有栓看著有財就更想笑,安慰有財道:“淩大哥會治病,回去讓他幫你看看。”福妞大樂,鼓勵有栓道:“回去讓淩花花給有財開點兒吃撐了的藥,他要是開不出來,就是個庸醫。以後叫他林庸醫。”

有財對這句話只表示一半的同意,黑漆漆的大眼睛裏有著一點兒維護淩墨的意思:“姐,開藥成,淩大哥才不是庸醫。”福妞嘿嘿笑幾聲,從身邊的竹筒裏喝了幾口是跑多遠裝回來的幹凈水,再把竹筒給有財:“咱歇一會兒,再打魚。”

上午成績不錯,足的打了一桶半的魚,福妞看看有栓剖魚又弄傷了的手,有栓把手往後縮一下,道:“俺沒事,下午還可以幫著來。”

“有栓,你要弄就慢點兒弄,俺再打幾網就可以回去了。”小魚還不夠,大魚是不少了,足有三十條了,福妞和有栓都是打著飽嗝,心滿意足的看著樹枝串起來的魚,有栓瞇著眼睛道:“六百文錢。”

福妞哈哈大笑起來,說笑了這一會兒,站起來抱著漁網沿著水邊走,尋找在水面上就可以看到的魚群,實在沒有,也就不管不顧地往下撒一網。

中午吃了一頓午飯,水邊平靜不少,不少魚也重新游過來,下午沒打幾網魚就足夠了。福妞幫著有栓把魚都剖好。有栓用來換新鮮水的竹筒也派上了用場,裏面裝了不少小蝦米和螺螄。如果是福妞自己來的話,這些都是不要的,而且福妞捫心自問,自己是個破壞環境者,把這些小蝦和螺螄就徑直丟下來是不管不問,福妞走了,風也好,山林裏的動物也好,只能這樣想,是它們在收拾這餘下的狼藉。當然有時候再來,也可以看幾天前的狼藉還在,福妞才會用腳踢一下算做清掃。

“螺螄回去丟在水塘裏,以後有鴨子就愛吃這個。”有栓把竹筒用草葉塞一下,福妞砍下藤蔓來捆好竹筒,方便一會兒背在身上,聽著有栓說以後有鴨子,只能笑一笑,不用去打破有栓的夢境。

那小小的水塘有了魚,再有荷花,最多不過能養個二十只鴨子罷了,就這還覺得擁擠得不行。再說哪有人在魚塘裏養鴨子,嫌魚苗多讓鴨子吃嗎?福妞只是聽憑有栓去說:“小蝦米回去可以吃,也可以餵魚。”真是一點兒也不浪費。

姐弟兩個人都弄好以後,在水邊又坐了一會兒,不能回去太早,天黑出山口最好。今天時間比較寬裕又加上有栓幫忙,所以雖然天黑是早了,看看日頭還高的時候,福妞招呼有栓:“咱歇一會兒再走,回去早了讓人看到問起來不好。”

編假話是最累的,就是在家裏,如果有人問福妞天天去哪裏打魚,有栓是有話回,老秦大叔聽到過一次,也幫著指過路,不過福妞知道,那裏水流湍急是打不上來魚的。村裏不管人脾氣咋樣,都是不耽擱時光的勤勞莊稼人,除了二漢,也沒有人會閑到不忙地裏的活,不忙家裏的活,去打探福妞去哪裏打魚。

想起來二漢,福妞這才問有栓:“最近見到二漢沒有?”有栓被這水邊的清風一吹,覺得醺醺然要睡的樣子,正靠在一塊石頭上舒服地享受這風,回答道:“見的,不過他一看到我就低下頭,而且最近聽人說,二漢象是也去下地幹活了。”

這個消息讓福妞驚奇一下:“改好了?”生個病燒壞了腦子,或者說是燒壞了腦子裏的使壞細胞,福妞搖搖頭,正好一陣風吹來,把幾縷發絲吹到眼前,福妞伸出手來把亂發理好,對有栓嘻嘻笑道:“他能變好,真是月亮在白天出來。”

小小的有栓沒有福妞覆雜的成人心思,認為一個人的改變必定是有別樣的原因,有栓想得很簡單:“他病了,村裏人都去看他,被他害過的人也去看他,二漢叔就變好了。”

銀鈴一樣的笑聲從水邊飛走,福妞看著有栓有幾分受傷害的小臉,忍住笑道:“你說的很對,有栓,姐笑表示讚同。”不是嘲笑不是好笑,福妞眨眨眼睛,這是讚同你說的話哩。在福妞心裏在想,二流子近半輩子的二漢能變好?月亮在白天出來了。

坐了一會兒,喊上恢覆幾分精神的有財準備回去,做一個小小的爭執以後,福妞挑著扁擔,二十四條大魚和山雞是分別掛在扁擔兩頭,還有十條大魚是有栓背著,同時背了那竹筒。

晃悠悠擔著扁擔的福妞不時問一聲:“有栓,你要累了記得和姐說一聲兒。”十條大魚,一條五斤重,就是五十斤,還是撿了相對比較小的魚給有栓單獨串了一串背著。那竹筒福妞用手掂過,不過幾斤重,這樣才被有栓爭到手。

在竹林外砍下一根粗樹林,把竹子弄斷竹鞭放在樹枝上綁好,福妞一只手拉著樹枝,有栓在後面推著竹枝,遇到山路不平的地方放下扁擔擡過去,這樣到了出山口,天也就黑透了。

為了照顧有栓,出了山口沒有多遠停下來歇一歇,福妞和有栓在說話,還是在說如何能多弄東西回來的方法。

“一輛獨輪車應該錢不多。”有栓的提議是獨輪車,福妞的腦海浮現出來抗區的百姓們推著小車送糧食支持解放軍,福妞只想弄輛牛車:“肯定要養條牛,只是去了幾次集市上,沒有賣活牛的。”有輛牛車多帶勁,福妞是這樣想的。

這一次有栓考慮得比較對:“牛車咱藏在哪裏,要是牛進山也病了怎麽辦?”這倒好辦,福妞想捂著嘴笑一下,手上一股魚腥味讓她放下手來,只能肆無忌憚地笑了:“有花花在。”醫人的不能當獸醫?那就是個庸醫,淩庸醫。

蠻不講理這樣想的福妞聽到有栓下面說的話,覺得也有幾分道理,有栓道:“弄一輛獨輪小車,以後姐去集市上賣魚,俺也可以幫著在前面拉車,一輛小車上可以放幾百斤的東西,咱今天的東西加起來不到兩百斤,而且小車推來,有山路過不去的地方,可以放在草叢裏藏起來,多好。”

為了發家致富的合理化建議都是可以得到讚同的,福妞答應下來道:“明天集市上去送魚,俺問一下獨輪小車要多少錢。”然後站起來兩個人重新裝備起來,說著話往家裏走,福妞心裏只想著一頭牛,可以犁地也可以拉車。

“有頭牛就不用起早趕老田叔的牛車了,想幾時起來去送魚就幾時起來。只要趕天黑回來就行。”福妞哀嘆一聲:“哪裏有牛賣?”

有栓嘻嘻笑話一下:“姐,牛是莊稼人的命哩,要買牛得跑遠哩,劉田家的牛是跑了兩百裏才買回來的,不到不能耕地了,誰家會賣牛呢。”

不死心的福妞繼續幻想:“生了小牛的人家,養不了兩頭牛的人家……”這話又被有栓給反駁了:“生了小牛當然是要繼續養,養一年就大了,自己少吃點兒也要給牛吃,賣一頭小牛是什麽價錢,養一年賣能耕地的牛又是什麽價錢。要是俺,俺就不賣。”

被反駁得笑嘻嘻的福妞伸出手來在有栓頭上摸一下,有栓知道的就是多。養豬的人家省自己嘴裏一口吃的給豬吃的都有,何況是牛。看來這獨輪車的想法倒是比較靠譜,而且容易實現。

接下來兩個人就談論晚上回家吃什麽,福妞覺得肚子也餓了:“家裏還有吃的,回去自己做一下就行了。小淩也說出門去,他一出門就是幾天不在。不然的話,他在家裏,咱們回去就吃現成的。”

有栓把這做飯的重擔接過來:“我來煮,姐歇著。”福妞嘿嘿笑兩聲道:“你今天也挺累的,有栓,不就是一個魚湯,姐來煮。”五斤鹵牛肉三個人分光光,昨天就分好是三份,福妞帶走一份,淩墨說出門,有栓分出來一份讓淩墨帶著,還有一份有栓自己帶出來。

想到中午香噴噴的牛肉,有栓也覺得肚子裏“咕咕”叫了,但是姐弟兩個人有說有笑地一路上可以解不少疲乏。

看著快到村口的時候,聽到一個聲音:“你們回來得太晚了吧。”樹下閃出來淩墨的身影。月光淡淡地照在淩墨的身上,布衣布衫的淩墨看起來頗有幾分佳公子的氣勢。

福妞和有栓都是一聲歡呼,淩墨翻翻眼睛,這算是對我的歡呼,應該是對有人幫忙的歡呼吧,由此類推,如果站在這裏的是一頭牛,福妞和有栓也會歡呼的。想一想,如果是頭牛,應該歡呼聲更高才對。

先接過福妞的扁擔,淩墨挑上身來先是皺皺眉,總有一百多斤重,這妞還真的應該在這裏生存,一個城裏娃居然挑這麽多。農家的姑娘挑這麽多是沒有問題的。再看看有栓身上背的魚,如果有栓不去的話,就都是福妞的了,難為她這麽遠地挑過來。

福妞則接過有栓肩膀上掛的魚,有栓只背著竹筒,有財在前面開路,一家四口,正確來說,一家三口帶一條狗回來了。

路上福妞和有栓就興高采烈地問淩墨:“你幾時回來的?”淩墨正確的回答了問題:“飯做好了。”福妞和有栓又異口同聲地問一句:“啥吃的?”

星光下,淩墨把臉轉過來,露出白牙笑得猙獰:“把豬殺了,把雞宰了,你們回去好好打牙祭吧。”

“敗家呀。”福妞才不相信淩墨會把豬殺了,雞宰了,只有小有栓才對這種鬼話半信半疑:“淩大哥,你真的把小黑殺了?”

“是啊。”淩墨露著白牙挑著擔子邊走邊笑:“烤小豬。”有栓低下頭來用腳踢著腳下的泥塊,福妞對著淩墨無聲地瞪瞪眼,沒事你嚇小孩。

過了一會兒,有栓擡起頭來已經若無其事了:“俺不相信你殺小黑。”淩墨哈哈笑了兩聲,在靜夜裏格外的響,這個時候已經從劉田家門口經過,福妞看到劉田家裏院裏有人象是張望了一下,才回屋去。

有栓繼續在發表自己的高論:“你喜歡吃牛肉,不喜歡吃豬肉,不過你宰小雞,俺倒是有點兒相信。”

淩墨也出來了,大門上是鐵將軍把門,福妞過去開門,聽著淩墨和有栓繼續在貧:“炸子雞,好吃。”有栓被逗得嘟著嘴,門一開來不及放下竹筒就沖到後院去看小黑和小雞,淩墨在福妞的白眼中低頭笑著把扁擔挑到後面去,看著有栓又開心了。

把扁擔卸掉,兩桶魚都直接倒進水塘裏,淩墨才和有栓從後院裏走出來,一個人是笑得暢快,逗小孩很好玩;一個人是笑得歡快,俺的小黑和小雞還在。

晚飯是昨天有栓切的手搟面,一人一大碗,青菜手搟面,上面灑著鹵牛肉。福妞和有栓都意外一下,只有淩墨一個人在笑:“吃啊,不要因為是我省出來的,你們就不吃了。”

福妞先拿起來筷子,先吃了一大口,然後撇撇嘴挑毛病:“你這飯做得真省事,面是昨天有栓切好的。”被淩墨指使到最後,也沒有下面,就放在那裏放著。

再說這青菜:“象是昨天洗好了沒有用完的。”最後吃那香噴噴的牛肉,當然就不用說了,也是昨天切好的。

淩墨任福妞去說,用筷子挾一片牛肉丟在地上給有財:“吃吧。”有財只是垂著腦袋看一看,繼續在原地不動。

“怎麽了?”淩墨覺得大受打擊,聞了聞自己碗裏的牛肉,香得不行,再看看有財,仍然是垂著腦袋靠在有栓腳上不動。

有栓“吸溜”著面條把實情說出來:“淩大哥吃完了,給有財看一看吧,有財吃多了魚,都是沒有去鱗沒有去魚肚子裏東西的,會不會生病?”

聽過這句話,大大的咬了一口面條的淩墨正想說,懸壺濟世的是人,不是獸醫。身邊響起來福妞的大笑聲,一面笑一面道:“如果你不好意思,懸絲診脈也行。”

“姐,啥叫懸絲診脈?”有栓聽不明白,福妞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勉強撐住笑道:“用你的繡花線一頭栓在有財的腿上,一頭小淩拿著,就可以診出來有財的病了。”

有栓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真的?”看看笑不可仰,手裏筷子都快要握不牢的福妞;再看看悶著頭吃飯的淩墨,有栓忍不住問淩墨:“淩大哥,這樣也可以看病啊?”

不能再裝聽不到的淩墨一臉平靜的擡起頭,好象一旁樂不可支的妞笑得是別人,對著有栓無動於衷地問一句:“是嗎?”有栓再看看福妞,福妞才把手裏的筷子歸著好,繼續樂道:“男左女右,不,是公左母右。”然後樂得不行:“有財是條公狗。”

“是啊。”三個人吃飯,只有小有栓是認真的說話:“直接診脈就行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福妞花了至少半分鐘笑完,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一句:“外面的菊花開得不錯。”低下頭來繼續吃飯。

有栓當然是聽不出來,淩墨低下頭“吸溜”湯,低聲說一句:“狗有脈嗎?”一句話說完,福妞碗裏的湯被吹出來不少,再握著嘴笑上一會兒,才能繼續把飯吃完。

吃完了這頓飯,福妞發現笑聲果然是可以治病的,這一會兒居然不覺得怎麽累了。有栓去刷碗,福妞擦桌子掃地,看一眼淩墨,真的坐在有財身邊,摸摸有財的肚子,真的是去給有財看病去了。

看著偷笑的福妞,淩墨不鹹不淡地道:“你那魚,今天又死了兩條。”還有心情笑。福妞果然是不笑了,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回身來看淩墨,淩墨哼一聲道:“你太貪心,水桶裏只塞魚,水太少了,不死才怪。”

“那,你幫忙嗎?”福妞很是希冀地看著淩墨,淩墨再次哼一聲站起來往外面走,悠然道:“外面菊花開得不錯。”吃著哥做的飯,還要來惡心哥,偏偏又在吃飯的時候。

對著淩墨的背影,福妞做一個鬼臉,姐明天買獨輪車去,不要你也行,讓你一個人呆著吧。第二天一早,福妞一大早被有栓推起來,坐上老田叔的牛車時,在鄉村秋天的早晨中,揉著眼睛的福妞還是想要一輛牛車。趕著牛車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感覺比開著奔馳感覺還要好,至少實用。

福妞來早了一天,本來是今天進山明天送的,因為和四嬸約好了要為小菊幫傭做中人,所以提前一天來送魚,原來想在家裏休息一天,弄弄坡地,只有過兩天再弄了。

與飯館掌櫃的把帳結清楚,不太會和人拉話的福妞臉上是不太容易地堆滿了笑容:“大叔,呂大官人家裏您熟悉嗎?”福妞是想幫著小菊再打聽一下,不是為了錢,讓小小的小菊來幫工,福妞是不太相信。四嬸總是有事情,沒有對福妞說出來。

“呂大官人家,是我親戚。”飯館掌櫃的還是臉上一成不變的面容,問福妞道:“你打聽他家有啥事?”

福妞在心裏掂了掂,也就實話實說:“俺有個表妹,說要在他家裏做工,俺想先打聽一下,他家裏人對幫工的人好不好。”

飯館掌櫃的釋然了,道:“他家裏倒不刻薄下人,不扣工錢也不會弄些幹不了的活給人做,俺和他們家是一個族裏的,不過他們家出了中舉的,就興旺了,咱還是在這裏做生意人。”

“那就好,那就好。”福妞與飯館掌櫃的處了這麽久,僅從沒有欠過錢,或是找借口說魚便宜了,魚jian了再往下減價錢這一條就覺得這人還算不錯。雖然這魚是賣的不貴,可是遇到那種生意人,看你跑熟了路就會壓價錢的也有。

必竟幾十條魚,如果掌櫃的是壞人,說我今天不要了,福妞重新一條一條去賣也不容易。

因此福妞覺得飯館掌櫃的說的話是可信,如果這樣的話,小菊去幫工也不錯,就象四嬸說的,大戶人家裏可以學點兒規矩,學點兒手藝也行。

在福妞看過的古典小說裏,大戶人家的丫頭都是跟著房裏的奶奶太太們在一起,陪她們說說話看看花逗逗貓,然後學學做針指,福妞覺得這樣的幫工也還可以。

這件事情打聽清楚了,福妞又去了一次學堂,跟先生那裏又說了一下,有栓是準備坐著老田叔的牛車一早一晚的來回,把錢談定下來,約了日子,福妞出來的時候,聽著身後學堂裏的朗朗讀書聲,心裏充滿喜悅,有栓要去上學堂了。

接下來就是有栓的書包了,至於書和筆墨紙硯,都和先生說好了學堂裏買,福妞只買了一些筆墨紙硯回去,給有栓在家裏的時候用。又臨時在裁縫鋪子付了錢,讓人縫一個新書包,丟了訂錢,說好明天來取,福妞這才高高興興地買了些家裏需要的東西,天色還早,身上沒有重東西,就一個人走回家去。

“啥!讓俺過幾天就去上學堂?”有栓聽到這話以後,眼睛瞪得多大:“姐,俺咋不知道,這麽快就要去學堂。”

福妞正在低著頭掏布袋裏的東西給有栓看:“筆墨紙硯,都在這裏了,書包讓裁縫給你做了一個,明天去拿。”看一看有栓還在驚奇中,福妞道:“上次回來不是說過一次了。”

“是說過。”有栓猶豫一下,“可是姐,這是件大事情,等俺有錢了……”福妞打斷了有栓的話:“有栓,上學堂不能耽誤,不想著你中什麽,認識字比不認識字要好。”

有栓看著手裏的筆墨紙硯,tiantian嘴唇道:“那是當然。”福妞再一次打斷有栓的話,要是讓有栓說下去,就是很有錢很有錢地時候再去上學。福妞看著捧著東西在發呆的有栓,為他拉拉身上的衣服,笑著道:“聽話,上學去。姐已經訂了。”

“可是……好。”有栓捧著東西只會說這一句了,過一會兒,眼睛裏突然有淚出來了,福妞用手掌為有栓擦去眼淚,沒有辦法,身上連個帕子都沒有。不是穿成了哪一家的小姐。

福妞鼓勵道:“有栓別哭了,來,這次給你買了點心,讓花花一起來吃。”然後往後院子裏看:“小淩過來吃點心,慶祝有栓上學去。”

在後面整理荷塘的淩墨把自己的泥手在水塘裏洗幹凈,走到前面來,只看到笑容滿面的福妞和正在哭的有栓。

淩墨不解地道:“你一回來就把有栓弄哭了?”有栓搖搖頭,還是哭著道:“俺要上學去了。”淩墨故意笑了一聲:“上學去,好啊,為什麽還要哭?”

“不是。”有栓搖著頭道:“上學在俺這村裏,是大事。”福妞和淩墨一起恍然大悟:“原來是要放放鞭炮什麽……”

有栓繼續搖頭哭:“不是的,是覺得姐你對俺太好了,所以才哭的。”終於忍不住的淩墨發出一聲笑聲,不客氣地拿起一塊點心來放在嘴裏咀嚼幾下:“嗯,好吃,有栓,你再哭,點心歸俺了。”

就這樣也沒有把有栓哄好,心裏激動的有栓沒有回話,抱著筆墨紙硯跑進屋裏,過一會兒屋裏傳來有栓的哭聲。

“你別去哦。”淩墨真的是不客氣地開始吃點心,嘴裏鼓鼓囔囔地道:“讓他哭吧。”斜著眼睛看著福妞,眼睛裏也是濕潤的,想起了剛到這裏的時候,有栓繡花的情景。只不過想了一會兒,再看那點心,只剩下來半包了。

有栓在屋裏哭得正痛快地時候,聽到外面傳來追趕的聲音,然後是福妞的聲音:“吐出來,你怎麽能一個人吃半包點心下去?”

淩墨一面在躲,一面還在評價:“下次再買好一點兒,這點心是兩個銅板一塊的,下次買那種五個銅板一塊的回來。”

站在窗戶前面看的有栓帶著眼淚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看著福妞和淩墨在院子裏……

下午的時候有栓是哭了一場,到晚上的時候,是興奮一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在炕上一會兒動一下,過一會兒再問一聲:“姐,學堂裏先生嚴厲嗎?”

停一下再接著問:“有幾個學生?”福妞是眼睛要打架了,只是為了配合有栓的情緒所以強撐著。

有栓又安靜一下,福妞差一點兒睡著的時候,有栓又開口了,這一次不是學堂的事情,有栓道:“姐,明天去抱狗,起什麽名字好?”

“叫有寶吧。”有財有寶……福妞是早就想好名字,有栓卻是搖搖頭:“這個名字不好,跟有保叔的名字一樣。”叫有保的人倒是不少。

福妞懶洋洋地再道:“那就叫有貝吧。”這個名字肯定不會是人名。看著有栓象是不明白,福妞打了一個哈欠:“珍珠寶貝的貝。”這個名字獲得肯定,福妞再繼續打一個哈欠,含糊地道:“睡吧。”

頭兒晚上和四嬸又約過一遍,第二天吃過早飯,四嬸就來門口喊了:“福妞,收拾好了吧。”院子裏走出福妞來:“好了。”

看四嬸是換了衣服,不是天天的舊藍衫,而是一件八成新的藍布褂子,下身是一條八成新的黑裙子,頭上是用水梳守的,油光光的,看起來四嬸精神不少。

小菊也換的新衣服,紅褂綠褲。頭上是紅頭繩,雖然舊了,這樣一收拾,卻是一個好看的小姑娘。

四叔跟在後面站著,一家三口看到福妞出來,也是一笑,福妞也換了新衣服,青布上衣,淩墨和有栓一起盯著,穿上了一條有幾朵繡花的裙子,說實話,福妞沒有穿越以前也不怎麽穿裙子,妨礙打架也妨礙去瘋去野。

今天不僅是穿上了裙子,頭上梳了一根辮子,還紮著一朵紅絨花,看起來十足古人,淩墨下了一句中肯的評論:“象大戶人家的丫頭。”被福妞狠狠瞪了一眼,四嬸就在外面喊了。

福妞走了以後,有栓還在想淩墨的話,道:“淩大哥,你說的很對,俺姐就是象大戶人家的丫頭。”大戶人家的丫頭都是好看的、水靈的,拿鄉下做活的姑娘比大戶人家的丫頭在有栓聽起來是高攀了,淩墨對於有栓這樣的話當然是一本正經的附合:“那是當然,象的很。”

淩墨今天沒有出門,是準備待在家裏看著有栓的,如果發病藥也是準備好了。眼前沒有事情,淩墨就和有栓在瞎扯套話出來。

兩個人關上前面的大門,坐在後面的魚塘邊上看著魚。有栓是心滿意足的表情:“淩大哥,明年咱們就有蓮子吃了,有很多藕吃了。”

“是啊。”淩墨覺得坐在這裏好似去旅游休閑,對有栓道:“有栓,你姐疼你,讓你去學堂,你要好好學才是。”

有栓很是認真的點點頭:“嗯,俺肯定好好用功。”淩墨抓住時機又問有栓:“你姐平時就疼你,象你生病呀,一定是好好照顧你。”

“可不是。”有栓並沒有拿淩墨拿外人看,也許孩子都有直覺,是好人還是壞人。有栓笑嘻嘻地對淩墨道:“俺生病了,俺姐會治,她給喝了一碗怪怪的東西下去,俺就好了。”話都說完了,有栓才想起來或許是不應該說。

淩大哥雖然是好人,也不能讓他知道怎麽進山的。有栓握著小嘴站起來往前院走:“俺去倒水來咱們喝。”淩墨笑著看著有栓走了,小有栓也蠻有警惕心的。

與四嬸一家上路的福妞,一開始覺得裙子走路真不習慣,穿著這樣長的裙子,總覺得手裏應該有一個繡著梅花或是春燕的絲帕,笑不露齒才好。

沒有走一會兒,就習慣了,裙擺不小,可能會影響跑,卻不影響大步走。福妞走得還是很舒坦。從這裏到集市上的路是走慣的,只是小菊太小了,又知道自己今天就要在別人家裏住了。看著快到集市了,小菊頭上沁出來汗水,臉上有勞累的樣子,步子也慢下來。

“來,姐背你。”福妞在小菊面前蹲下身來,小菊看看父母親,福妞對四叔四嬸道:“讓俺背著她,俺天天背著魚都不覺得累。”這才把小菊背到身上來,一直背到集市上去。

在呂大官人家的大紅門前才把小菊放下來,用自己新衣服的衣袖給小菊擦擦汗,聽著小菊感激的道謝聲,福妞心想,看來這個手帕子還是不可缺少的。

四叔四嬸敲開了門,臉上都堆滿了笑容,對著開門的一個小廝打扮的人說明一下,小廝看一看這四個人道:“跟我來吧。”帶著一直走到一個小廳上去。

福妞順便打量了路上經過的院子,算是一戶不小的人家,看上去花樹不少,花木之間也可以看到有亭子小橋流水,小菊在這裏,只要待的好,倒是不錯的一份幫工。

廳上早就一個人坐著,卻是裏長,他來過村子裏一次,福妞對於什麽長,覺得還是記得住比較好。免得見面不認識,至少笑一下不說話也行。

四嬸和四叔對著裏長是不停地道謝,裏長只是蹺著腿聽著,不忘了吹噓幾句:“要不是俺幫著你們說話,呂大官人家裏你們是來不了的。”眼睛斜看一眼福妞,福妞無奈的只能一個笑容,心裏卻是在滴血,為什麽他要這麽大模大樣地坐著,聽著別人吹捧還不知足,自己也吹捧自己。

外面有腳步聲的時候,裏長一下子就坐端正了,進來的人是呂家的管家,看面相倒不象是一個兇惡的人,一進來就滿面笑容:“讓你們等著了。”

然後手裏拿了一份契約,管家自己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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