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路有不平(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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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妞倒是看了一個稀奇,先生帶著一幫學生手裏拿著家夥把幾個地痞打得抱頭鼠竄,福妞看完了笑一笑就邁步準備回家去。

“哎,哎,姑娘慢走。”沒有演成救美記的王大成著急了,自己親自上陣攔住了福妞,福妞一看眼前出現的這一個人,撲哧就是一聲笑,這個人打扮得太好笑。

就象戲臺上花花公子,一件新長衫上居然還繡花,象是女人一樣,脖子後面斜cha一把折扇,臉上也是無賴相,笑得嬉皮笑臉地:“姑娘家住哪裏,這裏地痞甚多,可否讓我送上一程,看看剛才,也是有幾個地痞,說不定就是打姑娘主意的,姑娘,你單身一人行走,你要小心才是。”

這一堆循循語氣說出來的,似乎關心的話福妞再笨也聽明白了,立即瞪起眼睛來:“不用你送。”然後從王大成的身邊大步走過去。

王大成一著急,自己精心想要表現的英雄形象就沒有保住,而是伸出手來去扯福妞,然後就聽幾聲“哎喲”聲,福妞繼續大步走自己的,王大成摔在街上,過了一會兒才痛哭出來:“媽呀,我的手,媽呀,我的腿,媽呀,有誰送我回家,雙倍給他錢……”

不當一回事兒的福妞摸一摸自己口袋裏的糖塊在,腰帶上的錢袋在,至於後面那個當街痛哭的人,福妞大步走著,過一會兒就會聽不到聲音。

淩墨手裏捧著一堆藕從一戶人家裏辭出來,而且彎腰感謝:“多謝了,回去就按您說的種上去,要是不行再來請教你。”

門裏站的人已經是老態龍鐘了,聲音還算是清楚,只是年紀大的原因,有幾分虛弱:“你種上去以後,有不明白的再來問我吧。我年齡大了,兒孫們也不願意我出門了,我也出不動門了。”

膝下還有一個男孩扯著爺爺的衣服,對淩墨認真的道:“爺爺年紀大了,不能出門。”淩墨把藕收到自己的藥兜子裏去,對著老人家道:“我給您留的藥,你按時服用,我下次來,再來看看。”

正站在門口辭行,身後有一個尖聲喊出來:“看病的,那看病的人呢……”淩墨趕快答應一聲:“我在這裏。”聽這聲音就象是有急病的人。

“你快來,俺侄子胳臂腿都斷了。”隨著聲音跑過來一個紅衣黑裙的婦人,淩墨也認出來這是誰了,這是王媒婆。一向是打扮得油光脂滑的王媒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哪個挨千刀的把俺侄子打成這樣子,一定要告官才行呢。”

一聽說是胳臂腿都斷了,淩墨也不耽誤事了,快步跟著王媒婆到她家裏去,一身是泥是血的王大成睡在床上只有哼哼的份了。聽著王媒婆怒罵著要報官,一旁送來的車夫先笑一聲:“您介,還沒有給我錢呢。再說這報官也是不贏的。”

聽著車夫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再看看床上只是哼哼說不出來話的王大成,這個人一看就是一個憊懶人物。

淩墨雖然不知道是打了福妞的主意,也不想做一個懲惡揚善的英雄,可是這樣的人不教訓放過去真是難過。

“哎喲,媽呀……”王大成突然傳出來的慘叫聲,把屋裏的人都嚇上一跳,掏錢給車夫的王媒婆趕快三步並做兩步過來看:“先生,你這是救人嗎?這可是俺王家唯一的一條根,你輕點兒吧。”

淩墨只是點頭笑:“好,好,只是這接骨哪裏有不痛的。”隨著屋裏的王大成的慘叫不斷,王媒婆的提醒聲不斷,淩墨終於在折騰夠了王大成以後,幫他接正骨頭,上了夾板,走出來後淩墨的心裏還是得意的,懲治這樣的人最讓人痛快。

回到家裏,福妞同有栓正在說得痛快,又是到晚上才回來,淩墨的主顧不少,別的地方再走一走就到晚上了。

離得老遠一看到竹子心裏就高興一些,再進來看到一地菊花,淩墨也是面帶笑容:“你們在說什麽這麽開心?”有什麽開心事情讓我也聽一聽才是。

“在說有栓上學堂的事情。”福妞正在說這個。關院門的淩墨就問出來:“束修多少?”有栓和福妞都楞了一下,淩墨直接問出來:“一個月多少錢?”

福妞偷笑一下,束修,姐猛一聽是不會明白。這才回答淩墨的問話:“一年是二兩銀子,年節下的禮是另外的,那個就隨各人心了,不過要有,讓別人看著先生面上才好看。”今天遇到的這個先生倒是一個爽快人。

有栓則是先問過淩墨吃飯沒有,聽說吃過了,對淩墨道:“姐今天打壞人了。”淩墨把藥兜子放進屋裏再出來院子裏站著涼快:“打壞人,還是被壞人打?”哥今天懲治一個壞人。

“那先生嗨。”福妞一提這件事情就是眉飛色舞,全然沒有在乎淩墨的話,只是說自己的:“還以為先生都是文弱的,不想這個不一樣,一看到壞人,喊一聲,立即就是一頓痛打,我看著他們打,比我今天在集市打那個人還要痛快。”

淩墨這個時候才是完全的註意力,剛才是在欣賞著這院子裏的菊花美景。“你打了什麽樣的人?”淩墨直覺就想到是王大成,雖然懲治過王大成,可是打他的人下手也算是狠的,象是練過的。

看著又開始眉開眼笑地福妞描述出來:“繡花衣服,脖子後面有折扇……”怎麽聽怎麽象是戲臺上的花花公子大壞蛋。

淩墨很嚴肅的對著福妞點點頭道:“打得好。”然後轉過身子臉上才顯露出笑意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收拾了同一個人。不過這妞,手是夠狠的,一出手胳臂腿都折斷,淩墨開始暇想一下,要是和大莊成了親鬧矛盾,大莊打得過福妞嗎?這家暴會以男人哭著喊著來結局吧。

然後淩墨把扯遠的心思收回來,這是大莊的事情了,喜歡一個人應該挨打受罵得開心才是,只要別忘感激我這個拉紅線的就行。

福妞和有栓還在說那個人的慘狀在格格一起笑,聽著淩墨cha話:“明天你不出去,我也不出去,把那魚塘弄一下,我弄來好多藕,都是那師傅給的,正好幫著你們弄一下。以後魚長大了,蓮蓬結子了,有我一份先說好。”

“行,荷花開了讓你拿著泡澡去。”福妞口無遮攔的就把沒有開的花先許給淩墨幾朵,繼續和有栓在笑說今天打人的事情。

聽聽這妞折完別人胳臂腿這麽得意,淩墨走進廚房裏去洗澡也得意一下,哥今天也收拾人了。廚房的門關上,然後門裏傳來“嘩,嘩”的水聲,然後水聲停止就是淩墨的驚奇聲:“我這水裏怎麽有菊花?”

為了和福妞逗樂子才說菊花可以洗澡的淩墨真是哭笑不得,也是為了逗樂子才把菊花當著福妞的面放在洗臉水裏,這妞弄的……

果然外面傳來福妞的說話聲,也是提高了聲音:“我們喝茶泡的水,怕可惜了,倒在鍋裏了,你不是正好用。”

廚房裏再也沒有聲音傳過來,只聽到比剛才聲音要大的水聲傳來,有栓坐在外面聽著廚房裏的水聲對福妞道:“淩大哥一定很感激我們吧,先幫他弄好水。”

福妞則看往廚房裏看著,對有栓道:“要是真的有效果,有栓你也要這樣哩,長大了可以娶好看的媳婦。”

姐弟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在外面看著廚房裏一陣笑,菊花泡澡真的是效果好,看一看淩墨用幾天就行了。

想當然淩墨一肚子悶氣,這筆帳全都記在福妞身上去,哪有男人用菊花泡澡的,再說這天氣半夜以後涼快得多,白菊花泡過以後還有點兒冷才是。

頭天晚上的氣第二天全部用到開坡地,弄魚塘上了,福妞看著淩墨這樣的賣力,不由得心花怒放,看來以後天天幫他弄好菊花水,天天這樣賣力做事情。這樣還不能喊一聲淩菊花嗎?如果覺得難聽那就叫花花好了,雖然聽起來象貓,可是很貼切不是嗎?

“福妞。”虛掩著的大門推開了,大莊扛著鋤頭走進來,倒讓福妞和有栓都楞了一下,看著大莊一臉是笑:“俺今天沒有事情,說你在家裏弄魚塘哩,俺來幫著你。”

福妞姐弟一下子沒有說出話來,親事都拒絕了,這個人還會上門來幫忙,不能不讓人大腦要短路一下,就是急需幫工的有栓也是一下子沒有機靈起來。

在魚塘裏的淩墨說話了:“快來,大莊,快來幫一把。”福妞和有栓再把眼睛看向淩墨,儼然這個家裏發號司令的人。

福妞在魚塘旁邊幫著淩墨遞藕,有栓是站在一旁看著陪說話,只有淩墨一個人在魚塘裏泡著,當然看到大莊是欣喜。

“哎,俺來了。”大莊憨厚地笑著走到魚塘邊上,把鞋子脫了,也跳到魚塘裏去,先吃一驚:“福妞這魚塘裏有不少魚了。”

就是在身邊也可以感覺到大小的魚在游動,淩墨很主人一樣的笑著說一句:“中午咱們喝魚湯。”

有栓拉拉福妞的衣角,姐弟兩個人看著在魚塘裏有說有笑的這兩個男人,悄悄地回到前面的堂屋裏去說悄悄話。

“姐,你還相得中大莊哥不?”有栓小聲地問福妞。福妞當然是扁著嘴搖頭,有栓立即一句話:“咱今天給他多少錢?”

福妞想想也是,不能白用人,對有栓道:“你看著給吧,錢不是在你那裏放著。”聽著後面淩墨在喊人:“人呢,幫著遞東西的人哪裏去了。”

有栓高聲回一句:“來了。”然後對福妞小聲說一句:“要讓大莊哥死心,姐,你對淩大哥熱情一些。”

這小蹦豆,哪裏又冒出來這一個夠狠的主意,福妞正要反對,有栓已經跑出去到後面給水裏的人遞東西去了。而且是熱乎乎的聲音傳過來:“中午咱們煮魚湯喝,大莊哥,你也在這裏。”

對淩墨熱情一些,福妞搖著頭出來了,給他一拳還差不多,沒有種多少菊花,他一個人又是泡茶又是當藥的倒是用掉不少。

後面院子裏,大莊正在和有栓在拉話,看一看水波蕩漾,身邊是魚兒不少,大莊也覺得真好:“有栓,你們姐倆包下這後面的地可是不吃虧,到了明年這荷花都開了,你們過的日子就是財主家才能過的那樣了。”

有栓很是神氣地接一句道:“這個,全是俺姐的功勞。”淩墨只能低下頭來對著水面竊笑,一個人幹活,一個人吹捧,這姐弟倆個人的搭配絕對是最佳的。

日頭影子在院子裏一點兒一點兒移動,福妞和有栓不時地送過來熱茶,有時候福妞也伸手去試試水塘裏的水:“快中午了,這水才暖和一點兒。”剛才下水裏的時候,一定是冷的。

淩墨把手裏的一捧藕彎腰埋進泥裏去,對著福妞不客氣地道:“你中午要備上好酒,再好好炒幾個菜才行。”幹活的人最大,福妞趕快堆出笑臉來:“您說的很是,酒還有,菜嘛。”然後四處找一下喊一聲:“有栓。”

應聲先跑過來的是有財,想當然有栓也是跟在後面緊隨而來,小臉兒上是笑嘻嘻的表情,兩只小手上是和著面,還有面粉在手上,能說會道的小嘴兒裏問福妞:“姐,你找俺?”

福妞也是笑容滿面,心裏正在腹誹點酒點菜的淩花花:“你淩大哥說了。”把“你淩大哥”這幾個字咬得很重,然後福妞才道:“他要喝酒,還要好菜,有栓辛苦你了,好好準備幾個你淩大哥喜歡的菜。”

全然當作是聽不出來福妞話裏意思的淩墨從水裏擡起頭來,把手上剛才埋藕弄上的泥在水裏洗幹凈,這才在臉上拂一把水珠,對有栓道:“家裏還有啥菜?我和大莊都挺賣力的。”大莊倒是客氣一下:“不用,有啥吃啥。”

有栓嘻嘻地笑著走到水邊問淩墨道:“怎麽要把臉也埋進水裏去?”大莊和淩墨都是把臉剛從水裏探出來。

“這個藕要埋進泥裏有這麽深才行。”淩墨對著有栓用手比劃多深,有栓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啊?”上一聲,象是漫畫裏驚奇的樣子。

看看這與外面河水持平的水面,淩墨指給有栓看:“不把臉埋在水裏,手夠不到泥裏。”有栓驚奇的聲音又響起來:“真是辛苦。”再把中午要吃的菜說給淩墨聽:“說有剩下的藕我炒了兩根。”

福妞捂著嘴笑看著淩墨無奈,這是把藕拿回來以後,姐弟兩個人都想吃了,與淩墨討論半天,從水塘太小說到這藕也未必個個能活,硬是拿下來兩根藕中午炒菜吃。

“還有啥菜呢?”淩墨決定把那兩根準備下炒鍋的藕忘掉,可憐這姐弟兩個人一頓飯葬送掉多少嬌艷的荷花,多少蓮蓬,未來的多少根藕啊。只是這兩個人不聽。

有栓笑逐顏開覺得自己的菜準備得很不錯:“還有蘿蔔,豆角,豬肉……”淩墨聽完以後,覺得這意見是遲早要提的,這妞家裏象是只有豬肉一樣,只對著豬情有獨鐘。

還站在水裏的淩墨對著水清清嗓子,這才對有栓道:“有沒有雞或者是牛肉也行?”說完這句話以後,抹去自己心裏突如其來的一絲內疚的淩墨再看看大莊,哈地一聲道:“你都幹了不少了,我也來。”

大莊則是不高興地看著淩墨,這也太不象話了,有豬肉吃還不滿足,還雞或者是牛肉也行?大莊悶聲悶氣地道:“有栓,菜夠多了,你少弄點兒,這天還不是能放住菜的時候。”

已經搬過來一個板凳悠閑坐著的福妞笑容兮兮的,看,人多力量大,大莊也還是有用的。坐著好似監工的福妞被有栓拉到前院去:“姐,來幫俺看著火,俺來弄菜。”一直到廚房裏面,有栓手執起菜刀來,才小聲問福妞:“姐,俺也想吃牛肉了。”

餵豬才是宰了吃肉的,牛是農家的寶,犁地耕田平時象一家人一樣,直到老病不能動了,才會忍心往屠夫手裏送。有栓對福妞說自己吃牛肉的事情,很不好意思地笑:“只吃過一次,還是那一年長地哥成親,他們家裏的牛不能幹活了,這才算是吃到一次牛肉,姐,牛肉真好吃。”

偶然吃一次的東西當然是好吃,福妞幫著有栓燒火,在水塘邊上覺得輕風愜意的身子不一會兒就往外冒汗,擦擦頭上汗的福妞道:“不說就算了,說出來姐也想吃牛肉了,有栓,你同意不,姐後天再去集市上賣魚,帶點兒牛肉回來。要吃就多買點兒回來,吃一次痛快的。”

先提議的有栓當然是同意的,表示沒有意見:“姐,俺能好好吃一回牛肉,還要多多感謝姐才行。”

福妞嘿嘿一笑,看著在切著菜的有栓,姐也要感謝你才行,要是沒有有栓,這飯誰來做?再把一根柴火放在火竈裏燃燒的火裏,柴火“劈劈啪啪”地聲音中,外面也傳來一陣“劈裏啪啦”地罵人聲。

“你這個小jian人,怎麽就下這麽狠的手,把我侄子打傷了,拿醫藥費來,不然的話就把我侄子擡起你家裏來養傷。”聽這聲音象是從自己家門口傳來的,福妞和有栓一個丟下火竈,一個丟下來菜刀,一起奔出來看。

果然是有人站在自己家門口在罵,卻是一個油光粉面的中年婦人,王媒婆聽說王大成說打傷自己的人是福妞時,立即就沖過來找福妞的事情來了。

家裏不過就是姐弟兩個人,沒有大人在,也沒有男的壯勞力在,王媒婆想當然的就想也不想就奔過來了,來的路上醞釀足了情緒,在這裏罵到福妞把自己的侄子接回家裏養傷為止,一個是小孩,一個是姑娘,家裏沒有別的親戚,這是王媒婆以做媒的名義從有栓那裏打聽清楚的。

覺得這一家人好欺負的王媒婆來到門口就開始罵,打算罵到福妞出來認錯,願意認醫藥費。最好是以自己要走街竄巷,不好照顧王大成為由,把王大成擡到福妞家裏來養傷,想想一個姑娘家,薄皮嫩臉的,能不怕罵,怕被人指著脊梁骨嗎?

出來的有栓氣白了臉,站在門口對王媒婆也大聲反擊:“你侄子是誰,你胡說八道,俺姐是清清白白的人,怎麽會去打你侄子……”有栓氣得臉上一陣紅又一陣白,虧了自己還想著托她去做媒。

王媒婆看果然出來的只有一個小孩和一個姑娘,手指著往前面又走兩步罵道:“清白個屁,哪家的大姑娘當街和男人拉拉扯扯的,還打男人。”

“你。”有栓從地上撿起來半截土坯磚頭就扔過去,王媒婆躲避一下,腳滑一下索性坐在地上開始大哭大喊:“這姐弟小小年紀就這麽兇,大姑娘當街打男人,打傷了人就什麽也不管了……”

有財看著有栓動手,也沖過來只是叫:“汪,汪。”又呲著自己一嘴的小白牙,王媒婆嚇了一跳,往後面去了幾步又重新坐在地上開始大鬧。

等引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媒婆繼續幹啕道:“鄉親四鄰都幫著評個理兒吧,青天白日的,大姑娘打人,這樣的姑娘還想著說婆家呢。打了俺侄子,你得管他才行,虧了俺本來還想著把侄子說給你……”

“你!”從門口又沖出來的是大莊,雙手握成拳頭,氣得臉上青著對著王媒婆只是瞪著:“請你來說媒,難怪說不成,你是幫俺說的,還是幫你侄子說媒?”聽到這幾句話的大莊氣得手都顫抖。

有幾分害怕的王媒婆這才收了幹啕和怯色,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浮土,看著今天欺負不成,轉身走開兩步才對著大莊又回頭道:“就憑你,也想配這樣的人家?看看人家這院子,再看看你的屋子,你不過也是動了歪心思,想謀人家的家產罷了,這大姑娘兇著呢,當街還敢對男人動手動腳……”

大莊從門口一下子沖過來,王媒婆“媽呀!”一聲就嚇跑了,虧得那小腳倒跑得快,跑得多遠回身來看看大莊並沒有再追過來,這才扭著腰哼一聲:“自己打什麽心思,當別人不知道嗎?”

圍觀的人勸上幾句,沒有熱鬧看也就散了,大莊和有栓氣得一個臉通紅,一個小臉兒雪白,福妞和淩墨看得津津有味,這樣的熱鬧不太多見,標準的是鄉罵。淩墨看著大莊回來,甕聲甕氣地低著頭說一句:“幹活去。”

走開幾步的淩墨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幫著福妞的,看一眼這妞若無其事的拉著有栓進廚房裏,身為當事人的她還在打哈哈:“啊,有栓,不用跟這樣的人生氣,你不是拿磚頭丟了她,做飯做飯吧,姐都快餓了……”

淩墨竊笑一下,哥也整治了那王大成,不想正巧是一個人,可見天網恢恢,偏要撞在哥手下才行,明天給他換藥去,好好讓他痛幾下,再聽到福妞說餓了,淩墨也覺得餓了,緊緊腰帶看看有栓還在生氣,算了吧,這個時候不是催有栓做飯的時候,淩墨決定回去水塘裏繼續幹活去。

“有栓,明天姐給你買牛肉,再給你抱雞仔,豬仔也行,給你買幾斤桂花點心。”福妞重新燒火,只顧看熱鬧去了,差一點兒竈裏的火要滅,鍋裏可是蒸著米飯呢。一面打起精神來哄著有栓。

一直說到“梨膏糖”,有栓才有了笑容:“姐,俺又沒有咳嗽,買什麽梨膏糖。”手上的菜刀這才速度加快,把手裏剛才沒有切完的豬肉切完,把整齊的肉片放在盤子裏,邊邊角角丟下來給有財吃。

“說的也對。”福妞同意不買梨膏糖的理由如下,對有栓道:“買幾個梨子給你,讓花花煮一下不就成了梨膏糖。”再想一想,福妞道:“梨子也不用買,去山裏呆一天應該有山梨才是,有栓,山梨值錢不?”不值錢就自己吃,值錢就往外賣。

恢覆情緒的有栓心裏雖然還有憂愁,讓王媒婆這樣一鬧,姐的名聲就會受損不少,想想剛才劉田媳婦出來看,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表情,有栓嘆一口氣,眼前只能拋開,對福妞道:“姐,你只打魚就行,別去打獵,也別去摘山梨,葡萄幹都只是給自己吃,姐你弄來山梨也是讓咱自己吃了。不如在家裏歇一歇也行。”

在火竈前答應一聲的福妞心思早就飛到山裏去了,菊花開的天氣裏,何止是有山梨,桔子,板栗應該都有一點兒才是,應該還有大棗才是,福妞不由得咽咽口水,家裏錢也足夠,集市果子繁多,可是守著山林,而且知道只有自己能去,當然是不花錢弄來的,比花錢的要好。

福妞在心裏道,不,不止是我自己能去,還有淩花花,他也能去才對,最多他生病了再把自己治好,如果擔心生病的時候神智不清開不好藥,那就把藥方先交出來吧,福妞在心裏嘿嘿,感覺自己很是陰險地笑上幾聲。

中午的飯菜很豐盛,當然是達不到淩墨的要求,不過饞蟲被勾起來的有栓笑容滿面安慰淩墨:“淩大哥,姐說再去集市就買好吃的。”然後挾菜給大莊:“大莊哥,沒啥好的,你別客氣。”

最後是看福妞,有栓是裝生氣的樣子:“姐,你少喝點兒吧,酒是有的是,你進山為解乏喝點兒就算了,不能天天喝太多。”

福妞和淩墨都是嘻笑,有栓太有用了,沒有有栓,這日子都是無趣的,說話歸有栓,自己只要吃喝就行。

桌子是擺在院子裏的菊花旁邊,除了有栓是糖水兒,別的人都是黃酒,說話的當然是有栓:“大莊哥,淩大哥,你們多喝一點兒,這酒怯寒氣,你們在水裏冷著呢,要喝這酒才行。”最後看福妞:“姐,你少喝一點兒。”

福妞笑嘻嘻回答:“好。”一仰脖子把酒喝光了,有栓還是幫著給倒上。大莊看著眼前的這個福妞,身上象是有一種說出來的東西,可是格外的吸引人,是那恬淡的笑容,還是看上去多了爽朗的氣質。

小桌子上是四個菜,都是大粗碗堆尖的,一碗是辣椒炒豆角,一碗是蘿蔔豬肉,一碗就是從淩墨手裏弄來的藕,還有一碗是炒雞蛋,油汪汪的發著撲鼻的噴香,勾人饞蟲兒。

大莊想想王媒婆剛才說的話,看著勸酒的福妞在心裏嘆一口氣,王媒婆說的沒有錯,福妞現在是村裏得過的人家,不是自己想攀就能攀得上的了。

大莊和大根兄弟兩個也算是勤儉的莊稼人,可是父母生前生病吃藥欠的有債務,兄弟兩個人才還清這錢沒有兩年,平時進山也沒有大獵物打。家裏兩個男人掙的是賣力,吃的也不少,弓箭獵叉也是要花錢,又要存錢也想著蓋新房子先讓大根娶小米……想到這裏,大莊輕嘆一口氣,或許自己現在是真的配不上福妞。

“喝酒。”淩墨和福妞一碗黃酒下去,都是眼睛發亮只是看著大莊:“你那酒可以喝光了。”有栓手捧著酒壺也是在等待:“俺等著倒酒呢。”

大莊也一仰脖子把這酒喝下去,看著有栓給自己殷勤倒酒,用手掌抹抹嘴角的大莊眼睛裏有些濕潤,也不能怪有栓從中攔著,那個時候真的是沒有對福妞好,就象種莊稼一樣,沒有耕耘哪裏會有收獲,大莊這樣在心裏想。

上午的時候一鼓作氣地把藕都種完,院子裏幾個人放心的喝酒,下午都決定休息,大莊踉蹌而去,口袋裏沈甸甸地回到家裏,大根是從田裏剛回來,看著弟弟喝得這麽多就笑了:“招待得應該不錯,你才喝這麽多,怎麽不喊哥哥也去。”

“給你。”大莊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把銅錢給大根,酒意上湧對大根道:“我要去睡了。”大根把手裏的銅錢數完,對大莊笑逐顏開:“大莊,以後福妞家有活,咱全包了,這錢給得不少,比打短工的錢要多。”再看看大莊,已經是倒在床上鼾聲如雷。

大莊走後,福妞和淩墨打算把餘下的酒繼續拼完,福妞是有打算的,不懷好意地要把淩墨給灌得七七八八好說話。

看著這突然亢奮的妞,淩墨心裏提高警惕,再喝兩碗酒,福妞看看桌子上菜不多,兩個大男人都是能吃的,應該說作慣體力活的大莊是能吃的,福妞心想,幸虧把他否了,吃得太多了。淩墨當然是不會吃的太多,不過因為上午用力氣的緣故,也比福妞吃得多,桌子上的菜都快見底了。

福妞對有栓笑容可掬:“有栓,再去燒兩個菜怎麽樣,不然的話,把那蘿蔔洗兩個拿上來。”淩墨低下頭來抖著肩頭笑,哥淪落到這種地步,洗兩個蘿蔔當下酒菜。

有栓當然是不肯,站起來道:“你們慢慢喝著,還有白煮的豬肉呢,我再去炒兩個菜來。”有栓離開,在桌子下面吃飯的有財是猶豫一下才跟著過去,果然在廚房裏得到有栓拋下來的一塊豬肉,有財就此只在有栓腳下。

“小淩啊。”福妞故作溫和的這一聲讓淩墨先顫抖一下,才嘻笑道:“拜托你好好說話行不?”福妞無視淩墨的顫抖,繼續自己的語調:“哪天有時間跟著我進山吧,秋天的山裏,山果也多,指不定有核桃板栗什麽。”說到這裏,福妞咽一下口水。

淩墨裝作害怕:“那山裏,有鬼怪,我不敢去。”福妞把兩個手臂擺開大大的掄圓一下:“有這麽大的鬼怪呢。”然後恢覆正常聲音,有幾分兇巴巴的:“這病你不是能治嗎?”

“我,能治病,不能治鬼怪。”淩墨繼續裝下去,覺得自己象是表演系順利畢業的那種人。福妞撇撇嘴,看你嚇的,提醒淩墨道:“你不是能幫你治病嗎?就是幫二漢治病的藥方是什麽?”

淩墨想上一想,道:“藥方啊,藥有幾千味,每一味都主不同的功效……”小桌子上傳來一聲輕響,福妞忍無可忍不能再忍的樣子:“你,要跟我進山去,山裏一定要山貨可以收,讓你賺點兒錢吧。”

“原來是這個樣子,你怎麽不早說呢。”淩墨還要怪福妞:“又扯上什麽鬼怪,你不知道我最怕鬼了嗎?”看著福妞要再次發火的表情,淩墨站起來接過有栓端過來的菜,熱氣騰騰的一盤子紅燒豬肉,淩墨享受地聞了一下這香氣,只說了一句話:“幾時吃牛肉?”

據說喝過酒就去睡,不鬧騰的人酒品不錯,喝多了坐在院子裏對著菊花只是看的福妞心裏恨恨,說一聲喝多了就去睡了,碗也不幫著刷,桌子也不幫著收,最重要的是,吃了一院子的狼藉,淩墨居然也不掃。

幫著有栓收拾過碗筷,掃過地的福妞在院子裏對著菊花想事情,一定要讓淩墨這個壯勞力幫著進山去,至少可以幫著多弄回來兩桶魚。這個扁擔嘛,還要再買一根,水桶也要再添置齊全……

“姐。”有栓泡了濃茶送過來,在福妞身邊坐下來:“老秦大叔和小米姐姐以前是去哪裏進山,俺也可以跟去,村子裏秋天進山的人可多哩,可以弄回來不少好吃的。”有栓又心動了,對福妞道:“姐,淩大哥可以治好二漢的病,是不是也可以治好俺的病。”

後來才知道二漢是過了山林得病的有栓後悔自己這才想起來:“姐,俺陪你一起去抓魚回來養,不是有淩大哥,一下子就治好。”

家裏現成放著一個能幹活的人,福妞不同意:“不行,你得病不如讓小淩得病,一樣是十個銅板,姐願意花在他身上。”

看著有財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很是歡騰,福妞突然想起來:“有栓,老秦大叔家的狗過幾天可以抱了呀。”

廂房裏淩墨睡得呼呼響,這古代的酒現代的人喝著也是一樣睡得香。

隔了一天福妞去集市上飯館裏送魚去,回來的時候又是幾百文錢在身上揣著,三十條魚六百文錢,看著手心裏用繩子穿好的銅板,福妞今天是要全部都花光了才是。

買了十斤牛肉,就花了三百文,原以為牛肉在古代是比較便宜的,至少古人書裏的好漢,動不動就吃牛肉,不想比魚還要貴,福妞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這魚可能是賣虧了,想到這裏,福妞想著,只要以後是個老主顧就行。

買過牛肉就想回去的福妞又看到有人有賣一只豬仔,而且這麽巧,還在幾只不大不小的雞在賣,賣東西的人苦著臉:“家裏缺錢用,不然的話自己省一口,也不能把這豬仔和小雞賣了。養到明年能賣不少錢出去。”

剩下的三百文錢,福妞就全部買了豬仔和雞仔,以至於忘了自己坐牛車的回來的錢,好在可以到家再付,一輛牛車還是把高興的福妞和十斤雪花牛肉,一頭豬仔,幾只脫離雞仔雞齡的小雞送到家門口。

有栓正在門口和兩、三個孩子在玩,手裏拿著木頭刀正玩得開心,看到牛車過來就不肯玩了:“一定是俺姐回來了。”跑過去看看福妞坐在車上,再看到車上哼哼的一頭小白豬,有栓揮舞著木頭刀扒著牛車跟著走到家門口:“停下來,這就到了。”

“給他錢吧,姐沒有錢了。”福妞對有栓道,一面從車上跳下來,把豬仔抱下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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