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走後，我放空腦子，放下一切，好好休息了半天，下午拔了針，我下地走走，感覺自己又滿血覆活了。

我去夏夏那邊，小家夥的針也打完了，看到我進來，立即又笑又手舞足蹈。

“小傻瓜！”我過去逗她。

“咯咯……”

“小壞蛋！”

“咯咯咯……”

……

夏夏笑得停不下來了，清亮的口水從紅嘟嘟的小嘴流下來。

“就是愛笑，每天要人這麽逗她。”媽媽抱著她，蹭她的臉。

“咯咯咯……”

“感冒好了，精神也好了，今天越發笑個不停。”張媽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家了。

“明天我來辦理出院手續，咱們今晚都回去吧。”我幫著張媽收拾。

媽媽看看手表，提醒我說：“小唯快放學了，你答應接他，還不快去？”

我惦記著這事呢，還有一個小時，老人家就是性急。

我抱著夏夏親了親，和她“拜拜”，小家夥不幹了，張開手臂，非得我抱著她一起走。

“媽咪要去接哥哥，夏夏不鬧。”媽媽晃著她哄著。

“媽咪一會和哥哥回家，夏夏和姥姥先回去，一會媽咪就抱抱。”我和她說。

不過我們的話，她根本聽不懂吧，她扯開嗓子大哭起來，身子往我身上倒。

“好吧，我帶你去，小壞蛋。”我投降了，把她抱過來。

“你要小心。”媽媽叮囑我。

“知道。”我抱著傅夏出去。車裏裝了嬰兒椅，小唯學校也不遠，應該沒有問題。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打電話，把司機小趙喊了過來。

去學校的路上，我一邊逗夏夏說話，一邊不斷看看窗外。那個跟蹤我的神秘男人，那天快速跑了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心裏充滿警惕，生怕有人要暗中傷害我和孩子，所以一直叮囑小趙，車開慢些。車開得慢，萬一有什麽變故，也能反應過來，逃避危險。

你快到學校了，小唯還沒有下課，我抱著傅夏，在他們的游樂園玩耍。

下午的天氣不錯，氣溫宜人，抱小夏夏曬曬太陽，還是挺愜意的。

小家夥很開心，讓我抱著在滑滑梯上，上去又下來，下來又爬上去，把我累得手臂都酸痛酸痛的。

她體質可比小唯好多了，抱著挺沈手的。

“壞東西，每天把你姥姥折騰得夠嗆吧。”我疼愛地用臉蹭她的頭發。

小唯終於從教室出來，他看到我的瞬間，眼睛一亮，然後蹦蹦跳跳跑過來了。

“媽咪！妹妹！”

“小唯！”我伸手，牽住他的小手。

“媽咪真的來接我了！”小唯抱著我的胳膊。

“當然啦，媽媽說話算話，答應你的事情，肯定會做到咯。”我笑著說。

夏夏在我的懷裏開心的蹬腿，咿咿呀呀的和哥哥說話。

“耶~”小唯和她做鬼臉。

“咯咯咯……”

“耶~”

“咯咯咯咯咯~”

倆孩子的歡快感染著我，我牽一個抱一個，笑嘻嘻領著他們上車。

“媽咪，我想改名字。”小唯坐下後，很認真的說。

“改名字？”我轉頭驚訝看他。小唯上學用的名字是“傅唯”，“唯”的意思是唯一，我當初的想法，就是把傅顏當成今生唯一。

“我不想姓傅，夏夏也別姓傅。”小唯拉長臉說。

我一時無言以對，讓小唯姓傅，我一直以為，他還小，並不懂什麽，沒想到他考慮到這個問題了！

而夏夏姓傅，是傅顏要求的，我當時雖然和他懟，但也默默認同了這個姓。

尤其在我知道傅顏的工作後，我更加認同了孩子們的姓，在我心裏，我為孩子們跟隨父親姓傅而驕傲，只是現在，我還不能和他們解釋。

“我和媽咪姓吧，我要叫夏唯。”小唯很堅決的樣子，“夏夏就叫夏夏，不要再叫傅夏了！”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手輕撫小唯的頭發說：“夏唯像個女孩子名字呢，還是別改吧。”

“我要改！我今天問了老師，老師給我想了一個男生名字——夏唯剛。”小唯擰著小眉頭，很執拗地看著我。

“夏唯剛？”這名字還真是夠男孩了，我沈吟一會，只能說，“可是改名字很麻煩，要去辦很多手續，媽咪也沒有什麽時間……”

“是你根本不想改吧？”小唯的樣子像是要生氣了。

“小唯，怎麽這樣和媽咪說話呢？”我虎下臉。我感覺這孩子，脾氣越發大了，難不成是因為我看他身體不好，總是順著他，把他慣壞了？

小唯別開臉，悶悶地不說話了。剛才融洽開心的氣氛，一會似乎被冷空氣冷凍，只有不懂事的夏夏，還在嬰兒座裏咿咿呀呀唱歌。

“有話好好和媽咪說，我不允許你這樣！”我聲音嚴厲了。

一點事情就和我甩臉色，搞不好又像今天早上，把自己鎖房間，這麽任性，我不能不和他好好談談了。

小唯轉頭，很憤怒的樣子看著我說；“我好好說，你能聽嗎？你根本就不會理我！”

“我說了改名是很麻煩的事情呀！”

“但是能改是不是？我已經問過老師了，老師說能改，只要去幾個地方辦理一下就行了，我還讓老師拿筆給我記下了！是你根本不想給我改，你故意不給我改！”

“小唯！”面對小唯的質問，我不覺提高了聲音。

傅夏被我嚇了一跳，怔怔盯著我，然後大哭起來。

“夏夏不哭，沒事沒事。”我忙安撫她。

“我一定要改，我不會和那個壞人一樣的姓！從明天開始，我就讓所有的同學，都叫我‘夏唯剛’！”

小唯脊背挺得直直的，很堅決地說。

我努力忍著我的火氣，轉念一想，孩子的想法也沒有錯，畢竟他不知道，父親的工作性質，而傅顏又傷害過他，所以他憎恨傅顏，也在情理之中。

“媽咪沒說不改，是說麻煩，你把老師的紙條給我，媽咪明天去問問。”我放緩和語氣。

小唯從衣兜裏把紙條掏出來，塞進我的手裏，還是氣呼呼的小模樣，不願看我。

我看看紙條，心裏想著，明天去和老師談談，讓老師再告訴他，只有這幾個地方還不行，改不過來，還有很多手續，而且要等好久。

也許過段時間，傅顏帶著他的功勳回來了，而小唯也長大了些，能明白一切，到時也就不用改了。

我答應改姓，小唯不再和我吵了，不過之前的歡樂也沒了，一個人悶悶的，不言不語。

“小唯，你有什麽話，要和媽咪好好說，不要這樣子對媽咪！”我盡量柔聲。

小唯不理睬我，把頭望向車窗外。

“小唯，今天學的什麽呀？和媽咪說說，有沒有學新的歌曲啊？”我笑著問他。

他還是不說話，背對著我。

“小唯，今天班上有什麽趣事嗎……”

“你別說了，翻來覆去就會問這幾個問題！我又不是小班了，整天還學歌曲啊？班上的同學你也不認識，有趣事說給你聽你也聽不懂！”小唯很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

我驚愕看著他，這還是我的兒子嗎？那個勝過我生命的兒子嗎？

“小唯！”我皺起眉頭，“你怎麽能夠這樣和媽咪說話！”

“我說錯了嗎？江蘺叔叔每天說的話題，比你有趣多了！”小唯轉過頭，眼睛裏滿是嫌棄。

“小唯，你不可以對媽咪沒禮貌，媽咪每天工作，早出晚歸，她很累的！”司機小趙都看不下去了。

小唯瞅一眼小趙，抿著唇不說話了。

“好，是媽咪的錯，媽咪疏忽你了，媽咪今天不是改了嗎？早上送你，下午又來接你了，至於話題，我們慢慢的就會重新有，是不是？”我再次放低姿態。

小唯低垂著頭，擺弄著他的衣服邊，還是抿著唇不說話。

“你不說話，表示你認同媽咪的話了，對吧？”我收斂笑容。

他還是不說話，也不搖頭，不點頭。

“既然認同了，那就是接受我的道歉了，我有錯誤，我已經道歉，但是你告訴我，你剛才有沒有錯誤？”我嚴肅地問。

他執拗地沈默，不回答我。

“你對長輩沒有禮貌，是不是應該道歉？”我追問。

“對不起。”他竟然冷冰冰地回答了我三個字，完全沒有一點誠意。

小唯的態度，很刺傷我，我看著他，嘴巴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下去。

也許真的是我疏忽了他吧，是我不對，我再不斷指責他，恐怕越發惡化我們的關系。

最親的人，當你某天突然不能和他心心相依的時候，那種難過與失落、害怕，真的難以言說。

現在他還小，小叛逆應該還能治，這若是青春期了，我不是會更加束手無策？

我不知道他什麽小心思，回到家裏，車門打開，他冷冷的模樣，又變得乖巧了，不僅牽著我的手，還來逗妹妹。

“小唯……”

我以為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剛想誇他，沒想到他打斷我的話，撇撇嘴小聲說：“你別和姥姥說，不然姥姥又批評我。”

我楞了一下，原來他是擔心姥姥批評。這孩子心眼怎麽這麽多了呢？

這一晚看上去總算是好的，一家人好久沒在一起晚餐了，說說笑笑挺熱鬧，我媽也總算沒在餐桌上，和我提鐘江蘺。

晚飯後，我讓媽媽照顧夏夏，我送小唯回房，想陪他寫作業。

我反手關上門，在他書桌對面坐下，溫柔看著他。

他本來沒理我，但時間久了，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擡頭看了我一眼。

“兒子。”我輕輕喚了他一聲。

他停下寫字，看著作業本。

“你不和媽咪好了？”我輕聲問。

他沈默一會，搖了搖頭。

“媽咪理解你，但是有些事情，媽咪真的有無法解釋的苦衷。”

“我不想要你說的那個爸爸，我討厭他！”小唯打斷我的話。

我默默點頭，我知道，泰國之行，小唯的心靈創傷太大，三言兩語，根本沒法抹平。

“我喜歡鐘叔叔……”

這次輪到我打斷他的話了，我微笑說：“兒子，媽咪知道你喜歡鐘叔叔，媽咪也喜歡他，但不是可以結婚的喜歡，所以一定結婚的話，會過得很痛苦。”

小唯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你也不希望媽咪過得痛苦吧？”我問。

他搖了搖頭：“不希望。”

“同樣，我也不希望小唯痛苦，所以媽咪既不要那個爸爸，也不要鐘叔叔，媽咪不結婚，一輩子都不結婚，好不好？”我坐到他身邊，輕輕摟著他。

小唯想了想，點了點頭。

“謝謝兒子。”我在他頭發上親了親。

他總算依偎到我懷裏，朝我笑了笑。

我一直陪著他寫完作業，然後又陪他做手工，趁著他心情好了，問其他班上的事情，他也沒再懟我，說起這個那個的，笑個不停。

直到放他睡下，我才回去房間，和兒子關系修覆了，我心情好了很多。

時間還早，我打開電視機，胡亂調了一個臺。

“十個臥底九個死……”

電視裏的角色猛地傳來這句話，我不禁心咯噔下沈，想起自己的夢境，心往下沈。

這是一部緝毒警察的故事，我忍不住坐下來，認真看起來。

劇情很激烈，我看著臥底警察在緬甸毒梟內部，步步驚心，心也隨之如坐過山車，仿佛看到了遠在泰國的傅顏。

我腦子裏不斷回憶在泰國的一幕一幕，更能切身體會，傅顏當初的焦急和心疼，他或許比我更為痛苦。

電視看完，我睡意也全沒了，輾轉反側，直到天亮，索性起床，洗漱一番，下樓做早點。

我做了小唯最愛吃的玉米餅子，還做了一疊黃油曲奇，沖了兩杯熱奶。

小唯今天很乖，自己背著書包下樓來了。他洗漱了，校服也穿好了，漂漂亮亮地站在我面前，笑瞇瞇看著我：“媽咪！”

“乖寶貝！”我彎腰親了他一下。

姥姥們都還沒起來，我們母子先開吃了，小唯吃得很開心，嘴巴沾著牛奶，咧著嘴問：“媽咪，你以後都會這樣嗎？早上做早餐，晚上陪我寫作業。”

“媽咪盡量，除非偶爾有重要事情，希望寶貝體諒。”我很誠懇地說。

小唯想了想，還是重重點頭。

我們融洽地吃了早餐，融洽上學，然後我讓小趙送我去公司。

在公司門口，我迎面遇上傅逸清，他臉色很陰沈，眼底蘊含悲傷，黑色西服，手臂上竟然纏著黑紗！

傅家誰過世了！

我怔怔盯著他，心急劇下沈……

“阿顏……”傅逸清的聲音喑啞，說不下去，轉身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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