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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445.死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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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445. 死生自在

崇聖寺中。

萬遺再次啟程去影竺國時,溫旻已經由木範婕包紮治療完畢,蘇醒了。

金不戮送過萬遺回來,正瞧見他睜開眼,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安靜地對望。一個站在門口,一個臥在榻上,似隔了重重山海又似穿越無數世界,終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重逢。

溫旻不老實,想要擡起手。那手臂敷滿了藥,被木範婕裹得胖了三倍,發面饅頭一般擡起十分困難。可他任性得很,艱難地伸出大胖胳膊非要去尋阿遼的手,想要和人家握住。

金不戮趕忙上前,輕輕又穩穩地握住他的,另一手溫柔撫摸他的面龐。

溫旻眼巴巴的,像個討糖吃的小孩子:“這一回表哥算不算阿遼的英雄?”

金不戮又哭又笑地罵道:“笨蛋。你這個笨蛋!你這個天下最笨的笨蛋!”

一句笨蛋比“英雄”兩字還讓人受用。溫旻嘻嘻一笑,又嘟嘟囔囔地喊疼,慢慢地動著他那發面棒槌:“好阿遼,你家笨蛋表哥好痛啊,阿遼親親好不好?”

金不戮心疼地嘮叨:“現在知道疼了,早前幹什麽逞強?就這滿身口子還親呢?”

溫旻嘟起嘴,隔空沖金不戮啵啵了兩下。金不戮微紅著臉心虛地向四下看:“……這是寺廟內,我們不可太……”

“啊?現在又沒別人嘛!”溫旻哭唧唧地扮委屈。

金不戮小心地撫摸他的臉哄道:“小旻乖一些,寺廟上空有護法天神的……我們不要沖撞了……”

溫旻更要哭了:“護法天神看表哥這麽可憐也要賞賜點什麽吧?我不求財不求貴的,就想讓我家阿遼親親一下都不成啦?”

他本就生得好看,一哭還楚楚可憐起來了。別的都不要,就要一個親親,看得金不戮心都要化成水,實在舍不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在那好看的唇上一按。

好似甘霖澆上幹土,溫旻一下就啞了,撲騰的貓被塞了滿嘴的魚幹,心滿意足地瞇起眼。

眨眼間,那雙澄澈的黑眸裏又透出一絲絲壞來,溫旻伸出舌尖兒快速地在唇邊的指尖一舔。

一股癢酥酥的感覺倏然從指尖渡到心頭,金不戮的臉全紅了。他羞赧地收起手,背在身後卻忍不住輕輕搓著被舔過的地方,說了句“好生休息”便跑出僧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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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金不戮也有傷,他曾跪在地上許久,兩個膝蓋都不太行了,全是烏青。方才一直有事還不覺得怎樣,現在塵埃落定,精神跟著松懈,立刻感知到走路都很艱難。

他費勁地挪了幾步,在一處長廊坐了。悠然地看一片秋高氣爽,輕輕摩挲著被舔過的指尖兒,望著遠處的桂花樹嗅那甜香。

桂花樹邊,一只肥貓坐下。

再遠,性枯走了過來。

肥貓蓬松圓軟,渾身烏毛黑得發亮。四只肥絨爪卻是雪白雪白的,仿佛戴著四只白手套,乃是一只可愛的烏雲踏雪。

這烏雲踏雪許是久在寺內出沒,根本不怕人。見了性枯仍舊若無其事,叉開胖腿舔它自己的肥屁股。

金不戮起身沖性枯合十行禮,一看這肥貓囂張跋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性枯來到近前還禮,請金不戮坐了,自己則在對面坐下:“金檀越愛貓。”

金不戮赧然:“慚愧,弟子是愛貓,家中也有一只貓咪。”

性枯望著烏雲踏雪道:“那是空魚。”

金不戮“啊?”了一聲,差點又沒忍住笑。

這貓咪竟然還有法號,和爨老莊主“空了”還是一輩的,不知道他倆誰是師兄。

性枯笑道:“空魚自小就愛到佛堂聽經,小寺的弟子們將它當做同門師弟一般。

“它愛吃魚,常在洱海畔捕魚,捕到了便叼到後院慢慢吃。在寺內殺生大大不雅,弟子們卻勸不動它,便給它取法號空魚,想叫空魚看空萬物,莫要執著魚兒了。”

金不戮好笑極了:“後來‘空魚師父’改吃素了麽?”

性枯笑問:“金檀越覺得呢?”

金不戮搖頭:“貓咪愛吃魚乃是本性,怎麽可能改呢。”

望著自由自在舔毛的空魚,喜歡縱容又羨慕:“改不了便不改吧!只要不是糟蹋魚便好——空魚好幸福,沒人和它爭搶。”

性枯笑問:“金檀越非貓,焉知貓之江湖?”

金不戮一楞:“貓咪的江湖?”

性枯道:“空魚常來寺中吃魚,乃是因為寺外還有一只貓。那貓比空魚身強體壯了一圈,每每搶它的魚吃,從未失手。可那大貓的膽量卻不及空魚,從來不敢入寺半步,空魚便大搖大擺叼著魚進來吃,任那大貓眼睜睜看著。一來二去,也就沒其他貓敢搶空魚的魚了。”

聽到了自己的英勇事跡,空魚在遠處咪嗚一聲,輕盈一躍跳至性枯膝頭,絲毫不給自家住持面子。

性枯慈愛微笑,揉揉空魚的腦瓜,叫它舒服得翻過身,露出白肚皮來了。

金不戮看著自如撒嬌的空魚和慈祥的性枯,想著貓咪在山門內大吃肥魚氣死對手的模樣,笑出了聲。

笑完又十分感慨:“佛祖慈悲,佛門乃真正的清凈自在之地,萬千生靈都在此處得到庇護。”

性枯哈哈大笑:“自在之地哪在佛門。”

金不戮一楞。

性枯沖空魚的白肚皮一指:“分明在此。”

那裏是貓咪小小的心臟位置。

金不戮心中一震。

性枯所指哪裏是貓咪。

自在之地分明是人心。

空魚吃魚的時間又到了,驕傲地跳下地,甩著高高的尾巴往山門外走去。

性枯看向金不戮:“金檀越後續當要如何?”

金不戮從貓咪身上收回目光,肅了顏色,再次對性枯大師和空了師父道謝,而後將自己如何許願做萬件功德,以及重建明月山莊的打算全交代了。還介紹了以後想要重振孤山派、維護金家堡的長遠想法。做事順序、輕重緩急無一不交代得仔細。

性枯點頭讚許,又問:“溫檀越呢?”

金不戮本沒打算說兒女私事的,但因大師相詢,他便毫無避諱地堅定答道:“小旻對大師您和空了師父也不勝感激。他還在養傷,後續打算未及細問,但想必也是脫胎換骨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歷了這樣一遭,弟子已全明白了——無論小旻傷好之後是何打算,我都會和他一起。縱然依舊聚少離多,我心也絕無更改。”

年少之時他曾憑著一腔熱血追隨,後又囿於重重阻隔。而今經歷一切,殊途同歸,金不戮的心中只有淡定從容。

頓了一頓,他愧疚道:“唯有一事,弟子實在有愧。我二人能夠得救全蒙大師點撥,但弟子終歸愚鈍,沒做到‘自在’二字,執著於‘情’,恐要辜負大師賜‘死生自在’的好意了。”

性枯聞言朗笑。金不戮一頭霧水,眨巴著星眸無言以對。

等笑夠了,性枯問:“金檀越後悔否?”

金不戮肅然也是毅然:“不後悔,此後弟子不會再和小旻分開,縱然前面有十八層地獄也要隨他一起蹚一蹚。”

性枯又問:“何為‘死生自在’?”

金不戮仔細體悟著,想到了自己的師父,想到了沈叔叔,想到了算命的陳大人,想到了莫揚哥父子……

他答道:“如風兒一般來去自由,恩怨情仇全不在意。”

性枯看住他:“金檀越方才也說了,就算地獄也敢來去一遭。你不怕為溫檀越而死,溫檀越因你之深情而生。如此算不算‘死生’?算不算‘自在’?你對老僧又有何愧疚?”

一連三問讓金不戮恍然有所悟。

他想了片刻,將心底一樁介意事問了出來:“大師,曾有高人給弟子和小旻算過命,說我們要面對風浪。經了這一遭,弟子自然是什麽都不懼怕的,只是不知這風浪結束了沒……”

話未說完,被笑打斷。

性枯不以為然地笑著:“金檀越想要老僧給你算命?”

金不戮趕忙道:“不敢,弟子知道佛門從不打掛算命,只是想請大師指點一二。”

性枯道:“親歷風浪的是你們,老僧有什麽可指點?結束了怎樣,未結束又怎樣?你們死都死過一回了,還在意那些小小風雨?”

金不戮重重一頓,徹底失語。

是了,這是他自己的事。正如師父所教導過的,自己想明白了,關旁人何幹?

那風浪不是已經結束了?就算尚未結束,又有什麽了不起?

他們連死都不怕,大風大浪也不過和風細雨。

心中清凈,兩人同心。這便夠了。

一時間似有萬千感悟凝聚在心,臨到頭竟一無所言。金不戮輕輕呼氣,頓感胸中無比輕盈。

萬般惆悵,萬般情由,都如天邊流雲,慢慢散了。

性枯見了他的面色,點頭道:“恭喜金檀越領悟自在之道。灑脫如令尊師,可喜可賀。”

這句如若霹靂,讓金不戮楞了一下,他仔細琢磨著這句話:“……我師父?……大師的意思是,您見過家師?!”

性枯慈悲點頭:“令尊師曾在小寺下榻三月。”

顧白到過雲南。到過崇聖寺。

當年他在韶嶺山隘同沈知行訣別,被爨莫揚追住,顧白感念其盛情,隨其同回雲南。先在南寧秦月寺中休養,深得安寧。後慕名拜訪崇聖寺,在內為故人祈福三月,而後告別性枯。

性枯將這些經過簡潔地同金不戮說了,末了道:“令尊師冰雪通透,心若明鏡,早已勘破生離死別,不希望任何人執著於找尋,便叮囑‘不必對外說我行蹤’。故而,爨檀越為他保密至今。

“而今機緣已到,金檀越既然到此,便由老衲來告知吧。”

金不戮激動而感慨,問師父和莫揚哥身在何處,性枯皆笑而不語。

思前想後,恍然回首,金不戮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我師父他們……削發出家了?”

性枯大笑:“削發蓄發重要否?出家在家重要否?”

“……敢問家師和莫揚哥再來過寺中麽?”

性枯微笑搖頭。

那就是沒人出家了。

金不戮又問:“家師之前曾住在哪間屋舍,多在哪裏參禪祈福?大師可否告知,弟子可否去看看?”

說這話時,他忐忑不已: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

而今時移世易,崇聖寺內纖塵不染,不知師父生活過的痕跡還有沒有……

性枯笑道:“金檀越已造訪過。”

金不戮好生困惑,崇聖寺這麽大,他去拜過佛,照顧過溫旻,還去禪房尋過人,告別過萬遺……

突然,他猛地想到一事:“小旻的養傷之處……?”

性枯點頭:“榻幾橫幅都如當日。一物也未曾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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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種感覺。

他曾在那間僧舍下棋,小旻正在那裏養傷。他曾在那裏等待一場死亡,愛人在那裏獲得一次重生。

他在那裏哭過,笑過,和愛人親密地低語。

八年以前,他的師父也曾在同一間房舍內打坐、焚香、參禪,為逝去和還在的門人祈福,悟透了“死生自在”。

錯過的時間,重合的地點。

時間和地點如此巧妙地交疊,過去和現在驚人地重疊。

突然,一切都透明而易懂。

師父,沈叔叔。

自己,小旻……

千古之事,來去往覆,最後不過三杯兩盞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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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僧舍,金不戮的神思還有些遙遠,步履也有些淩亂,可又滿含著沈甸甸的篤定和從容。

一推門,那道橫幅鮮明又平和地張開。空蕩蕩的留白,沒有任何修飾,鮮明的四個大字——

“死生自在”。

至簡至潔,一如處子剛來。

朝陽升上中天,明燦映照窗棱,小小的禪房安靜而溫暖。

此刻是現在,也匯聚了過去和未來,便是一朝的永恒。

在那永恒的“死生自在”之下,溫旻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便睜開眼,看見了自己的愛人。

溫旻笑著在陽光中支起身體,嘟起嘴做了個隔空親親的姿勢。金不戮依舊羞澀靦腆,卻再也沒了躲閃,更不在意任何,隔著老遠便大方地嘟起嘴,同樣做個親吻的姿勢回應。

兩張年輕的臉都迎著熱烈的太陽,沒有了蒼白,也沒有了疑慮,綻放出大大方方的、全心全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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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夥兒一直的捧場!兩盞的第六卷 到此結束了

內容基本差不多了,下一章開始是7章尾聲,你關心的所有,一切的隱情,都將在尾聲交代

下面是情節地圖:

【卷一|塞外關山寒】1-35章。講梅塵斷劍出現(你已經看過啦)

【卷二|江南花晝暖】36-90章。講大小魔宗的姑蘇斷劍之約(你已經看過啦)

【卷三|南海碧波橫】91-141章。講溫小旻和金小瘸在南海的一件大事兒(你已經看過啦)

【卷四|天都故樓遠】142-314章。講老一輩藝術家們的歸屬,溫、金有全角度新層面的激烈對手戲(你已經看過啦)

【卷五|春城芳菲盡】315-396章。講大小魔宗終是難逃爭霸(你已經看過啦)

【卷六|松鎮霧霭清】397-445章。講小旻追妻,夫夫大徹悟(你剛剛看過)

【尾聲|永春】446-最新更新章。你想要的結局,都準備好了(下一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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