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7章441.踏上一朵浪花

關燈
第457章 441. 踏上一朵浪花

征得溫旻同意,性哀又看向爨衡:“空了,溫檀越有心舍身赴義。今日只他一人受刑,日後明月山莊上下再不得追究金檀越和維摩宗乃至孤山派任何一人。你可願意。”

空了是爨衡的法號。他已打算出家,自爨老夫人過世後就拜在崇聖寺住持性枯大師座下當俗家弟子,此法號正是性枯為他取的。爨衡因妻女亡故而看破紅塵,故名“了”,意為“了結塵緣”。崇聖寺按照“緣起性空”排法號,爨衡輪到“空”字輩,是為“空了”。

不等爨衡出聲,小七搶先喊道:“誰敢答應?!今日若有誰害我宗主,我維摩宗日後定百倍相還!”聲音都嘶破了,直如夜梟般淒厲,一貫嬉笑自如的臉上全是癲狂。

維摩宗眾全跟著喧囂吵鬧,似要馬上沖來殺人。陸衍、游一方,乃至苑平和歐陽千代等人全部狠狠瞪住爨衡和性哀,似要將他們剝皮吃肉。

溫旻平和道:“漆宗主,若是我溫旻的兄弟便請收回剛才的話,維摩宗眾誰也不許叫囂報仇。”

小七哭了:“縱然易地而處,師兄你也不會讓我有事的!”

溫旻笑笑地將他一看:“漆宗主是我的好兄弟,自然知我。即便今日將我攔下,我就會開心麽?”

小七倔強地瞪住師兄,撲簌簌地落淚,就是不肯低頭。

溫旻也不肯低頭。

過了半晌,小七“啊——”地絕望大叫了一聲,撲通跪倒。

新任宗主一跪,維摩宗眾人都跟著跪倒,紛紛哀嚎痛哭。周圍看客們也跟著唏噓嘆氣。一時間崇聖寺前千裏泣血,月色晦暗,天地哀涼。

性哀看了看維摩宗眾,眼含悲憫,合十之後再看向爨衡:“若溫檀越獻身,後續便是維摩宗眾無窮無盡的恨意乃至報覆。空了,你可想好了?”

爨衡哪會被這種陣仗嚇住,朗聲道:“想好了!”

性哀也不多勸,喚了聲:“空鏡。”

眾僧中那個托刀的高大僧人走上前來。這僧人膀大腰圓,身量極高,一臉橫肉看似兇狠無比,一擡眼卻是溫吞而徐徐,看向溫旻的目光無喜無悲。如一朵空空的雲,雖龐大卻只是一團水汽,連臉上的橫肉都顯得柔和了。

他便是空鏡。

出家前,空鏡乃一劊子手,負責行千刀萬剮之刑,握有幾十條人命卻能酣然高臥,冷血異常。

某日他家廚子不在,老婆生病,劊子手只能自己上街去買菜。來到菜場一看,一個屠戶正在賣豬肉。那肉掛在鉤子上,屠戶按照客人的要求或剮或割,在砧板上剁碎剔骨。劊子手看了半晌,突然覺得:這和我所做的何其相像!

人原來和豬並無差別。

豬可以遭殺。人也可以遭殺。狗也可以遭殺……

還有什麽不能被殺?

人活天地間和豬狗有什麽差別?!

劊子手一時想不開,突然發了顛,扔下東西一路奔跑。一直來到崇聖寺前,昏倒山門之外,被性哀所救。後經點撥頓悟眾生平等,再無雜念,遁入空門,拜在性哀座下。因從屠夫身上觀到自己和千萬人命,猶若觀鏡,又是空字輩,性哀為其取法號“空鏡”。

今日,溫旻的刑要讓空鏡來行。

空鏡將溫旻細細看過,對師父性哀道:“溫檀越身量雖高,但千刀足矣。”

性哀不評價,朝爨衡一看。

爨衡道:“好!千刀便千刀!”

性哀問:“可要等八月十六月高之時再行刑?”

爨衡痛快道:“不等了!便現在!”

竟然要立刻行刑了。

一切來得如此之快,排山倒海地讓人們完全沒法相信。所有人都倉惶四顧,不知道要不要繼續看溫旻受刑。

即便明月山莊這邊全都是腦袋掛在褲腰上的江湖中人,聽說馬上就要給溫旻來一千刀,還要他走火炭,也全沒有什麽喜悅,只餘一片震驚和猶疑。

劉小佛再次上前,扶住肚子對性哀艱難行禮:“大師,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您勸勸爨老莊主,救救我弟弟。”

性哀平靜合十:“此乃空了、金檀越與溫檀越三人之事。旁人終究霧裏看花。”

劉小佛一雙霧蒙蒙的眸子流下了淚:“可現在是有一個人紮紮實實地要死了,這不是霧裏看花!”

性哀不多言,對後面的封駱道:“封檀越,劉檀越身懷六甲,當好生休息。”

溫溫柔柔的劉小佛用她自己一貫的綿裏針,倔強地反抗:“我哪裏也不去。我要看著我的弟弟,看看誰在他的身上劃刀子!”

&&&

眾人說話、哀嚎的空擋,那邊刑場已經準備好了。

為了防止溫旻挨刀之後無法穩當行走,便先讓他受火刑。提著火炭的僧人沈默卻快速地鋪出一條半尺厚的火路,長有百米,一路全紅,由燒得正旺的火炭堆砌而成。一枚枚炭滾燙到透明,形狀尖銳,蒸騰熱氣將周圍都燒得有些扭曲了。

圍觀眾人被熱氣一熏,大老遠便能感受到撲臉的熱度,不敢想象血肉之軀走上這條路會是什麽樣。

這是給人走的?

是地獄的惡鬼之路吧!

溫旻卻要赤腳在上面走。

他靜靜看著火炭鋪好,眉頭都沒皺一下,快速褪掉了全身的衣服和鞋襪,只留一條寬腿的貼身褻褲。

溫旻的身材極好,四肢修長而健美,充滿了習武之人的力量感。肌膚是羊脂玉一樣的白,一道疤痕都沒有,月華與火光潤澤之下有層淡淡的銀輝閃爍,將他全身每一塊肌肉完美地勾勒,仿佛他本人都在發光。胸前戴著一枚金鎖片鮮明地反射著月光,隨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偶爾對上火光一亮便如長夜中的流星,璀璨閃爍。

這樣一副美好的身體,馬上就要走火炭挨千刀了。人們眼裏看著溫旻,心中想著他過一會兒將要體無完膚的模樣,心中全無一絲褻瀆。即便是最恨他的敵人,也閃爍著目光別開眼睛,不想看他受刑。

溫旻對這些全都不在意。脫好了衣服,朝性哀和爨衡看了眼,表示自己將要開始。便將一只赤腳利落地踏在炭火上,淡定從容如踏上一朵浪花。

嗤啦——

焦糊味頓時四散,溫旻腳下冒起濃黑的煙塵。

四周的人簡直全瘋了。尖叫、痛哭,匍匐、下跪,此起彼伏的呼聲如浪濤滾滾,一波又一波洶湧上卷。伴著炭火滋滋聲,沖上夜空。

淡然的只有溫旻。

冷汗很快在他的額頭聚攏,讓他額間、鬢角和後背全濕。他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連羅手速心經的內勁都不用,只平穩地、勻速地向火路的盡頭走去。

火炭之刑完成得並不快,溫旻走出火路後腳傷不輕。他卻連個搖晃都沒有,平靜而鎮定地緩緩走回大氈。

四周的人們開始喧鬧,不少人要撲過來搶他,乃至要跳進寺院鬧事。戒僧們紛紛持戒棍上前將最危險的人攔住,對其他人卻眼含悲憫。

溫旻平和地對眾人道:“不要破壞佛門清凈。不要報仇。”

性哀再次看向爨衡:“空了,是否還要繼續。”

爨衡全程瞪著走過火炭的溫旻,盯住他的雙腳,也不知是個什麽眼神。吼道:“繼續——!”

該千刀之刑了。

空鏡持戒刀上前,對溫旻合十道了句:“得罪。”

溫旻微微一笑,閉起眼睛。

--------------------

非常規受刑預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