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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423.白鷺副將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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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423. 白鷺副將裝模作樣

草原的太陽極其強烈。第二日是個大晴天,整個氈房裏都暖烘烘的。

金不戮躺在榻上就能感覺到外面的陽光熾熱。他睡了個好覺,甜美酣暢到舍不得醒來。努力掙紮了許久才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在溫旻懷裏。

好一個一夜好眠,原來是因為……

此情簡直難為情,他完全沒有應對的經驗,更沒法理解自己的一雙手怎麽扒著人家的衣服,十指之緊以至於溫旻前襟的扣子都被扯松了。

金不戮楞楞地盯著那些松散的扣子,依稀想起昨晚的一些碎片。

動蕩的,昏暗的,五光十色的。

拿著劍的自己,和人打架的自己,大哭的自己……

和溫柔的安撫。

昨晚他喝了太多酒,疑心那些碎片全是夢。可雙手抓著的溫旻不會假,讓金不戮覺得那些碎片又可能是真的。

他心中好生覆雜,趕緊重新閉起眼睛裝做什麽都沒發生。悄悄松了手,再不扮做不經意翻個身。

其實溫旻早醒了,只是一直閉著眼睛裝睡而已。金不戮小小動作悉數落入他的耳中,自作聰明卻全盤暴露,跟雪球似的。這讓溫旻躺在那笑也不是,傷也不是,生生忍了一會兒,胸都憋癢了,真想將阿遼一把拽過來扒了褲子好好欺負。

但他什麽也沒做,就那麽忍著。待金不戮終於躺踏實了,溫旻才輕輕坐起,臨起床卻還是沒忍住,在人家額角深深一親,然後輕快地翻身離開。

整好自己的衣服,溫旻再次來到床邊,正聲喚了句:“白鷺副將,該起了。今日還有大事。”

金不戮頓了頓才翻過身,裝做剛醒:“什麽事?”

想他也是個擅長偽裝之人,曾經因一手好喬裝掀起過多大的巨浪。可在這種事上,金不戮總是心虛到可愛,輕易露出馬腳。

瞧著阿遼那裝模作樣的小尾巴,溫旻在心裏暗罵了句“沒良心的小東西”,面上卻冷靜:“去拜神。”

也不多留,先轉身出了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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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異族面臨蒼茫廣闊的草原,常常感到無能為力,自然而然地篤信宗教。

慕容部信薩滿教,將薩滿婆婆給予的忠告當做來自天神的旨意,從來不敢違背。今天溫旻同慕容阿燦約好了請薩滿婆婆做一場法事,求諸神幫忙決定是否要慕容部快速出兵幫助中原。

如果神意決定慕容部出兵,慕容阿燦便不得有一絲拖延,必須趕緊發兵。

若神意決定放棄,溫旻和金不戮這趟就算白來了。

參觀法事盛況的王公貴族烏泱泱站滿了祭祀的廣場——也就是一大片草原。

金不戮也在其中。他站在人群裏,又想起昨晚的一些碎片。那時溫旻或多或少說了一些,說是主動提及讓神仙決定是否出兵。當時金不戮還醉著,更在發脾氣,以為溫旻哄人扯謊。現在一看,原來全是真的!

如此大事,小旻竟然真的交給個薩滿婆婆了!

金不戮急壞了,不想小旻如此兒戲。可溫旻同慕容阿燦並列站在最前排,他卻在臣子的一堆裏,就連使個眼色都被距離消糜,更遑論給前面傳遞勸阻的消息了。

情急之下,他趕緊默念一堆自己的背過的往生咒大悲咒加各種佛教經典,只求佛祖菩薩全來庇佑,讓那薩滿婆婆突然真的通靈,憐憫中原無辜百姓,快速結束這場戰事。

金不戮跟自己較勁的空檔,中央的法事已開始。

古怪的樂器鼓點響起,溫旻同慕容阿燦應聲走到最前方。二人皆神色肅穆,各拿了一杯酒在空中點了幾點,潑在地上。然後便是一群身穿五顏六色大袍的怪人出來,嗚哩哇啦唱歌跳舞,做著巫祝的儀式。將個半人高的古怪大皮筒子放到一堆篝火前。

一位頭戴大面具、身著奇裝異服的人在鼓點聲中走出。頂著好大一個長發的假腦袋,看身材應該是位女性,想必就是薩滿婆婆了。

薩滿婆婆來到大皮筒前又是一頓唱跳,然後將那筒子倒扣,對著它念叨了一陣。皮筒被搬開,幾枚龜甲碎片留在草地上,便是占蔔的結果。

金不戮當然沒看懂。

溫旻顯然也看不懂。

慕容阿燦一臉肅穆,不知看懂還是沒看懂。

薩滿婆婆對著龜甲碎片又是一通操演,如此來了三遍。每一遍過去,都有新的碎片結果出現,慕容阿燦的神色便又肅穆幾分。三遍下來,狼主大人的臉已經可以和枯草地比顏色了,眸光中有不可置信,又似無法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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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散盡,慕容阿燦邀著溫、金二人重新來到狼主大帳中,再不似昨日戲謔。斂起風流的眉眼頓見殺伐果斷。

慕容阿燦道:“既然上天旨意如此,阿燦不敢有違天命。即刻便聯絡前方的朗然。”

溫旻大喜,拱手道:“感謝天神!上天有好生之德,選中您做下一位可汗,保慕容部千秋萬代!”

金不戮明白了:薩滿婆婆稀裏嘩啦跳了一頓,占蔔三回,竟然是每一回的結果都要慕容阿燦立刻出兵幫助中原,推翻現任可汗拓跋瑞麒。

這一來釜底抽薪,薩爾迅之困立刻可解,戰程將整整縮短六成!

天神真這麽準的?

還是我背的佛經更靈啊……

金不戮還不敢相信呢,可溫旻已經在和慕容阿燦商議出兵細節了。

慕容部正式決定攻打拓跋瑞麒,給前方送信的探子已經離開。慕容阿燦傳了一個個大將進來下了軍令,決計在第二天開拔魯佳翡列湖。

來人們有幾個是昨晚在接風宴上露過面的,全都沒了酒席上的放浪,一個個神情嚴肅,認真地領命聽訓後退下了。

草原部落人人果敢,已是立刻就要出發的姿態。這令金不戮終於相信:

真的說動慕容阿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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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一般的點將儀式結束,溫旻和金不戮大功告成,他們也要動身回中原去。

當夜,慕容阿燦舉辦了餞別祖宴。

頭一天接風,第二天送別。就算接的真是一陣風,也就是這個速度了。

餞別祖宴比接風宴更盛大數倍,也更親切和睦。焦黃噴香的全羊被端上了桌,眾人圍坐桌邊,紛紛拿出隨身小刀割肉吃,不分彼此。

金不戮不習慣葷食,意思了幾口便喝酸奶酒解膩,看奏樂。只見旁邊美女樂伶對著個巨大的樂器彈奏,那樂器半月形狀,人一般高大,豎著放置,琴弦共有兩排,也是豎著的。

樂伶撥弄琴弦,指尖下樂聲流淌如若溪水又似傳說。豎直的琴弦根根明燦,宛如珠絲,又如海底龍宮的仙器。映照帳中的明珠與火光,有種夢幻般的不真實。

金不戮瞧得入神,忽聞耳後有個流水般的聲音道:“那是箜篌。”

是溫旻。一股溫溫的氣息隨之飄來,帶著特有的感覺氤氳在耳旁,將金不戮的耳朵根都燙紅了。

他沒有回頭,只稍微後仰,小聲“嗯”了一聲。又覺得此舉太暧昧,趕緊坐直身體補了句:“謝謝溫將軍。”

還不如不說呢,這一說氣勢全沒了。溫旻聽得輕聲笑了,噗嗤噗嗤的熱氣往金不戮後頸和耳邊冒,搞得他好生心虛。

因為溫、金第二天要趕路,這一回再無灌酒的事了。慕容阿燦拿起一尊小角杯,沖他們道:“二位將軍明日便要離去,只可惜你我情緣太短。”

溫旻笑靨如花:“我兩邦情誼永固,歡迎可汗移駕小五臺山做客。”

慕容阿燦聽他現在就以可汗相稱,不知驚奇還是得意,輕輕笑了出來。翡翠般的眸光流轉:“那你來不來魯佳翡列湖?”

這一笑嫵媚萬千,既沒了初見時的威脅,也沒了故意的挑逗,是個純粹的美人儀態,滿屋珠寶頓失光彩。

溫旻也彎起寶石般的眸子回道:“來,當然來。”

慕容阿燦又沖金不戮看來,問:“金將軍,你來不來?”

金不戮只能跟著道:“來!當然來!”

慕容阿燦朗聲大笑,恢覆狼主的狂傲,族語對旁邊吩咐了幾句。不久,有兩對赤膊的壯士擡進了兩大盤子皮革、珠寶和寶刀進了大帳。

那皮革看著極其柔軟,毛卻極硬,往外紮著蓬。寶物、寶刀也都有毛皮裝飾,滿滿的異族風情,還有一股子強烈的獸類氣味。

慕容阿燦道:“這是入秋打的兩只大狼,留著獎給我部最忠勇的壯士。現在贈予兩位將軍,請勿推辭。”

還細細講解,說狼是他親自獵的。給溫旻的是頭狼皮子,給金不戮的是狼戰士的皮子。總之十分尊貴,不要浪費。

還十分熱情好客,當時就要給溫、金二人親手換上。溫旻趕緊說不敢不敢,晚上回帳就換,明天穿著回薩爾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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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金不戮躺在帳中尚不能相信這一切,湊到溫旻身邊小聲問:“這便結束了?”

溫旻笑笑地幫他整好鬢邊亂發:“大功告成。我們明天回家去。”

金不戮不可置信:“不用和慕容阿燦睡覺了?”

溫旻笑著覷住他:“怎麽,阿遼舍不得慕容狼主?現在還早,若想找他還來得及。”

金不戮氣得推溫旻一把:“昨天晚上你到底和慕容阿燦幹了什麽?!怎麽他這麽容易就答應你的主意了?”

溫旻笑得不行:“阿遼還放心不下吶?”

見金不戮臉色大紅,湊近了羞他:“你表哥時間那麽短的麽?還是慕容阿燦看著像個短的?”

金不戮被葷話說得惱羞成怒,躺回榻去。被帳中的狼皮子腥臊味熏得睡不著,又騰地坐了起來。撲到溫旻身邊說:“我想明白了!”

一雙星眸在黑暗中異常的亮,閃著聰慧喜悅的光,湊到跟前的吐氣濕潤而熾熱。這一切叫溫旻渾身發燥,裝作壓低聲音往前貼了貼,嘴唇有意無意在他的鼻尖蹭過:“想明白什麽了。”

金不戮渾然不覺,小聲道:“薩滿婆婆!幽雲王埋伏在慕容部的線人就是薩滿婆婆!你請薩滿婆婆幫著說服慕容阿燦了!”

見溫旻只顧看著自己,也不反駁,金不戮更受鼓舞:“不是說幽雲王為防止異族結盟太牢,在各部都留有線人麽?想在想來,十有八九是他們的巫祝神職了。

“這些神職身份神秘,草原部落又信他們,因此不容易被查到。只是礙於身份,不到萬一不能隨便出面。這次若非實在說不動慕容阿燦,你絕不會聯絡薩滿婆婆幫忙。否則,說什麽也解釋不清你會主動說要請什麽天神裁決。”

想了想,金不戮又道:“雖不知你什麽時候聯系了薩滿他們,但你身為主將,一路上有多少次獨自行動?剛進城時你還同一個異族少年說過悄悄話……想必就是那無數個瞬間,你早就和這薩滿婆婆聯系上了。是不是?”

他一猜即中,和真相差不多少。溫旻不由嘆了聲:“阿遼好才思……”

隨即正了顏色:“慕容阿燦叫我們睡覺是假,借此拖延時間是真。他早就想反了拓跋瑞麒,卻想等個好時機,打算磨蹭到前方戰事明朗再伺機動作。可中原等不了那許久,我便去尋了線人。神職一直是向著狼主的,慕容阿燦慎重考慮後才答應讓‘神仙裁決’。

“總之,幽雲王爺要求保密,只對我一人有所交代,所以一路上沒對你講過。如今阿遼既然猜到,也請不要聲張,我們的線人十分寶貴。”

想起什麽,趕緊又補了句:“……莫要生氣。”

金不戮“哼”了一聲,揚起下頦道:“把我當什麽了?這等軍機我自不會洩漏。你不對我說也是職責所在,又不是故意騙我的。”

話剛說完,便見溫旻面色微變。

欺騙,這正是溫旻做過的最大錯事。

欺瞞金不戮,詐擒爨莫揚……雖說原因覆雜,但溫旻終究還是犯下了三樁大錯,以至於十年深情被一場大火燒得滿目瘡痍。

而今說者無心,溫旻卻心中一跳。對著看得見卻不能擁抱的阿遼,一時沒了言語。

想起過往,金不戮心中也是一黯。

可現在他的身份乃是一員副將,戰事和私人恩怨著實是兩碼事。金不戮調整心情,寬慰道:“不要多想。本次蒼生得救,全賴你機敏能幹。一碼歸一碼,我哪能拿私人恩怨來比。”

溫旻笑笑:“哪能說全賴有我。若無你相救,我早就死在冰湖底下了。”

金不戮嚴肅道:“若究其根本,你卻還是為了幫我。這次遠行你做主將,實至名歸。”

為防止隔墻有耳,兩人全程都是貼著說話的。別說第三個人了,就是溫、金彼此也要萬分專註加看口型才能明白對方在說什麽。現在他們兩人貼在一起,說著往事和今朝,完全沒有隔閡,呼吸纏繞額頭相抵,是完全地不分彼此。

金不戮再倔強冷硬,性格的底子也是天真可愛的,頭腦又是絕頂的聰明,能分得清主次,安慰主將更是十足誠懇,星眸忽閃忽閃地透露著溫柔。見溫旻還沒反應,還安撫地給他個粲然的笑,燈火之下那般耀眼,蜜色的面龐都在閃光。

明亮的眼,天真的笑。最狠的陰謀,最大的破壞。

這樣的阿遼直教人沈淪。

溫旻何嘗沒想起自己受過的那些報覆與傷害?

他忍不住淪陷地想:阿遼若再算計我一次……

只怕我即便有感,也是甘之如飴。

想到這裏,連腦子都沒過,他本能地扣住金不戮的後腦往下壓,讓阿遼和自己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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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箜篌,這裏有張小照片,感興趣的可以來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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