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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411.只要母雞還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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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411. 只要母雞還下蛋

溫旻出了中和殿,融於夜色中貼墻疾走,沒有一聲腳步。拐了幾個彎,脫掉太監衣服妥善收好,露出護衛裝束。又出了幾重門,拐入一間侍衛休息的小屋。

禦林軍一隊——息風神隊的衛長,前九門總兵魏寅的副將花昭,正在裏面焦急地等待。

花昭見溫旻進來,大大松了口氣,快速迎了過去,小心地從門縫向四下看。確認沒有人跟著,低聲道:“見了?”

溫旻抱拳,低聲回道:“見了。成了。感謝花將軍救萬民於水火,救鄙宗於傾覆!幽雲王爺向將軍道謝!”

花昭搖頭,低聲快速道:“末將哪裏受得起?這全要托魏大人的福。”

沈默而妥善地安排溫旻再換了一層衣服、送出了祭廟,一直送到城外,花昭方再次道:“末將只能送到這裏了。”

溫旻再三謝道:“此事甚急甚秘,不及當面感謝魏大人。請代末將向魏大人請安。幽雲王爺也不忘魏大人之情。”

花昭趕忙辭道:“溫將軍何須言謝?一旦打到京城,不知會是何走向。魏大人等幾位早就想勸皇上罷手,只可惜沒有良機。末將本次不過領命行事,哪裏幫半點忙了?若說不費一兵一卒而平息戰事,溫將軍勞苦功高,也是幫了末將啊!

“可惜如此大德不能令天下知曉,只能說好人必有好報。溫將軍定有後福!”

花昭說溫旻幫了他,乃是指溫旻全身而退。

今日進祭壇神廟向皇帝行諫,非溫旻一人之功,必須裏應外合。謝邕幫溫旻安排的內應便是魏寅,花昭乃是魏寅的舊部。

魏寅曾任九門提督,掌控京城大門,和謝邕一直保持緊密聯系。若他還在原職,謝邕起事便可直接控制京城。

但謝燁弘多疑,安排九門提督輪崗更換,坐這個位置的從前年起已不是魏寅了。不過魏寅在任內結交了不少京城武官,禦林軍中更有不少人同他相熟,花昭便是他昔日副將。

魏寅說服花昭幫溫旻內外打點,助他早日見到皇帝。若說幫著造反,花昭斷然是不敢的。但幫忙行兵諫,又是為了避免戰亂,縱然有冒死的風險,忠勇老臣也願意豁出去。

幸好這次來行事的是溫旻。若換成別人,無他那頂尖兒的功夫,縱然為其把路鋪好,也沒那麽容易走到禦前。

也只能是溫旻。若換作任何其他大將來,就算武藝超群卻沒法冒這個險——按照最壞打算,若行兵諫失敗,花昭將不再是內應,而是第一個拔刀殺溫旻滅口的人。

換做拖家帶口的大員,哪有江湖草莽的那份不懼生死?更哪能避免枝葉牽連?

更何況溫旻是唯一有免死金牌的人。是故,這件事只能他來做。

溫旻也知此事諸多巧合,差一點就難做成。想起來不免感慨,誠心道:“日後皇上難免發難,花將軍可要保重。”

花昭搖頭辭謝:“只要能避免兵禍,其他的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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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祭天完畢,第二日回宮突然召集眾大臣,說夜夢先祖謝二將軍,謝祖稱不忍見山河遭到兵禍蹂躪。是故招眾愛卿來議,該當何如。

愛卿們早被小七安排的壬字堂探子送過了消息,不少人枕頭下還壓著維摩宗送來的私隱和威脅呢。是以相當配合,該質疑的質疑,該讚成的讚成,該猶豫的猶豫。一番熱熱鬧鬧的廷議下來,討論出了個令人喜聞樂見的結果:

幽雲王一脈忠勇,不打他乃明君義舉。皇上千秋萬代永垂史冊。

很多人平日沒見和維摩宗或幽雲王有太多私交,參與本次商議卻極其投入,最後還得了這麽個結論。謝燁弘直覺不對,卻也說不上哪裏不對。思量過後,欣慰這幫聰明人揣摩明白了聖意。最後是龍顏大悅收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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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風雲變化,也就在瞬息之間——

去年臘月二十三,削藩、征伐幽雲王謝邕的聖旨降下。

來年正月十六,聖上在祭壇突得天地感召,福至心靈。

正月二十,遠在濟南的尉遲飛雁、黃河對岸的謝邕雙雙迎得聖旨。聖意道:

聯合軍演至此,幽雲皇叔、尉遲卿俱忠勇雙全,朕心慰極,嘉獎。

軍演中陣亡的雙方將士皆按軍功記載,家人享厚待。

沿途百姓辛苦,年內減賦一分。

西北將士軍餉一事,請幽雲皇叔妥善安排。

維摩宗此番配合軍演行事周到,乃江湖義舉。宗下事務隨軍演結束恢覆常態,原先封鎖的各分堂恢覆日常。

正月二十一,尉遲大軍、幽雲王北府軍雙雙撤離戰場。

維摩宗恢覆如常。

沿途老百姓莫名其妙:啊?不是吧,氣勢洶洶好像真打仗,原來只是“軍演”吶。

聽說嚇唬北邊那些個胡人呢!

我的乖乖,家裏母雞還下不下蛋?還下蛋就好,管他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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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府軍撤退之前,溫旻在帳中同謝邕道別。

謝邕親手倒了一杯白水:“軍中一切從簡,以水代酒敬溫將軍。”

溫旻恭敬接過:“晚輩永遠是晚輩,不敢在王爺面前自稱其他。”

看著這個年輕人氣宇軒昂的樣子,謝邕眸光又變得深沈:“謝燁弘畢竟是帝王心思。你這回行諫逼了他,後續可要更好地照看家業。”

溫旻鄭重點頭:“多謝王爺提點。晚輩明白。”

說完朝事,該替故人教訓晚輩了。謝邕眸光一轉,如一頭身經百戰的虎,老辣而銳利:“你最近和孤山派走得很近。”

溫旻眸光輕輕一動,卻不多解釋。垂手站好,是個等著聽訓的小輩模樣。

望著這樣的後生,謝邕不禁一晃神:這孩子在“他”面前,一定也是這樣的乖巧聽話吧……

這一切的一切事,“他”知道不知道?

“他”若知道,會是何樣心思?

負手靜了片刻,謝邕並未責罵,而是跟評判自己兒子似的道了句:“也好。”

溫旻疑惑地擡頭。

謝邕眸光難測:“你可知藏鋒?”

溫旻飛快地琢磨:“王爺是要晚輩多多示弱?”

謝邕行兵輜重甚少,他自己也什麽沒架子,直接席地而坐,示意溫旻坐在身邊。溫旻聽話地坐下,傾身聽著。

謝邕低聲道:“你年輕有為,令維摩宗一家獨大。這是光彩的事,卻不符合帝王之道。

“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維摩宗獨大必惹得謝燁弘顧忌。孤山派和萬字行引平安治軍先斬後奏攻打小五臺山,乃是大錯。為何謝燁弘、封皓秦對蕭蘭卿的制裁模棱兩可,更是完全不追究金不戮和萬遺?無他,他們要天下知道個態度——

“挫挫維摩宗的銳氣,此乃朝廷所默認。

“你簡師父滔天的本事,卻一直沒動過明月山莊。固然是時機未到,卻也有他的考慮。而今你血氣方剛,竟然去動爨莫揚。我知其中還有別的原因,但不論怎樣,如今明月山莊沒了,孤山派嶄露頭角。日後孤山派便是你的新朋友,好好地經營吧。”

一字一句,諄諄教誨如若一位嚴父。謝邕教溫旻帝王之術,要維摩宗培養新對手、操控新江湖,再不可做那早探出頭的蟲子,被朝廷這只大鳥吃。

溫旻感激地望著謝邕,覆又低頭道:“……謝王爺教誨。晚輩也想幫著壯大孤山派,卻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謝邕一聽話裏意思不對,豁地將他一看:“莫再讓前輩操心。”

提及前輩,溫旻立刻想到兩位師父。自離開師父之後,他兢兢業業為宗務著想,生恐辜負了恩師的信任與托付。而今鬧了這麽一出,家業幾近不保,別說他自己,就連小七等師弟均黯然慚愧。每每思及此事,溫旻好生後悔自責,心想若兩位師父知道了,不知要擔心生氣多久呢。

他愧疚回道:“若說本次大戰原因,乃是王爺為了維護晚輩,為了幫忙護著維摩宗……晚輩做得不好,害得王爺操心了。”

謝邕眸光一動,有些東西軟了下去。可還是很快挺直脊背,恢覆一個軍人的冷毅:“我有何心可操?你倒是可以想想自己的師父。”

溫旻垂著頭默默挨訓:“晚輩本事不夠滔天,什麽都沒護住。”

謝邕豁地地看住他:“滔天?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折騰得不夠滔天?”

溫旻想到了阿遼細數自己的三項大錯,小孩子求教般地望著謝邕:“滔天的本事,才能護住滔天的人。晚輩這一回犯了好多的錯,什麽都做砸了……”

謝邕斥道:“你這孩子已貴為一宗之主,怎麽還是沒想明白,一定要我將話說得這麽透?!滔天的人物你見得還少?有誰單單因為‘滔天’便將這種事經營妥了?”

如若遭受雷擊,溫旻狠狠地一震。思慮突然穿越數年,想起了師父沈知行的話。

“天下無雙的劍術,未必能護得住天下無雙的人。”

“若有一天,你心頭有了一個人,全天下在你心裏都沒他重要。那你不僅要用命護著他,還要護著他身邊的一切。莫讓他傷一點點的心,才好。”

二十多年所思所想如大廈動搖,讓溫旻一時紛亂無措:

師父快劍武藝何其滔天,他卻為什麽害怕自己護不住?

簡師父自然是滔天的,可又何嘗不是經歷了千辛萬苦。

就連幽雲王爺,權勢幾乎超過皇帝,可他,可他的心意……

溫旻晃著一雙澄澈的眸子,望著謝邕英俊的面龐,想起這位王爺說及簡師父的語氣和眼神,一時沒了話語。

謝邕嘆了口氣,聲音已經柔和了不少:“聽清楚了,孩子,我最後一次將話說得如此明白。

“滔天之術自古和多情相悖,走到滔天之境的人物,最後莫不是絕情斷愛。你心裏存著小兒女的心思,只怕一不小心會從山尖兒上跌落。若將來真的有那麽一天要抉擇,究竟是做一個滔天的人物,還是要做一顆地道的情種子,你可想清楚了。”

溫旻直楞楞的,連回答也不知道回了。

最後他垂下眸子,執拗又後悔地小聲道:“但是晚輩不想絕情斷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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