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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407.到底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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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407. 到底誰的錯

臨到深夜,溫、金兩人各自靠在一棵樹下休息。正睡未睡之際,小七突然來了,見到師兄如此憔悴相,驚駭神色溢於言表。但他顯然早知金不戮在這裏,並沒過多表示。只輕輕扯扯溫旻的袖子,示意宗主師兄有當緊事要說。

溫旻眸光轉向師弟,澄澈而清透:“事無不可對人言,有話就在這裏說吧。”

小七頗有躊躇。看了金不戮幾眼,最後輕嘆了聲,壓低聲音對溫旻道:“北邊要打起來了。皇帝要削幽雲王的藩,以尉遲飛雁為主帥,新增二十萬大軍向幽州同平安治軍會合。”

溫旻面色不變,但已坐直了身體,即便周身風塵,卻一副巍然的氣勢:“什麽時候的事。”

小七道:“就幾天前。現尉遲大軍快速向北推進,幽雲一線已全面備戰。”

溫旻問:“我宗下如何。”

小七沈沈地搖頭:“若兩軍開戰,只怕小五臺山首當其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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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忍十多年的謝燁弘終於要向他的藩王叔叔謝邕開戰了。

推及此事的引子,便是去年蕭蘭卿拔軍突襲小五臺山。

蕭蘭卿對明月山莊隕落一直心懷不甘,後得了萬遺的串聯消息便答應調動平安治軍救爨莫揚。但彼時溫旻早已和朝廷重新建立了聯系,要正面說動封皓秦去攻小五臺山是萬萬不可能的,蕭蘭卿便使了些陰謀詭計。他一邊幫封皓秦準備赴溫旻大婚的宴請,另一邊卻偷偷開了迷藥餵其吃下,將封皓秦藥倒之後偷走平安治的虎符大印。

蕭蘭卿一人無法調動整個軍隊,說服了楊槿和吳天協助。楊槿乃前平安治卿蕭梧岐的舊臣,歷來對蕭蘭卿極好,尊重爨莫揚,又因為仇先生離開而難過,是以拼了前途不要,答應幫著攻打小五臺山,是本次行軍的主要幫手。

吳天也同為蕭梧岐舊臣,更因曾和巖祝並肩而戰對維摩宗有些微詞,是以也偏向蕭蘭卿,負責留在鄴京幫忙照顧兼看守昏迷的封皓秦。

因此,封皓秦沒能參加溫旻的大婚,就連大侄子封駱都沒知會,搞得封家被維摩宗懷疑。

待封大人轉醒,平安治軍大部早已被私調遠了。好在封皓秦本就是個高手,花了些功夫拿下吳天,率人火速趕到幽州。可戰機不等人,小五臺山之戰已結束,平安治軍還和幽雲王的北府軍幹起了仗。繞了一大圈的封皓秦只在松林中見了到那一筆龍飛鳳舞的題詩,爨莫揚已經消失,連金不戮都走了。

什麽也沒得挽回,只能追責。

蕭蘭卿對自己所為供認不諱,坦白了私調平安治軍的來龍去脈,更道自己因莫揚失蹤而心灰意冷,不想活了,甘願受一切懲罰。楊槿和萬遺、隨軍大夫等,個個都向封大人做了陳述。由此,事情的全貌浮出,封皓秦了解到爨莫揚在小五臺山之遭遇,更明白此事的全部原委,原來還有個主謀金不戮呢。

封皓秦一邊感慨金堡主不顯山不露水卻籌謀如此之深,另一邊也是對蕭梧岐歷來敬重,故對蕭蘭卿留有幾分情面。他更敬仰爨莊主為人,聽聞爨莫揚遭遇,覺得蕭蘭卿、金不戮和萬遺其情可泯。

但私調軍隊畢竟是重罪,如今平安治軍又得罪了幽雲王,還跟第一大宗派維摩宗鬧翻,好生棘手。

想來想去,封皓秦決定先以私人身份拜會幽雲王,向謝邕致歉,探其意思。謝邕表示自己雖遭冒犯,但若平安治軍肯離開幽州,他也願意將兵馬撤回駐地,不做進一步追究。唯有小五臺山損失慘重,封大人自行去解決吧。

得了這個口信,封皓秦安心少許,攜大量財務親上小五臺山見溫旻,解釋自己為何沒能參加溫宗主大婚。更嘆惋暗示,他雖知溫大宗主擒獲了爨莊主,卻沒想爨莊主受了金鏈鎖骨的大罪。

溫旻見了封皓秦親臨賠罪,什麽都沒有多說。只說自己心傷,不想將此事鬧大,沒提要追究誰,事後還將所抓的各派俘虜全都放了。

這也是後來維摩宗沒有在江湖上鬧出大事的原因之一。平安治卿親自上門賠罪,維摩宗自然不能得理不饒人。雖然宗內還是有不少不服氣的聲音,但沖著平安治去的不多。

因溫大宗主肯給面子,封皓秦又放心不少,以江湖前輩的私人身份安慰了溫旻兩天便下了小五臺山。

一回鄴京他就去面聖。在皇帝面前,封皓秦將蕭蘭卿的罪過七抹八抹。道溫將軍少年心氣,對明月山莊有些做過了,惹得天怒人怨。又道幽雲王也是為了維護駐地才同平安治軍幹起來,其實也沒打仗,只是互相對峙而已。最後自責,道自己江湖義氣太重,經不住蕭蘭卿義憤懇求,又不忍見爨莊主受折磨,便默認其動用軍隊,不想鬧出如此大事。

這麽一胡攪蠻纏,每個人過錯都來了點,卻將蕭蘭卿私調軍隊的重罪說輕了,還給溫旻也抹了幾道黑。至於金不戮、萬遺兩方,全當是江湖相鬥,並不多提。

大家都有錯,牽扯太多,皇帝自然不好多罰。

初聽此事,天子當然震怒,可皇帝並未當場表態。一天後密旨降臨,告知封皓秦不要將平安治軍撤走,而要常駐幽州南。聖令將吳天、楊槿打入大牢,卻要求蕭蘭卿原地不動,繼續率軍在松林鎮守。

封皓秦一聽便明白了——皇帝幾次想削幽雲王的藩卻無口實。如此一鬧,正是個天賜良機。

謝邕手下掌管幽雲十六州,從西到東成一條防線,扞衛著北疆。這廂平安治軍將幽州一鎖,謝邕的兵馬無法東西通氣,西北四城的兵馬、統帥俱和幽州斷了聯系。

到了臘月本就寒冬難熬,更趕上過年,西北糧草缺乏又兵不見將,漸漸怨聲載道,要鬧兵變。

謝邕豈不知自己侄兒是什麽心思?他只要分身去管西北四城,平安治軍就會推進幽州,對他下手。可若留在幽州不動,西北四城難以安定,萬一有兵變還是他謝邕的過錯。

總之怎樣都是給皇帝謝燁弘掙口實。

權衡利弊,謝邕按兵在幽州不動,三番五次上書請平安治軍撤走,松開對北部邊線的幹擾。皇帝就當沒收到,反而以西北兵事責怪謝邕督軍不利。

一見此陣仗,幽雲王再無多言。從懇求變為逼迫,增調兵力到幽州,一副平安治軍再不讓道便要開打的架勢。卻又有分寸,並不往前走那最後一步。

皇帝謝燁弘到底年輕氣盛,見謝邕光是叫嚷卻不動手,實在按耐不住。一旨削藩令下去來了個先下手為強,要蕭蘭卿代替幽雲王暫管幽州。

這就是下令要開打。其時蕭蘭卿只有五萬人,謝邕在幽州的駐軍卻是十五萬,這分明是要蕭二公子的命。

當初皇帝沒治蕭蘭卿的罪,原來並非仁慈,而是在此留了個埋伏,用他當棒子敲打謝邕來了。

蕭蘭卿性子雖然紈絝了些,卻從小見識過官場的樣子,按理說腦袋應該比他大哥蕭梧岐差不了多少。可也不知他真沒明白還是怎的,非但不對幽雲王認慫,反而甘之如飴。連個籌謀都沒有便直接到幽州城下叫陣,說讓謝邕滾蛋。

謝邕何其強悍,曾得到維摩宗老宗主、簡易遙的恩師親授。他早因蕭蘭卿對小五臺山私自動作而惱,卻不迎戰,只從幽州城墻上遙遙地一箭射過去,隔著千軍萬馬將蕭蘭卿從坐騎上射落。

射殺朝廷命官,謝邕謀反之罪正式坐實,皇帝立刻下令平叛。這便有了尉遲飛雁做主帥,率二十萬大軍北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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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削藩一事,小七從朝廷裏打探了不少隱情,全稟報了。

最近形勢緊張,溫旻早有所知曉,派人盯緊了朝廷動向。但事態突然發展成這樣,饒是他性子冷靜,也聽得長眉蹙起。

小五臺山就在幽州境內的上谷郡下,同幽雲王關系匪淺。若尉遲飛雁真打進了幽州,維摩宗還能有好?

光看皇帝下令削藩卻不對“一等驍勇將軍”打招呼,便知形勢不妙。溫旻靜想了片刻,卻不急著回應小七,也不趕快回小五臺山,反而先看向金不戮:“阿遼,要打仗了。隨我回去吧,好麽?”

不僅言辭懇切,還含著些小心和膽怯。哪裏有半分宗主的氣勢?只是個伏低做小的可憐人罷了。

剛才小七敘述,金不戮在旁隔得不遠,全聽見了。他聽得眼神亂晃,聞溫旻發話更是轉眸過來,眸光星亮閃爍又含著千言萬語,好生久違。

溫旻只覺那眸光裏有些什麽。似是自己割破了手指,阿遼恨不得沖過來那樣子。又好似自己曾經墜落深谷,阿遼縱身一躍。

可一切倏忽而過,最終都不得捕捉。金不戮的目光碰見溫旻便趕緊躲,只留下一把倔強冷漠的嗓音:“既然知道打仗,我勸你趁早離開小五臺山,不要貪戀什麽宗主之位了。”

溫旻苦笑:“宗主權位有什麽好貪戀?長生與權勢,譬如浮雲散。我不過想多長些本事好護著你罷了。只是,只是……”躊躇了一陣,終於還是說了,“阿遼,只是我維摩宗有幾萬弟子。如今他們要遭戰火波及,我既為宗主如何能做視不管?世道要亂,你隨我回去吧,一切的事都等戰事平息再說,好麽?”

金不戮冷笑了一下,眸中水霧暈出幾分蒼涼:“戰事?戰火?那明月山莊呢?有多少年的基業,又有多少無辜的人,他們就合該被一片大火燒了?!”

小七一直在旁看著。溫、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他夾在中間實在尷尬,本想走的。可聽說“一場大火”幾個字,想及了驚心動魄的扞衛小五臺山之戰,終於還是決定說兩句。

他道:“不戮,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你已經燒過小五臺山了。大婚當日天下英雄都在,師兄羅手素心經的內勁大亂而昏倒,算是在天下人面前丟了臉面。你能不能看在師兄想你念你又挨罰丟臉的份上,請別再說這些傷人心的話了吧。”

金不戮豁地看向他:“維摩宗上下聯合起來瞞我,每個人都不無辜。漆護法,你也算著一份。”

漆護法便是小七——維摩宗右護法,漆烽。

小五臺山大戰之後,為了穩定人心也是為了鞏固手中權力,溫旻提升了一批自己人。右護法首選本是紀佳木,但她遠走他鄉,此位置便給了小七。

此後,溫旻又直接升了陸衍為左護法,駱承銘為降龍堂長老。沒有長老的癸字堂則給了葉子恩來帶。葉子恩不通采髓蝕心功法,卻勝在無情混沌,帶以情誘人的癸字堂竟然出奇地合適。

小七天生聰敏又經溫旻悉心教導,升為右護法後不負眾望,雷厲風行而聰明精幹,頗能服眾。但今日遇見了金不戮,聽到這番詰問,漆右護法再不雷厲也毫不能服眾了。

因對爨莫揚有些相惜之意,又因為懂師兄的心思,小七對金不戮被瞞有著些憐憫與愧疚。但後來他自己的門庭被燒,更知金不戮竟是隱瞞了身份多年的孤山派鬼面小顧白,小七對這些事的看法便有些覆雜。而今遭這樣一問,他一時間沒想好該回兩句什麽,只能梗在那裏和師兄一起挨訓。

說及當年,金不戮心中更加難受,追問小七道:“火燒明月山莊,你參與沒?!”

小七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也不想夾在一對鬧別扭的人之間當豬頭。他快速看了眼溫旻,見師兄一副愴然。又看了看金不戮,那邊還是不依不饒的冷厲星眸。無處可躲之際,最後只能一嘆:

“不戮啊,在你面前,想必我只是個罪人;在你和旻師兄面前,我更是個外人。但既然今天你問到了我,我這罪人兼外人,只能說實話了。

“對你,我誠然有愧,也沒什麽立場請你諒解。可說道最初的由頭——不戮,我是被你打了一頓才知道你竟然是鬼面小顧白!

“不戮,你怎麽不早點站出來說清楚?!”

金不戮眸光一震,被這句問得發楞,言語全失。

“夠了,小七!”溫旻提高了聲音阻攔。

小七在開口前便下了決心,話一旦出口便沒打算停止:“爨小姐遭害一事太久遠,咱們就不講了。單說近的,我師兄被爨莊主扣在明月山莊,為的是誰呢?我們和明月山莊在洛河兩岸對壘,又為的是誰呢?

“縱然我們有千般萬般的錯,你也帶人打了我們燒了我們了。可是不戮,我旻師兄誓死不肯交出‘私藏傷害爨小姐的疑兇鬼面小顧白’,這小顧白就是你啊!當時你就在爨莊主身邊,哪怕你早一天站出來說句明白話,事情只怕不會鬧到現在這樣。”

“小七!當年舊事莫要再提!”溫旻的語調已經變得嚴厲,兼向金不戮擔憂地一望。

小七知道再說必惹得師兄生氣,快速結束了自己的言辭:“旻師兄其他作為,我沒資格評價,可他對不戮你卻是一顆真心。從小到大,師兄從沒舍得讓你受過一丁點兒的傷,你卻在大婚之際拿十多年的感情傷他……”

金不戮被說得渾身僵直,一個字都回不出,原本怒視小七和溫旻的雙眸早失了焦,一會兒看向看空寂的黑暗,一會兒看向自己的雙手。

溫旻心疼地望著他,嘆了口氣,對小七道:“當年之事不是阿遼的錯,乃我以性命脅迫,不準他挑明身份。阿遼也不是你們想的那般……無情,小五臺山的主峰便是他主張留下的。”

金不戮如若被火燒了似的,倏地提高了聲音:“我沒有!”

溫旻搖頭笑嘆:“小五臺山重創,謝、樓二位先祖所在的主峰卻完好。若是因為蕭蘭卿或萬遺懂得見好就收,我是不信的。若說一切都是巧合,沒有阿遼你從中護著主峰便能自行度過此劫,我也不信。”

金不戮一時語塞,只倔強地否認道:“隨你怎麽想。”

小五臺山主峰的確是金不戮主張留下的,為此還惹得蕭蘭卿和他徹底撕破臉,其中萬般心思卻沒法在溫旻面前明說。可二人默契怎能隨便掩蓋,溫旻早將一切猜透了,只是不願阿遼在江湖中落得“最後關頭給魔宗放水”的名聲,才一直未曾挑明。

小七在旁邊聽得一驚。金不戮三字在小五臺山已成禁忌,私底下則是靶子,人們背著宗主聊起便是“報仇”“禍水”。

論及主峰,維摩宗眾自然知道若其被毀,那不光是重創,更是重重的侮辱。主峰保存完好,宗內往往說的是“祖宗庇佑”“宗主英明”。而今聽聞竟然是金不戮暗暗維護,令小七也頗為吃驚,趕緊琢磨自己方才說話是不是太重了、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這期間三人都在沈默,誰也沒再開口。但溫旻十分清楚,一時半刻之間阿遼是不會同他回小五臺山的。

他默了一默,語調仍然溫柔,含義卻幹脆利落:“阿遼,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其他的事莫要多想。戰事在前,容我先離開一步。快速辦完事我還來陪你,這期間你要好生保重,有任何不妥都記得來找我。”

說罷不再猶豫,溫旻帶著小七向北奔去。卻沒看見金不戮向他背影覆雜地一顧,似知道等著溫旻的將會是什麽,又似不確定。更不知那目光算是擔憂、是不忍、是想要制止卻不能,還是什麽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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