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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401.孤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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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401. 孤山的孩子

金不戮恢覆雙腿後不斷歷練,大有長進。一出招如蒼鷹撲食,矯捷生猛又倏忽輕盈,折了不知多少敵人。江湖混子們一半是打不過他,一半也是驚懼,被殺得嚇得哀嚎陣陣,在松林內亂成一團。

越來越多的人莫名其妙地聽說“金不戮大鬧爨莊主生祠”,不明所以地聚攏過來。發現金不戮果真在大殺四方,也不問問緣由便加入戰團,只顧幫著“弱者”,不管是非曲直。漸漸地,一波又一波的人參與到圍攻金不戮的大戰當中。

金不戮單挑江湖眾英豪,深陷泥潭卻毫不在乎。他的手臂傷了,腰部挨了踢,剛才又不還手地挨過打,可這些全都攔不住他。他已化身為一只憤怒的小獸,只覺忘我大戰方能令混沌郁悶的心情稍微紓解。

這麽一來倒是歪打正著——

孤山派創立以來也沒個弟子做過這般以一敵多的惡鬥。這個夜晚,金不戮以一己之力令孤山得全江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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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到酣處,遠處響起了不平的喊聲:“都在幹什麽?!”

一條小小的身影沖了過來。

萬遺來了。

因受爨莫揚所托,萬遺一直留在蕭蘭卿身邊照顧,沒長時間離開過松林鎮。今日特殊,他本在七寶鐮月刀下哭泣,想念莫揚哥哥。突有下人狂奔過來送信,說金堡主在松林外側被人圍毆。萬遺提刀前來,正看到松林裏人海汪洋,卻哪見阿遼哥哥本人?

他趕忙奔向遠處問蕭蘭卿:“是不是阿遼哥哥在裏面?蘭卿哥哥快阻攔這些人!”

蕭蘭卿靠在樹邊,連個身也不回。沒什麽感情道:“人太多,攔不住了。”

“……阿遼哥哥真的在裏面?”萬遺小孩個子矮,對松林裏的情況看不太清楚,只能瞪住蕭蘭卿急問,“平安治軍呢?!叫他們來攔人啊!”

蕭蘭卿淡漠道:“平安治是江湖英雄的衙門,怎可對自己人動手。”

萬遺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要看著阿遼哥哥被那些人打死。”

沒有回答。

萬遺大叫了一聲“你怎麽忍心?!”一把掰過蕭蘭卿的肩膀。沒有陰險的笑,也沒半分得色,蕭蘭卿滿面淚痕,竟哭得一塌糊塗。

見此情狀,萬遺立刻對身後的下人吼道:“萬字行的人全都給我來阻!”又對身旁一個人道:“快去請封大人和封大俠!”

封皓秦和封駱夫婦在松林鎮,不在林子裏。封皓秦還要處理公文,未到時辰不會來此。封駱夫婦則因為要哄孩子睡覺,因此也沒提前在這裏等待。

萬遺吩咐的那人身穿棕色暗花衣服,正是方才跑回去給小爺送信的人。他腿腳極快,得了萬小爺的命令立刻向林外飛奔,連多看混戰的人群一眼都不曾。

戰團內金不戮越鬥越勇,渾身是傷卻毫不在乎。可萬字行來幫忙的人們從外往裏擠,壓根看不清楚。這幾人只是親衛,功夫一般,投入到混戰裏不過滄海一粟,全然幫不上忙。

萬遺焦急不已,躍上一棵樹,高高地見到一鍋粥當中金不戮出奇神勇地殺出一片空地。周遭圍攻他的莫不人仰馬翻,姑且算是戰況尚好。

但參與圍毆的人太多,只怕金不戮難以支持太久。萬遺跳下樹聲嘶聲對蕭蘭卿喊:“阿遼哥哥有什麽過錯要遭如此對待?!莫揚哥哥斷然不會想看到這些!”

蕭蘭卿一開口,哭得嗓子都啞了:“莫揚喜歡他。他一出事,莫揚就會回來了。”

萬遺一跳三尺高:“你知道莫揚哥哥喜歡阿遼哥哥還這樣對他!莫揚哥哥說過不要為他傷人的!”

蕭蘭卿怔然:“……我又沒有動手。”

“你若真的這麽狠心還哭成這鬼樣子?!”萬遺憤然詛咒,“你必後悔!”

小少年拔出八斬雙刀,沖人群中殺去。

萬遺雖然勇猛,但也只是孤身一人,入陣之後好似投入巨湖之中的小石頭,激不起一片浪花。人們有識得萬小爺的,趕緊給他讓路。但更有人殺得眼紅,也沒見過這小屁孩,見萬遺來幫金不戮就對他一通狂打。

蕭蘭卿抱著肩膀,遠遠看著萬遺和金不戮一起消失在混亂的人海中。他自己沒有行動,卻哭得泣不成聲。腦中一時是個溫柔的聲音,說著“我都懂”。一時間又是灑脫的笑,說著“不要報仇”。最後卻突然想到十多年前初見,爨莫揚揚起長眉問了句,“怎樣讓一個人,不喜歡另外一個人?”

那時金不戮的回答猶在耳邊——

“毀壞這人最愛的東西,傷他在乎的人。”

蕭蘭卿也不知自己是個怎樣的想法,突然大叫了一聲:“住手——!”拔劍沖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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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蕭兩人加入戰團沒多久,封皓秦等人也還未到。戰況正在焦灼,遠處突然落了雪。

其實是一團如冰般的雪光,帶著微微的粉芒。

那團雪茫快速移動,所到之處開始響起慘呼。雪芒一往無前地幕天席地而來,寒風裏揚起罡氣。慘呼此起彼伏,一眾兇徒被那罡氣掀得人仰馬翻。

松林積雪也因這罡氣而瘋狂地飛揚。影影幢幢間,可見一條人影如水中蓮花般緩緩飄來。在雪晶紛飛的空中停了停,沖人群中央的金不戮飄去,穩穩地下落。

這人一擡頭,面龐映著月色如白玉雕琢似的,是天下獨一份的好看。金不戮本已鼻青臉腫,被他往身邊一站卻襯得如小鳥歸籠。他們二人明明都是手拿兵刃的殺神,並肩而立時卻被彼此柔和了,讓人覺得天下再沒比他們更般配的。

來人一手持劍,另一手攏著金不戮的背,姿態是全身心的回滬。眼裏也說不上是什麽情緒,望著金不戮受傷的小臉,吃驚和心疼自然是有的,卻更有一種悲喜交加的久違之感,仿佛再看一會兒就要哭了。

待有人看清了他的臉,驚悚到害怕的聲音此起彼伏:“溫旻……?!”

“大魔頭……”

“維摩宗的大宗主……?!”

近兩個月時間,松林鎮與維摩宗井水不犯河水。可松林鎮之內的人,有多少曾參加過攻打小五臺山?又有多少說過魔宗的壞話?

就算有人當日沒參加攻山也沒罵過魔宗,可今日來松林也算是和維摩宗對著幹。

魔宗沈寂太久了,人們忘性也大,今日看見溫旻的厲害才想起——維摩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派。

魔宗的頭子怎麽可能孤身一人前來?是不是魔宗大軍也不遠了?!

他們想幹什麽?

攪爨莊主的生祠?還是來報仇?!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住腳步,甚至有退縮之意,後悔自己來這地方逞強。

溫旻對這些驚駭一概不理。擡頭環視一圈之後,繼續看住金不戮。

饒是眼前風雲變化,金不戮卻仍舊一副倔強之態。他的狀況不算好,更是瘦得不行,背後肩胛骨突兀地聳立,皆被溫旻撫到。但他眸光甚亮,鬥志不減,更是不動聲色地挪開幾步,離開溫旻的懷抱。

溫旻手裏一空,眸光跟著不為人知地一晃。再投回圍毆金不戮的眾人身上,澄澈的黑眸已然冷下去。

他的面上還是笑著的,卻讓人看得發寒,一開口更是帶了深入骨髓的殺意:“方才誰不曾碰過阿遼,往後退一步。”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這句話什麽意思,當然不敢亂動了。

遠處蕭蘭卿恨道:“金不戮,你何時能改掉串通魔宗的臭毛病?!”

溫旻黑眸豁地朝他一看。沒動一點聲色,卻生生有股魔尊降世的寒與戾,也有種沛然莫能禦之的無上霸氣。蕭蘭卿對上他的目光竟然比面聖還心虛,豁地發根炸起,一句也再罵不出了。

溫旻冷冷一笑:“蕭大人,我座下歐陽長老向你問好。”

平安治軍攻小五臺山時,正是歐陽千代同蕭蘭卿打照面。若非歐陽千代手下留情,將他生擒也說不定。溫旻此句立刻讓蕭蘭卿想起自己的弱小,氣得咬牙切齒。

溫旻沒繼續深究,又瞧了金不戮一眼,再沖蕭蘭卿道:“平安治的飯也不怎麽養人麽。”

這句是說金不戮消瘦,更幫金不戮暗諷蕭蘭卿見兄弟蒙難卻不救。金不戮卻毫不領情,冷冷道:“和你無關。”

溫旻立刻朝他一看,眼神中含著無限的情緒。說不上來是哀傷,是幽怨,是思念,是埋怨……還是什麽別的。

一別近兩月。

一場不辭而別的婚禮。一個巨大的傾覆和背叛。一次驚天的欺瞞。

兩人相愛十年,再見後,金不戮的第一句竟然是這樣的“無關”。

但金不戮自己根本做不到“無關”。

若真無關,他只需當溫旻透明便好。可金不戮分明呼吸不穩,眼神躲閃,連看也不敢多看旁邊一眼。

溫旻何其敏銳,只因這一瞥已將阿遼內心深處的情緒捕捉。多日來的委屈、迷茫和困惑有了少許疏解,再看向外圍時,溫旻已是笑盈盈的了。

他將目光轉向萬遺:“不知萬小爺回家以後尿了幾次炕?也不知令尊聽後會是什麽感想。”

此言意指萬遺火燒小五臺山南峰,更嘲笑他是個玩兒火尿炕的臭小子,身世秘密還被溫旻捏在手裏呢。

萬遺雖然聰明,但性子不及溫旻沈穩,年紀又小。他曾為莫揚哥哥豁出去了,可現如今當著天下人的面和大壞蛋對峙,還是難免緊張。他生怕壞人一生氣說出些爹爹的秘密,一雙眼睛刷刷地在溫旻身上掃,還有些求助似的一眼眼看金不戮。

金不戮跟著小寶緊張,免不了多看溫旻幾眼,眼神中帶著點擔心和可憐巴巴的模樣。恰溫旻正向他望來,對上那雙星亮的眸子便又笑了。

最終,溫旻對萬遺也沒多追究,只道了句:“我知道你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一直護著阿遼。”

萬遺揣摩不透他的意圖,捏緊了長短雙刀,炸起了全身的毛。

溫旻見四下被自己幾句話震得服服帖帖,滿意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月光下的金不戮。

金不戮本在為孤山之名而奮戰,現下全都叫魔宗大宗主給破了功。這讓他有些直楞楞的,盯著手裏的玉塵劍出神。

溫旻的眸光也落在玉塵劍上。看了一瞬,他突然鼓起內力沖四周朗聲道:“剛有誰說阿遼勾結維摩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長眼睛的都看見你這魔頭來救金不戮了,這還不是他勾結你?

金不戮也吃驚地望著他,星眸晃啊晃的,也不知是什麽情緒。惹得溫旻忍不住靠過去捏捏他的手,他連躲也不知道躲了,乖乖被捏了幾下才想起抽手出去。

溫旻捏到阿遼,心情頓時明媚,大笑著回應:“我來護我家掌劍師兄,怎麽就算勾結魔宗?!”

來到松林鎮的各路人馬成千上百,沒一個人能明白溫旻這話什麽意思。

溫、金是愛人關系,天下皆知。怎麽兩人搞砸了一場婚禮,卻一下子成同門了。

更何況兩人捏手動作雖小,卻是當著天下人的面,前排許多人都看清楚了。人們又驚又奇又有些害怕:難道溫大宗主是叫狐媚子傷透了心,連著傷到腦袋了?

溫旻早料到眾人心中嘀咕,又說了一句話來壓陣。此句灌了羅手素心經的內力,清晰地傳入松林之中每個人的耳朵,直教全場大嘩:

“便對你們說了吧。溫旻我,乃是孤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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