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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393.終於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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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393. 終於清算

一眾人呼啦啦將章茹圍在中間。她不叫不鬧,反而大笑起來,不像是有天大的仇恨要報覆,倒像是故意制造混亂。

溫旻看出了她在拖延時間,暗知有更糟糕的事將發生。不及手臂傷勢,立刻吩咐左右道:“將小茹師姐護送回章宗主處,貼地搜尋趙廷宴。”

忽聞主峰下方殺聲起伏,不久便有丁字堂、戊字堂各一名武士渾身鮮血地來報:“有人潛入小五臺山!已經打到主峰邊了!”

此時大戰剛過,小五臺山上獲得暫時的寧靜,就連歐陽千代和陸衍都去墻根吃飯了。哪裏來的小股人馬,還撿如此雞賊的關頭闖入?

是原先的敵人躲著等發難?

還是另有其他闖入者?

歐陽千代正趕來,喝問道:“來犯者何人?”

座下武士回:“是左護法侍者趙廷宴和一股不明來歷者。”

全院大嘩。

來者是維摩宗內的人,已讓人足夠吃驚。更何況現在是溫大宗主的天下,即便趙廷宴生了反心,卻哪來的人馬助他?

歐陽千代又問:“賊人從哪裏潛入?”

戊字堂武士回道:“不明。好像是從小五臺山內突然冒出來的。”

歐陽千代再問:“可見章宗主?”

武士回:“未見。”

談話間,已可聞殺聲盡在咫尺。

溫旻站在一旁聽屬下對言,心中暗暗明白這是趙廷宴和章茹布了個局。這廂章茹制造混亂拖延時間,那廂趙廷宴已率人偷偷叛亂。

此時維摩宗眾人困馬乏,各位長老被溫旻派至諸峰安撫弟子,近前只有飯都沒吃好的歐陽千代、陸衍、駱承銘、苑平等,連小七和游一方都不在。趙廷宴專挑這此時發難,還讓妻女出來打頭陣,不可說算計不精準。

不用問,那“傳”他出去禦敵的事自是他自話自演了。

章文棠呢,是否知曉此事?若他知曉,斷不能讓他藏在暗處……

思忖間,忽見章茹發狂,一通狂打狂踢。

苑平在近前,他不想傷了師姐,更怕傷到她懷裏的孩子,一個沒防備叫她打中肩頭。章茹順勢跳出三尺搶回匕首,接連刺傷幾名甲子堂武士,抱著孩子向外跑去。

駱承銘趕緊去護苑平,溫旻則沈聲喝退諸人:“不必追她——歐陽長老護住主峰,陸大哥速叫支援前來,阿平和承銘快去請章宗主!”他自己只率幾名親衛迎著趙廷宴攻來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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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宴小股作戰,行進極快,已經殺到拜山大祭場附近,身後跟著幾十人的隊伍。燈火幢幢間只見他們皆著黑衣,功夫卻亂,不像來自統一的平安治或者萬字行。

黑衣人為首者小巧玲瓏,身姿靈活,手持一對雙刀將維摩宗武士打到懸崖之下。

大祭場處於主峰最高處,四處峭壁如若刀削,極難有抓握之地。那可憐的武士身上帶傷,哀嚎一聲,再也上不來了。雙刀黑衣人得意地一轉臉,野性嬌媚的面容顯露無遺,赫然是久違的前平安治勇士,雙刀蝶靈應蔥蔥。

趙、應兩人一見溫旻,立刻喚人殺來。招招直殺要害,更欺負溫旻臂膀有傷,處處打他那只傷手。

溫旻內力未覆,不去硬碰硬,以巧妙身法虛晃幾下,拔劍鎖住應蔥蔥雙刀,直直地拔地而起躲過趙廷宴一鞭。

甲子堂親衛跟著迎敵,將其他黑衣人擋在宗主身外。偏此時章茹也到了,手持一把不知從誰那裏奪來的劍,抱著孩子加入戰團。溫旻因她懷抱嬰兒,不便下狠手。其他人也不忍且不敢亂來。章茹因此得了機會,招招陰狠。溫旻一有反應想要還擊,她卻將孩子往前一送,逼得溫旻向後一躲,屢次差點失足。

這一場打鬥不公平又極危險,維摩宗眾人看得屢屢驚呼。溫旻卻沈著,不表露出絲毫不支。其實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已經有內傷覆發之征兆。

不久章文棠趕到,見女兒竟以外孫做盾,痛心大呼:“茹兒!廷宴——你們做什麽?!”

苑平和駱承銘緊隨其後,一見形勢如此危險,立刻指揮手下聚攏。應蔥蔥漸漸寡不敵眾,被扣下了。可趙廷宴和章茹夫妻同心,又搶奪下最險的要地。

章茹哭喊道:“爹爹,若你還心疼我二人便將溫旻殺了!”

此刻陸衍也帶人趕到,正好聽見了這一句,馬上吩咐暗影武士將退路全圍了,只留懸崖一面。他自己則不動聲色地站在章文棠身邊,名義上是守衛,其實是防章文棠爆起傷了溫旻。

溫旻明了此事和章文棠無關,邊戰邊喝道:“章宗主,此地危險,先護孩子!”

此句是真心也是知人,喊了一句先護孩子,告知章文棠不會傷他孫兒,要他知道輕重緩急。章文棠果然不再上前,眸光急閃似天人交戰。最終看了眼女兒懷中的趙思宴,深深嘆道:“茹兒,你過來。難道你想傷了小思?!”

趙廷宴見師父不肯幫助自己,哈哈大笑。他已無路可退又不願束手就擒,拉著章茹躲到懸崖邊,沖溫旻唾了一口:“你這陰險小人,用我女兒離間師徒親情!”

陸衍看不下去,道了句:“廷宴兄弟,是你們自己將孩子置於險地。”

苑平沒想大師兄連孩子都不顧了,跟著笨嘴勸道:“不要傷了孩子,不要傷了小茹姐!”

趙廷宴勃然大怒:“你這叛徒,還有臉教訓師姐?!”

苑平被罵得臉上大紅,駱承銘看不下去,將應蔥蔥交給手下幾個丙子堂的人看守,來到苑平身邊輕拍他的肩膀。趙廷宴見狀更加憤怒,指著駱承銘又罵:“你這兩面三刀的東西!勾我師弟,要不要臉?!”

他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這句,駱承銘立刻想到自己那恥辱的過往。啷地拔劍走到前方,和溫旻並肩而立。

溫旻站在離懸崖遠一點的位置,同趙廷宴、章茹成三角對峙,實在不能多容下一個人了。他示意駱承銘停步,獨自以劍指著趙廷宴道:“大師兄,若說‘裏通外敵’,你還從未對宗內有個交代——當日是誰幫著外人送我師父的酒壺和戰書上小五臺山,害簡大宗主心神不寧?又是誰殺害無辜又毫不設防的薄長老及癸字堂諸位師兄弟?

“再往遠算,是誰串通當年的兵部尚書裴則曦,暗害三十二路大當家巖祝,害得他同白祉身死黑龍峽?”

章茹淒厲地笑了起來:“怎麽,你還要替巖祝和白祉報仇?!自己家的大師兄還比不上土匪了?是不是想再叫人毀一次婚,讓天下人看笑話?”

溫旻被說中心事,胸口一緊。他垂了眼睛,可很快便又擡起:“巖祝一事的是非曲直暫時不提。自那之後,我師父斷臂、簡宗主受刑,這些賬是不是宗內的?!

“宗主和薄長老早已知曉大師兄罪行,卻對他一再包容,師兄卻是如何回報他們的?”

又一指應蔥蔥:“現在外人來襲小五臺山,大師兄裏通外敵證據確鑿,這又怎麽算?!”

因為有傷在身,溫旻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可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山風吹起他的衣擺和長發,更讓他顯出難以侵犯的威壓。身後維摩宗眾皆聽得義憤填膺,恨不得上去將趙廷宴撕了。章文棠則沈默不語。

趙廷宴被提及欺師滅祖的罪行,惱羞成怒地甩著長鞭再次攻來。溫旻擡劍相迎,哪想章茹身體一晃就要掉下山崖。溫旻離得最近,轉身去拉她,趙廷宴趁機沖他後心就是一鞭。溫旻縱身一躍,在半空中繼續扶向師姐。章茹卻翻身跳離懸崖邊,對著溫旻也是一劍。這一劍同趙廷宴的鞭遙遙呼應,極刁鉆、極惡毒。原來她先前的搖搖欲墜只是虛晃一招,做局刺殺溫旻才是真實意圖。

溫旻不是莽撞之人,救人之前已給自己留出了十足的餘地。縱然章茹偷襲,他卻還有辦法從容應對。躲閃之際身形交錯,偏聽見她小聲說了句:“聽說你就是這麽抓住爨莫揚的——這是報應。”

霎時之間,溫旻臉色煞白,連動都不知道動了。

當日箭射爨莫揚,溫旻借用了其對金不戮的關心和高傲。而今章茹算計溫旻,也是利用他身為宗主想要在眾弟子面前救人的覆雜心情。兩者皆是攻心,何其相似。

溫旻的那一番設計,是今日遭遇之開端。這一回的情傷直將他打回原形,讓他頓覺自己還是二十年前那個孤兒,遭至親拋棄。二十年前還有師父護他,現在他卻要強忍一口心頭血護人。偏又被人戳中傷處,真比剜心還痛。放眼四顧,那個答應永遠護著他、永遠為他營造一方退路的阿遼,他的親人和愛人,已棄他而去了。

維摩宗眾人聽不見章、溫二人低語,只見溫宗主突然發楞,不知他中了什麽邪。悵然間,溫旻的後背被趙廷宴的鞭稍掃中,前胸被章茹的劍劃了道口子。

所有的人都在大叫,再顧不得人質不人質一說。駱承銘一馬當先沖在最前攔住趙廷宴。陸衍、苑平、乃至章文棠和剛剛趕過來覆命的歐陽千代都往過跑。

混亂之間,趙廷宴承受不住駱承銘旋風般的劍法,一腳踏空摔下懸崖。章茹倉皇地扭身去看,腳下一個不穩也向崖下滑去。她懷裏還抱著趙思宴,騰不出手抓握,瞬間已摔落丈遠。

溫旻遭了偷襲,悶聲喘了喘氣便聽聞章茹慘叫。他定睛看了一瞬,跟著跳下山崖。

眾人皆驚呼著撲到山石邊,正見黑黢黢的無底崖間溫旻伸手去拉章茹。章茹下落的速度不及趙廷宴,急得大哭,溫旻來救她她卻沖人家揮劍。溫旻被逼得拿晝月斬格擋,章茹的劍被格開,她卻因此被震得更遠,完全沒有再上來的希望。

飛速墜落之間,也不知章茹心裏是個什麽意思,將孩子向上一遞,往溫旻處送去。

溫旻救人不成立刻抓住身邊崖石,正要上行卻見嬰孩拋了上來。章茹就在下方,死死盯住他,眼神裏有憤恨、有不甘,卻也有無限的哀求和恐懼,是一個母親臨終前突然的絕望和頓悟。

她想讓他救孩子,又生怕他不肯。

溫旻沈住氣往下墜了一截,長手一伸撈住嬰兒。他將孩子牢牢抱在懷中,另一手卻再也抓不住崖邊,只能用晝月斬死死紮進崖壁,激起一陣火花,黑暗中格外刺眼。

章文棠撲到崖邊揮動人骨鞭急撈女兒,可章茹下墜已遠,再也沒法撈住。他痛心大呼,又往下探了一截去撈溫旻和外孫。溫旻躍起去抓人骨鞭,可因為身受重傷力道不足,眼見手指觸碰到鞭捎,他卻嘔了口血向下墜去。

下落間,溫旻再用晝月斬向崖邊一紮,又要往起躍。奈何一手抱著孩子用力不及,接連躍起又墜下兩次,皆上不來。章文棠大聲呼救,其他人也已湧到崖邊,探身可見宗主晃晃悠悠地掛在峭壁面上,好不兇險。

若扔了懷裏的孩子,溫旻還可騰出手自救。但他全程未松開一分一毫,將小女嬰牢牢護在懷中。章文棠擔心他在生命危機的最後一刻放棄孩子自保,其他人也緊張宗主安危,全都跟著大呼。嬰孩又驚又嚇,更是大聲哭泣,山崖上下一片混亂。

陸衍快速脫下衣服卷成繩子,接長章文棠的人骨鞭卻仍是夠不到溫旻。陸、章等人皆向後大喊:“快找繩子,越長越好!不停地找——!”

找繩子是個多麽簡單的差事,可一時半會兒手頭哪有?人們慌手慌腳地跑去找繩之時,卻聽崖下溫旻吼道:“都退後——!”

這一聲發自生死關頭,淒厲如若長嘯,更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淩空一躍的決心,生生將所有人喝退了。

只見溫旻一手抱穩嬰孩,另一手緊緊抓住插在崖間的晝月斬默了一默。接著,一聲暴喝之下,紅光沖上夜幕之中。

溫旻還穿著他的喜服,不曾脫下,如此淩空一躍直若暗夜長虹。若非有羅手素心經的至高內勁支撐,斷無如此可能。

他沖上懸崖,身姿竟然高出地面一丈多。輕飄飄回落地表時一個踉蹌站立不穩,又要向崖間栽倒。陸衍、駱承銘等人早都守在四周,一把將溫旻抓住,快速拖到安全之地。

從死地邊緣走了一遭,又傷又累的溫旻仍然牢牢抱著孩子。他緩了一緩推開旁人,來到章文棠身邊。

章文棠親見女兒女婿墜崖,又見外孫女九死一生。溫旻落地的一刻,他便身體一軟跪在崖邊。現在更是盯住崖下老淚縱橫,一時間連話也說不上來。

崖底黑暗莫測,借著月光依稀可見趙廷宴縮成一個小點,再無生還可能。章茹則撲在他身邊,成了另一個生死相依的影子。

溫旻走到章文棠身邊蹲下,將趙思宴捧到他面前。

小小嬰孩的繈褓已被溫旻胸前的鮮血染紅,可她完全未受傷,更不知自己經歷了什麽劫難,只用肉肉的小手拽著溫旻的衣袖哇哇大哭。看見外公便去拽他的胡子,慢慢地又安靜下來。

這正是小外孫最愛同外公玩的游戲。自趙思宴學會了抓握之後就喜歡抓一切東西,最愛的還是外公的長胡子。章文棠每每抱她,她便緊緊拽住外公的胡子,一邊拽一邊被胡子紮得咯咯笑個不停,將外公也逗得大笑,祖孫天倫好不快樂。

今日趙思宴再次扯了外公的胡子,沒多久又咯咯笑起來。章文棠擡起老淚縱橫的眼看住了外孫女,目光中有了些活氣。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年輕人。風雪並未完全停止,月光從雲間灑落,襯得溫旻周身一片晶晶瑩瑩。胸前的深褐色血痕也染上了瑰紅的溫柔,蒼白面容近乎神聖。

溫旻將趙思宴完全放進章文棠懷裏,輕聲道了句:“章宗主——山勢太陡了。但孩子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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