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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390.死守小五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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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390. 死守小五臺山

歐陽千代一看溫旻那縮在袖口裏的蒼白指尖兒,再看他上面的霜層,立刻想起當年簡宗主聽聞沈護法斷臂時的模樣。

此時四周有溫大宗主親信,有不明所以被架來的喜婆,卻唯獨不見宗主的愛人——本該於今日同宗主完成曠世大婚的金堡主。歐陽千代是何等的老江湖,瞬間將所有事聯系起來,想通了七七八八。

一個瘸子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讓歐陽千代又不敢十分篤定,他不動聲色地上前問道:“宗主平安?”

小七剛為師兄理脈一次,正托抱著溫旻。有意無意地將師兄頭臉擋住,不叫外人看見師兄昏迷之深。背對著歐陽千代回道:“北峰已守住,敵人暫時攻不上來。歐陽長老從主峰而來,那邊戰況如何?”

歐陽千代犀利眸光一掃溫旻,再觀察眾人。

來到北峰者大多是陪宗主迎親的,皆年輕一代的要人。只見陸衍警惕、紀佳木愴然、游一方憤怒……眾人雖神色各異,竟都願意聽小七說話。而小七守著溫旻巋然不動,只給外界一個側臉,不卑不亢,絲毫無晚輩之怯場,反而有種酷似溫旻的深沈。

歐陽千代不敢小覷,立刻將主峰所遭遇、路上所見全部如實說了。說完,他問道:“北峰和主峰雖得搶回,但小五臺山三峰失守,接下來該當何如?”

游一方吼道:“當然是殺他娘的!將那幫龜孫全都趕出小五臺山!”

跟隨歐陽千代而來的老一代前輩,有人考慮周密:“現在尚不知敵人全貌。我方不清楚敵人頭子是誰、對方關竅在何處、到底多少人……如何布署殺敵?”

游一方怒道:“不清楚就不能殺了?管他是誰,見了就殺便是!”

陸衍沈沈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現在的確要先弄清敵人是誰。”

游一方急了:“不是知道了嗎,就是萬遺那白眼兒狼帶來的人!還有……”

“金不戮”三字就在嘴邊,但他看了看昏迷中的小旻師弟,將所有的話都咽下去了。

歐陽千代緩緩搖頭:“萬字行固然牽扯其中,但萬遺一人之力斷無可能籌劃如此縝密之謀。”

說話時,一雙精明的眼睛來來回回在小七等幾人臉上轉動,似要將那些難以言說之事窺探清楚。

小七並不著急應對,扶穩了溫旻,靈動又深沈的目光直迎著歐陽千代:“如此情形下,若仍想禦敵,歐陽長老有高見麽?”

歐陽千代如實答道:“溫宗主在大典前已有詳細布署,丁字堂、戊字堂乃至各堂皆有妥善安排,小五臺山實有防守。只是我們突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混亂罷了。快速派人傳信,重新建立聯絡,相信大勢仍然可控。

“可派丁字堂重新拾起山內防禦職責,我則派戊字堂將四個山門守住。叫山內敵人困於山上,阻外圍敵人攻不上來。敵人截斷,各堂長老率人逐個擊破,可以穩定山內。

“另傳壬字堂快速探清來者到底幾股人、到底都有誰,如何行進、如何部署,如此可做到知己知彼。

“同時遣人去雲州、幽州向幽雲王爺求援。另將幽州、上谷郡的人手重新調動。各地分堂長老立刻傳信調撥人手拱衛小五臺山。

“敵人兵馬雖眾,但畢竟千裏迢迢而來,只能以快打快,時間一長必顯疲相。只要我們能多撐幾天,等救兵前來便有轉機。”

有經驗的老人們問:“敢問勝算幾成?”

歐陽千代道:“如今小五臺山腹背受敵,你我只能背水一戰,實難下結論。”

也有人出主意:“既無必勝把握,還不如護著宗主節節後退。趁亂潛出小五臺山,到其他分堂避一避以圖後計。”

游一方聞言簡直要炸:“啥?不要小五臺山了?!”

歐陽千代沈沈道:“這兩個法子,一個力拒敵人,一個見機行事,都可用。兵法在奇不在強,打不過也不必硬守。”

小七見歐陽千代又要兩邊倒,逼他表態:“歐陽長老建議如何?”

歐陽千代雙眼精光畢現:“千代願誓死扞衛小五臺山,也願意護著宗主撤離——請宗主示下。”

這個老滑頭,又來這套墻頭草!

現在旻師兄昏著,怎麽拿主意?示個屁下!

小七正要暴起,突然想起溫旻之言:

歐陽千代固然私德有缺,仍不失為良才——只要用得得當。

小七明白現在需要一個人站出來當主心骨,將歐陽千代這柄老刀用起來。如此想定,他將溫旻交至駱承銘懷裏,自己則站起身:“我提議——死守小五臺山!”

游一方早有此意,立刻跟著小七喊道:“我也死守!”

陸衍站在小七一邊,話雖不多,但明顯是同意死守。

紀佳木擡起淚眼:“身為小五臺山弟子,若不死守,九泉之下有何顏面見先祖和師父?!”

駱承銘、苑平、葉子恩和司徒皓等新一代弟子莫不追隨。

大好的士氣,卻架不住有老一代人潑冷水:“我歷代宗主都是英明之才,從不一時意氣。如今敵人的門道我們都摸不清,形勢相當不利。若溫宗主清醒,各位篤定他便同意一味死守?!”

這一說,又有不少長老跳出來支持快速撤離。

一時之間,死守一派熱血沸騰,主張逃離者也有理有據。兩方僵持不下,更有新老兩派思慮不同之爭,根本決策不下。

爭執間,有小小的飛絮從窗外飄進來。夾雜在雪浪之間卻有疏忽一閃的熱感,伴隨焦糊的氣味,令人嗓子火辣冒煙。

所有人都為了這小小的雪花停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雪。

是灰燼。

南峰的火勢借助風勢在幾峰之間來回卷動,一路又卷了回來。伴隨著小小的雪花,落在這金碧輝煌的北峰牢籠裏。

灰燼已是如此,真不知此刻的南峰已燒成了什麽樣子。

這邊灰燼紛紛揚揚,外面殺聲此起彼伏。爆裂的、叫喊的、兵刃碰撞的聲音,同在明月山莊燒著的大火何其相像。

這發難的主謀好不計較。當年維摩宗火燒明月山莊,他便要來個火燒小五臺山,竟是要將維摩宗對明月山莊做過的事,一樣一樣悉數奉還。

怎樣面對來犯者還沒決策,人們的思慮又轉而想起這些事。想起那罪魁禍首已經逃走,想起了維摩宗的被背叛、被欺負,一時間啾啾不休,就連是去是留都沒心思討論了。

更有人心中偷偷嘀咕:早說要殺了爨莫揚以絕後患,當日溫宗主是怎麽應對的?

現在看看,大禍臨頭了吧!連敵人頭子是誰都搞不清楚呢!

年輕人真是辦事不牢!

小七等人何嘗不是從一開始便想著這些事?

年輕人們見到了鬼面小顧白的面具,似乎明白了點兒。可大片大片的空白無法填補,真是讓人看不清楚。

小七一手攏緊師兄,另一手下意識去抓木範婕的手。

木範婕本一直跟在迎親隊伍的最後,後來也上了北峰,現在在旁照料溫旻。她主動握住小七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後又快速松開,站起身來。小七不知自己的小愛人要做什麽,木範婕則拍拍他的手,給了他一個眼神。眼神中帶著些了然,帶這些早知如此的通透,也帶著些怒其不爭的——惋惜。

不等小七想明白小婕為何是如此眼神,木範婕已站直了身體,嬌憨的圓身軀帶著讓人不敢小覷的沈穩氣勢:“大家一定想知道對方之首是誰,為什麽做這些事——我有話要講。”

四周老人本不想搭理這小圓丫頭,都沒怎麽看她。木範婕卻毫不怯場,又上前一步道:“作為大夫,我不該多言。但有件事我一直守在心裏,今日緊急,人命關天,我只能違背一名大夫的守密之責了——

“金堡主不戮哥哥,他的腿是好的。”

此言固然令人震驚,太多的人卻一時沒想明白其中深意,不由面面相覷。

哦,好的!金堡主不是瘸子啊。難怪了,消失得挺利索。

怎麽著,他和爨莫揚串通好了給溫宗主搗亂?

小七聞言也怔了怔。他一路看著溫、金走來,第一印象也是:不戮的腿好了!難怪能順利逃婚呢……不知旻師兄知道不知道。

仔細想過之後,他突然臉色大變:“不戮……腿一直是好的?從小就是?”

木範婕知道小七哥哥終於想通了一些事,無悲無喜地沖他點了點頭。

小七如遭雷擊,喃喃道:“不戮要是一直是好的…… 那當年,當年的鮮花孔雀舫……”

機靈的眼眸快速閃動,小七的目光漸漸冷硬,恍然大悟道:“孤山派的鬼面小顧白……不戮便是鬼面小顧白!去年我宗同明月山莊之戰,發端便是他!”

轟——

剛平靜的水面又動蕩了起來。

孤山派,萬字行,平安治;金不戮,萬遺,蕭蘭卿……一時之間,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聯系,所有的線索終於聚攏在一個方向。

難怪宗主說了呢,“阿遼如此陣仗還他”,原來是這麽回事!

原來金不戮便是今日這事的主謀!

他同萬遺、蕭蘭卿早就是好友,不知通過什麽法子串聯了來搞事!

人們明白了,可又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麽。

金不戮無怨無悔跟在溫宗主身邊,縱然跟著被貶邕州也毫無怨言。一般人誰做得到?原來是有預謀的!

他到底是給孤山報仇,還是給明月山莊報怨?

簡、沈兩位高人已經遠走,顧白也許久沒有消息了。怎麽顧白的徒弟仍是不依不饒!

孤山派還有完沒完了?!

眾人再次叫嚷起來,這回倒是意見一致,出奇齊心地咒罵孤山派與鬼面小顧白。罵到一半又夾雜著關於撤與守的論戰,論到一半又繼續罵孤山,一時又罵金不戮狼心狗肺……

更有人惡毒道,江湖中早有流傳金不戮小時候便同爨莫揚是那種關系,和溫宗主在一起到底為了什麽。

當邪惡的推測即將探到最不堪的邊緣,有個聲音響了起來:

“拿劍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虛弱。但異常清澈,如同熊熊烈火上方突然下起了冰雨,將議論聲全壓了下去。

眾人齊齊朝那聲音來源之處看去。

溫旻醒了。掛著紅袍的手一伸,要自己的劍。

今日大婚,新郎官身上不帶兵器,劍一直是由小七代溫旻背著的。

小七趕忙從身後摘下晝月斬放到師兄手裏。溫旻輕微地顫抖著指尖兒,手上仍然帶霜,碰著小七時激起一片白氣。可他將劍一握,便是泰山崩於面前也巋然不動的氣勢。

拄著劍,溫旻站了起來,只著喜袍,卻有種帝王般的威壓。長身玉立,清冷透徹的眸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令四周瞬間安靜。

溫旻面色平靜,雙眸更是冰面一般不可窺探,似深潭更似刀鋒,不容質疑:“今日溫旻大婚,陡生非常。此乃溫旻私事,讓各位費神,全是溫旻的過錯。”

說到此處,他沖眾人深深一揖。一來穩定人心,二來竟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雖然是默認了金不戮的孤山鬼面小顧白身份,語調中卻全然不對悔婚之人有半點遷怒。

此言一出,縱然金不戮身份明了,卻再無人敢說半句汙言穢語了。

溫旻見人心已靜,更加提高了聲音:“我維摩宗創立百年,由謝、樓二位先祖選中小五臺山紮根。打胡虜,有;遭圍剿,有。更大的風浪也見過,卻從未放棄過自己的家!”

他豁地抽出晝月斬,讓那熒熒粉光在內力凝霜的手中變作一簇火光:“請諸位前輩與長老助我!——死守小五臺山!否則便如此爐!”

晝月斬快速一晃便收。前方一座炭爐精銅質地,紋絲沒動。一陣風吹來,卻將它吹得歪了歪,隨後轟然裂成均勻的數塊。

被快劍斬碎了。

雖然說晝月斬削鐵如泥,但仍要配合精強內力使用。

當年簡易遙因沈知行斷臂昏倒,經歷了多日才漸漸恢覆。如今溫旻重傷之下還能揮劍斬銅,又有如此毅力和勇氣,頂著重傷和莫大的恥辱站在眾人面前。更將過錯全部攬在自己身上,情深而仗義。

這位新宗主如此年輕,又如此令人驚訝。一時之間眾人裏不管是懼怕溫旻功夫的、被他仗義所折服的,還是懷著什麽其他覆雜心思的。總之全都滿眼震驚,再不敢提出異議。

維摩宗眾終於再一次凝在一起,追隨溫大宗主死守小五臺山。

溫旻回視四周,欣慰地笑笑,倚著劍輕輕地換了口殘氣。眸光一轉望向天外,卻閃過一絲深深的心傷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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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正番繼續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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