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秘密盡數抖落，溫、金之間再無隔閡。雖身處絕境，可兩人依偎愛戀更勝往昔，即便肌膚之親也從未像今天這般赤誠和熨帖。

金不戮靠在溫旻懷中深深地望著他，星眸閃閃，深情而專註。溫旻則細密地吻金不戮，一刻也不舍得和他分開。

周遭蛇蠍依舊簌簌地聳動，洞外不知是巖頌還是巖差在鼓動沙哨，發出“沙沙——”的指揮聲。爬在最前的蛇蠍被藥粉燒得渾身焦黑，後面的蟲子卻得了利，攀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湊，就要突破禁地。

溫旻單手擁著金不戮，另一手翻腕揮劍，晝月斬嗤嗤幾聲將蟲子刺死。又沈著地補了些藥粉，靜靜想著辦法。

他此前未曾想過同爨莫揚徹底翻臉，是以手邊裝備不多，藥粉袋子沒多久便已見底。溫旻不動聲色，只是更溫柔地吻著金不戮，不叫阿遼擔心害怕。

金不戮豈不懂自己的愛人了？看看那前仆後繼的蛇蠍，再看溫旻神色，已全明白了。他的眸光漸漸堅毅，握了一下溫旻的手便坐起身：“小旻，若說我這一生有什麽高興的事。師父收我為徒那日、立我為孤山派掌劍弟子的那日，我都好生開心和歡喜。

“可我這一生最高興、最開懷的事，卻是和你在一起。”

溫旻聽這話裏的意思不對，一把給他重新拉懷裏：“好！我也高興和阿遼在一起。下次表哥跟阿遼一起去孤山北辰殿，咱們把‘金’字也刻共治壁上。”

這種關頭還能亂說，直接將金不戮逗笑，好像絕境之中開出一朵可憐可愛的小花：“刻我姓氏上去？只怕我不配。”

溫旻越聽越不對勁，緊緊捉住他的手。金不戮掙了兩下沒有成功，笑道：“小旻，我還有一事未明——你對孤山派和我師父……怎麽看？”

維摩宗大亂，機緣覆雜，更有一層仇恨在裏頭。可若無顧白籌謀之深，也無可能有今日結果。金不戮早旁敲側擊地問過溫旻無數次，就想知道小旻是否心存芥蒂。

而今他以孤山弟子加愛人的雙重身份再發此問，話剛出口，已經緊張起來了。

溫旻不說話，只靜靜地從眼角斜睨著金不戮。看著阿遼小眼神越來越著急，他才噗嗤地笑了：“笨阿遼，我是你的誰？”

金不戮完全沒反應過來：“小旻………”

這一聲怯怯而依戀，直叫得溫旻心中發熱。他攏住金不戮的小臉兒啊嗚一口咬住，模模糊糊又氣狠狠道：“你這個小笨蛋！小傻子！小沒良心的！我是你表哥，是你男人，是你媳婦！你怎麽一個也答不上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表哥現在不光有可能是孤山的孩子，我還成了孤山的媳婦了！你說我能拿你們怎麽辦？！”

金不戮不可置信，傻傻問道：“那你生不生我的氣？”

溫旻氣得咬他：“我也給你瞞個七年八年的，你試試生氣不生氣？”

見金不戮面色明顯變白，溫旻又苦澀一笑：“想想就可怕是不是？但你是表哥我選的，我還能怎麽樣？再說了，這些年我對‘鬼面小顧白’自然也傷過、罵過、嚇唬過……”

金不戮被咬得臉上通紅發熱，更一路暖到心裏面。他好生開懷，一開口卻哭了出來：“謝謝你，小旻。謝謝你念著我的好，也謝謝你記掛著孤山。有你這些話，往後孤山派便托付給你了！”

溫旻緊緊將他拽住：“這都什麽跟什麽？托付給我幹什麽？”

金不戮神情淒哀，語氣卻是毅然：“小旻，讓我去吧。我早該向莫揚哥認罪，向他說明一切。有你的這些話，我走得便安心了。”

“怎麽還說這個？！”溫旻簡直要罵臟話，“我早說了，這件事你沒罪！你現在出去找爨莫揚，我孤家寡人留下幹什麽？死這兒算了！”

這幾句聲色俱厲，叫金不戮再不敢多言。乖乖圈著溫旻的腰，伏他懷裏。

溫旻嚴肅道：“阿遼你好生聽著——爨莫揚當你是眼珠子那般護著，這一點我也看出來了。他沒護好爨小姐已一生之恨，要是再知你和他姐姐的死有這樣一層關系，還瞞了他這麽久。以他那性子，往後還能好過麽？！”

金不戮光顧著自責，完全沒往這層想。聞言一凜，連哭都不敢哭了：“那怎麽辦？我們逃出去？此後我用餘生償還莫揚哥？我，我……”

每次聽到這般說辭，溫旻就要黑臉：“餘生餘生，你的餘生還要跟我過呢！”

金不戮茫然無措：“那我，那我我們……”

溫旻氣狠狠地在他臉上咬了幾口，屁股上也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我我我我我們’，我們個鳥！先想辦法出去，天大的事以後再說！”

氣歸氣，辦法還是不能不想。

溫旻捏著金不戮的屁股又掐又拍，想了一會兒道：“阿遼，我有個法子，你必須乖乖照做——”俯下身低聲說話。

金不戮只聽了一半便拒絕：“那怎麽成？！我已連累了那麽多人，怎能再害你！”

溫旻握住他的肩膀：“莫要意氣用事。如今我羅手素心經已練成，一對一相鬥斷然不懼爨莫揚。但你我身在敵營，很難以少勝多。這法子是目前唯一可行的。”

金不戮猛搖頭：“那也該是我！而不是你。萬一被抓住了，我幹脆就跟莫揚哥交代一切……”

“你必須先自保。”溫旻不容置疑道，“阿遼你且冷靜地想想，若你完蛋了，我在爨莫揚面前還有什麽交情可講？我深陷南寧州，只能拿命和明月山莊的人拼了。”

金不戮自然明白他和小旻、莫揚哥三人的關系，卻不想同意溫旻的逃生主意。溫旻捧起他的臉又是一通細細的親吻，耐心勸道：“阿遼乖，不要擔心。只要聽表哥的話便是。有我在，一切安心。”

吻是那樣溫柔，話語卻是那般堅定，如刀劈頑石不容置疑。但金不戮還在猶豫，不肯答應。

溫旻不再給他任何猶豫的機會，霹靂般道：“阿遼，莫再猶豫了。你自己也說過，那麽多人護過你——好好活著是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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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揚耐心極佳，更有為姐姐覆仇的決心。派人守住洞口，決心挖地三尺。

眼見著一茬茬毒蛇毒蠍放進洞卻沒人出來，旁邊巖頌上前請示：“我去看看？”

爨莫揚果斷搖頭：“來幫玉塵的是個高人，莫要輕舉妄動——來人，放火！”

堆在洞口的柴火放出滾滾濃煙，更有兩個花衣武士拿著巨大的蒲扇往洞內扇風。黑煙借助風勢，如巨獸般洶湧地向內撲去。

武功再強悍之人也受不住長時間的濃煙和烈火，只過片刻，山洞內便響起瘋狂的咳嗽聲。可他們極其倔強，寧可被熏死也不肯出來。

爨莫揚想起同“玉塵”聯手破敵，又想到兩人在邕州共進退，語氣已軟下幾分：“玉塵，出來把話說清楚。冤有頭債有主，只要你沒對我阿姊做過什麽，為兄定然不為難你。”

洞裏的兩個人依舊狂咳，就是不肯回答一句。過不多久，突然見那濃煙如一塊巨大的幕布倒飛而出，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數蛇蠍屍體。明月山莊眾人守在洞口，猛地被噴了一臉濃霧、砸了一身的死蛇死蠍子。全部狂咳流淚，甩著手地躲避。

爨莫揚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轉身躍上一棵高樹，密切關註洞口。

借混亂和濃煙掩罩，兩條黑影自洞內躥出，分別向兩個相反的方向跑去。貓腰縮手，看不清身形。但可清楚看見其中一人戴鬼面具、持玉塵劍，正是鬼面小顧白。

爨莫揚立刻吩咐：“分頭追——！”自己則飛身追著鬼面小顧白而去。

巖頌等人得令，一齊追向另外一個黑衣人。

鬼面小顧白狂奔在前，飛花掠影一般。踏過樹枝，樹枝沒有顫動。踩著落葉，落葉不留痕跡。

爨莫揚如一團疾風，速度絲毫不讓。對方上天他也上天，對方入地他也入地。更仗著熟悉莊內地勢，狂甩七寶鐮月刀將對方趕入一條死路。

前方怪石嶙峋，再無逃命的可能。鬼面小顧白猛地回身，持玉塵劍便刺。

爨莫揚沈聲：“玉塵，你對我動手？”

鬼面小顧白連話也不回。如閃電如幻霧，玉塵劍舞成一團藍光，將爨莫揚層層裹住。更因內力強悍，將身周碎石塵土都激蕩起來，裹挾成一團天羅地網。

爨莫揚一凜：“你是誰？！”見對方不答，他便舞起七寶鐮月刀與其戰在一處。

七寶鐮月刀一動便是雷霆之勢，爨莫揚從小到大從未有過敵手。四方上下全被刀光籠罩，盈盈沒有一絲弱點。

鬼面小顧白絲毫不輸陣仗，玉塵劍舞成一團藍霧，身形鬼魅一般地快。頃刻間閃出十多條影子，從四面八方向七寶鐮月刀的攻勢外突圍。

兩人乒乒乓乓對打，刀劍相碰，內力相當，兵刃每撞一下都火花四濺，從外界看去簡直是天人交戰，萬物晦暗，千軍萬馬打成了一團。

這時候，巖頌、巖差率領大批花衣武士也趕來了。眼睜睜看著鬼面小顧白竟和莊主打成了平手，想幫上一把卻連插手的餘地都沒有。弓弩已經架起，根本分不清誰跟誰，連射也沒法射出。

突然，爨莫揚停了手，飛身躍開幾步道：“夠了，莫要耍花招了。”

又問身後：“那一個呢？”

巖頌道：“由白祈去追了！”

爨莫揚刀般犀利的眸光輕輕一動，快速閃過懊悔。覆又盯住面前的“鬼面小顧白”，卻是對巖頌道：“追不回來了——逃走那人不是幫手，是玉塵。”

什麽，鬼面小顧白逃了？

那眼前這個是誰？！

眾人皆吃驚地去看眼前這個“鬼面小顧白”。細細端詳下，這個“玉塵”比沖進山洞前高了一截，身形姿態也不太一樣了。

他不是真的鬼面小顧白！

爨莫揚更是一言道破真相：“飲冰飄雲劍法——溫旻，你還要耍花招到幾時？！”

“鬼面小顧白”聽聞了這句，發出一聲笑。長手掀翻了面具，露出張玉雕似的臉。

果然是溫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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