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0章 309. 素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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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間,一切已定。

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持續十餘年之久,牽扯死傷無數,竟在沈知行一句話之間,於小小的密林內戛然而止。

金不戮在旁眼睜睜看著,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大慟著明白:沈叔叔已經選擇了。

臨到最後,他竟然選了陪簡易遙!

沈叔叔離開我師父要難受死了。可他寧願那麽難受著,也不忍心放下簡易遙……

想到這裏,金不戮馬上看向溫旻。

溫旻也在為沈知行的選擇而微微驚訝。但那驚訝和金不戮大不相同,裏面還透著些暗暗的輕松和高興,高興裏又有些許壓抑。仿佛押了一場背德的賭馬,終於開出了高獎,只能偷著樂。可那樂裏又帶著點同情和對後事如何解決的思索,閃閃爍爍的。

他全程沒太多表情,但眸光忽閃不停。以金不戮對溫旻的了解,早已將他心思看了個透。

宛如親見一場好夢終於走到盡頭,金不戮哀傷地想:小旻終究還是對維摩宗感情更深。

是了,維摩宗教他養他十多年,現在又無十足的證據說他便是我孤山的後人。小旻對維摩宗的感情,只怕和沈叔叔是一樣的。

現在,師父只有我了……

金不戮早在對溫旻表白前便下了決心,無論面對如何風浪也要與小旻攜手應對,再也不瞻前顧後。甚至出發到邕州、面臨大戰,都不曾動搖。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艱難的決斷竟是沈叔叔親自做出。小旻跟在自己師父後面做選擇,別人能怎麽辦呢?

金不戮看看那邊的維摩宗三人,再看看孤零零的師父,心中好生難受。他太知自己師父的性子,而今沈叔叔如此抉擇一做,以師父之外柔內剛,只怕此生再不會有任何回轉。

他只覺腦中空空的,想不通自己該做些什麽。掐破了手心,最終萬般哀怨地沖溫旻道了句:“……小旻,保重。”

說完便含淚朝師父奔去。

溫旻陡然對上“白兄”這樣兩道目光,還被叫了聲“小旻”,宛如被當胸刺了一劍。

他怎麽也不明白,“白兄”為何會這樣看來一眼,隔著面具還能如此纏綿地叫他,不由自主追著問:“白兄——?你去哪裏?”

去哪裏?自然是去陪我那可憐的師父!

金不戮驀地停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好想回頭再看一眼的,可看一眼又怎麽樣呢?小旻還是會回到維摩宗,沈叔叔也會去守著簡易遙。

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只有他同師父相伴天涯。

金不戮腦中亂心中更亂,卻只是咬牙不回頭,在心裏念著:不管怎麽樣,總之,我不能叫師父一個人。

小旻,小旻……他還有沈叔叔和簡易遙呢。

等以後,我要寫封長信告訴小旻這一切的來龍去脈,謝謝他的情義。

我……我好愛他……可我們……等我想到了解決的法子,再回來吧。

也許……

天下有那麽多好姑娘喜歡小旻的。也許……也許不用我想到解決的法子,小旻便會像沈叔叔一樣,選擇別人忘了我了……

金不戮傷心之下胡思亂想,萬念俱灰,更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只覺得鼻子裏發酸,眼眶發熱,卻有一股熱血往頭頂沖,讓他邁開大步繼續去追師父。

顧白卻毫不領情,一個眼神將徒兒制住,不叫金不戮跟著。

他早將徒兒的一舉一動和眸光悱惻看在眼裏,幾不可聞地嘆了聲:“你跟著來做什麽。”

金不戮只怕自己一開口就大哭出來,一句也不多答。只低頭默默杵著,不敢再追師父,也不肯叫師父一個人離開。

顧白見徒弟這副難受樣子,訓斥道:“在旁看了半天,都學會了些什麽?自己的事沒想通便悶頭跑,縱然跟著我又能如何?”

顧白平日教金不戮,歷來都是讓他觀看萬事萬物,舉一反三。若金不戮做不到觸類旁通,顧白也不批評,只愛說一句“在旁好好看看”。搞不清楚前一步,顧白就不準金不戮稀裏糊塗學後面的東西。

今天金不戮心裏正亂,全憑一腔血性跟上,什麽都沒想明白。忽略了顧白一直說的是“孤山派與維摩宗之仇”,不涉及金家堡。

金家堡的事、金不戮自己的事,還是要金不戮自己想清楚,自己做主。若想不清楚,只怕前日之事再演。

金不戮聽師父所言,明白了其中的責備與點撥之意。再對上顧白通透的目光,一時心裏發虛,再不敢往前走半步。

這時間裏,爨莫揚正好送完呂劍吾回來。剛一返回小密林便見人人沈默、顧白教徒的詭異局面,並不知自己錯過了影響整個江湖的瞬間。

他聽見顧白的一句“自己的事沒想通”,不明白顧前輩為何開始怪罪起“玉塵”兄弟來,便問了句:“前輩?”

顧白沖他頷首,腳下卻沒停。雪落梅花般的孤山派輕功施展開來,轉瞬已走出一大截。

金不戮擔心師父氣急犯病,不敢違拗師命強硬跟著。見了爨莫揚如見救星,便要沖他跪下:“爨少莊主——求求你!我師父只有自己了!……”

爨莫揚快速琢磨了下這句“只有自己”,再看顧白那孑然一身的模樣,立刻全明白了。他也略趕意外,卻快速冷靜下來,沈著地對“玉塵”兄弟點了點頭,追著顧白而去。

顧白獨自走到遠處突然停下,回頭再看了沈知行一眼,眸光裏已多了些許出塵之意。

沈知行剛做出痛及一生的抉擇,全身力氣都被抽空,正頹廢地坐在地上。見到小小白回頭,又突然生出些渴望。可一對上顧白的目光卻什麽都明白了,只遙遙而心痛地對望,卻再沒勇氣往前半步。

顧白擡頭望向月亮,沈知行也隨著向上看去。

兩人眼前的是同一輪明月,腦中浮現的是同一個美好的黃昏。

那時,少年沈知行挑起一側嘴角,揚了揚下頦:“我姓沈,叫沈白。”

顧白可愛一笑,眼中是流星般璀璨的光彩:“我呀,名字裏也有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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