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4章 303. 想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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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回到小五臺山,已是三個月後。

其時塞外已是隆冬。他一身雪花走進宗主安止院內,隨便找個地方坐了。

簡易遙坐在書桌後,看都不看他:“還知道回來。”

沈知行瞪大眼睛:“那是當然了!要陪遙師兄過節呀!冬天和年,咱們永遠都要一起過!”

簡易遙不著一詞,只拍拍桌邊空著的地方。

沈知行會意,也不廢話,哈哈笑著跳過去坐在桌上被拍過的位置。湊簡易遙身邊,搭著二郎腿囂張:“遙師兄都是大宗主了!屬下還是要恭敬,恭敬——”

簡易遙放下手中文書看住沈知行,牽牽嘴角,算是笑了:“傷沒事了?”

沈知行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我在杭州受的傷?早沒事了。有位少俠好心救了我!他笑起來,真的好好看啊……”

簡易遙豁地晃了下眼睛,眸光裏有覆雜的情緒一閃,不過轉瞬即逝:“早好了卻在外瘋跑。”

沈知行撓頭嘿嘿一笑,卻不回答。

簡易遙眸光淡淡沒什麽溫度:“那恩人是誰。”

沈知行又楞了楞:“他叫小小白,大名叫什麽我沒問。”說罷便又哈哈哈地笑了。

他還在那眉飛色舞地訴說自己力挫“三劍聖”何等英勇,小小白多麽單純善良而可愛。簡易遙已將眸光隱去,繼續看文書。

沈知行離開,簡易遙立刻傳歐陽千代和白靈進來。

其時江湖動蕩。中原武林不知吃錯了什麽藥,變著法地要“剿滅魔宗”。聚集之地,主要在江南。

也虧得如此動蕩。老宗主新委任的宗主無法應對。時任右護法的簡易遙借機推掉原宗主登上寶座,就此成為維摩宗最英明的大家長。

其時,歐陽千代已是戊字堂長老,而白靈還只是壬字堂的探子。二人聯合到江南查“剿滅魔宗”一事,順帶也暗中看過沈知行幾趟。

簡易遙問他二人:“救沈知行的是孤山派顧白?”

白靈和簡易遙關系匪淺。如今新宗主上位,壬字堂長老之位還空著。故而,歐陽千代不答,示意她來說。

白靈道:“那人確然是孤山派的掌劍弟子顧白。在西湖邊有個院子,用來和同門接頭。知行師弟便是在那裏養傷的。”

簡易遙頭也沒擡:“顧白為何救我宗弟子。”

白靈答:“顧白還不知知行師弟是我宗弟子。”

簡易遙繼續問:“那人隱姓埋名,有何企圖。”

白靈答:“未見顧白有不良企圖,只是孤山派習慣隱匿,不愛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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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不久,沈知行向簡易遙告假,說要下山。

簡易遙又在批示文書。目光尚在公文上,輕輕嘆了口氣:“又要去和人打架?”

沈知行無所謂一笑:“我能和誰打架啊?”

簡易遙瞧了他一眼。

沈知行那不可一世的勁兒又來了:“我是誰?我是我遙師兄的劍!誰敢動我遙師兄的劍?”

簡易遙微微笑著覷住他,話音都柔和了:“去哪。”

沈知行不好意思地笑了:“去那個……杭州。”

沈知行向來說一不二,從不含糊。

現在他只說“杭州”二字,卻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還打磕巴。

簡易遙握筆的手輕輕一頓,笑意也無聲隱去:“去杭州做什麽。”

沈知行毫不隱瞞:“去找小小白!我答應他了,過了年便去看他!”

簡易遙不動聲色地看住他。

沈知行眨眨眼:“我本要他帶‘回家’的,可他不好意思。我就說我要陪我師兄,必須得和他分開啦。但是過了年就去找他。”

簡易遙靜靜望著師弟:“他知道你的‘家’是何處?”

沈知行一楞,旋即哈哈哈地笑了:“他還不知道呢!這回我就告訴他,帶他來給遙師兄看看!”

簡易遙依舊望著沈知行,不予置評。

沈知行笑道:“小小白可乖可安靜了!遙師兄要是見了他,一定也會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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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方離開宗主安止院,歐陽千代和白靈便應大宗主之命進來。

簡易遙負手站在窗邊,背朝二人:“最近中原武林有無對我宗下不利?”

白靈剛得封壬字堂長老,名正言順地首先答道:“新年剛過,暫未見動向。”

簡易遙道:“聽聞孤山派想開‘剿魔大會’,由其掌門靈虛真人牽頭。”

白靈年前才去過江南,對孤山派這事完全沒印象。怕有閃失,緊張道:“這……屬下失察。這便去查。”

簡易遙道:“算了,若沒有便不多言了。”

歐陽千代在一旁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既然有所傳聞,不如先下手為強。”

白靈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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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來到杭州,來到養傷的那座可愛小院子。

小小白——顧白,正在院中同師弟方黠對弈。

那院子的籬笆很矮,顧白坐在一樹潔白的梨花與矮籬之間凝神思索,微有困惑,蹙眉間宛如海棠墜煙霞,將那一樹梨花都襯得失色了。

沈知到了院外,遠遠地看到這樣場景,當下就忍不了,貓兒抓心一般癢癢的。再發現小小白家裏多了個娃娃臉的清俊少年,更有股子不爽從胸底翻出來。連門也沒開,直接從籬笆墻翻進去,一下子就躍到到對弈案前。

顧白被嚇了一跳,又流露出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待看清了是沈知行,轉而滿眼的喜悅。微彎的眼中星光璀璨,仿佛盛滿了日月星河。

沈知行看得心頭難耐,一把摟住他,示威地瞪向對面的方黠。

方黠見來人如此囂張,給驚樂了,笑嘻嘻地問顧白:“大師兄,這誰啊?”

顧白笑了笑,臉已經紅了:“一個怪人。”

沈知行莫名其妙:“師兄?小小白還有師弟?”

方黠全懂了,立刻告別道:“我叫方黠——還有事,先走了啊。大師兄明天記得!”

沈知行看向顧白,奇奇怪怪:“明天什麽事?”

顧白斜著眼睛睞他,什麽也不說。

沈知行望著他眸中的燦爛光華,心跳突然就頓了頓。方才那些問題,早忘了。千言萬語只化成了一句:“想我沒有。”

深夜,兩人犯了愁。

顧白的小院本有間偏房。沈知行在臥房養傷時,他便睡那裏。不想年前沒人看管,偏房塌了一角,把床砸壞了。現在沈知行重來,兩個人只有一張床,不知該如何謙讓。

顧白對沈知行道:“你睡床吧。我打地鋪。”

沈知行笑了:“為什麽要打地鋪。”

顧白垂頭盯著自己的衣角,仿佛盯久了它們就會變金子變寶貝:“床不夠,總不能讓你睡地鋪啊……你是客人。”

燈火之下,他的面龐透著紅,呈現出一種微微的瑰色。如陳年好酒,讓沈知行上了頭。

沈知行也不知自己怎麽鬼使神差地“嘖嘖”了兩聲,湊到顧白面前壓低嗓音:“我兩可以睡一張床啊。”

顧白感到氣氛非同尋常,拔腿便逃。但怎能逃得過青雲蓮步?直接被沈知行圈在懷裏。他一時驚慌,輕輕地去推,可沈知行雙臂如鐵般強悍,並不是一般人能推得動的。

沈知行懷抱溫軟,沒喝酒卻已經醉了。眼神迷離,還有點可惡的不容拒絕:“小小白,你推我?推得動?”

他只這麽一說,顧白連推也不推了。如被攏住的小兔子,乖乖地伏在獵人掌中,只一顆心撲通撲通地急跳。

燈火熄滅前,沈知行還是問的那句:“想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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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流連顧白瓷般細膩溫潤的肌膚,久久吻著,不舍得離開。

臨近天亮,他借著晨曦的微光,親吻顧白背後的刺青雄鷹。顧白覺得癢,輕輕笑了聲,翻過身藏進他懷裏。

沈知行親親顧白的鼻尖兒:“小小白背後怎麽會刺一只鷹?”

顧白揚起下頦,流露出頑皮和任性:“你管我。”

“我哪舍得管你!”沈知行圈緊了手臂,“哥哥是心疼。這一針一針刺我家小小白背裏,我只一想,心都要碎了!”

顧白被他逗笑:“不疼的。刺的時候我還小,疼也不記得了。”

沈知行的心都化成一汪水了。捧著顧白深深親吻,邊吻邊道:“誰那麽狠心。我家小小白還什麽都不記得,就拿針紮你。”

顧白被他吻得輕輕喘息:“今天隨我去個地方吧。”

沈知行抱緊了他:“嗯,以後哥哥都跟著你,不叫小小白再受傷了。”

今日乃是孤山派選新的日子。

選新任務由出師的弟子分隊完成,每隊弟子在不同的地方支個攤子,等人來報名。

顧白和方黠乃是一隊,在杭州周邊一個村落裏招人。因孤山派招弟子以“眼緣”為重,不搞大張旗鼓的宣揚,二人便沒掛幌子。就支張桌子,也不說自己身份,只等有緣人上門。

顧白要沈知行和他同行,正是去選弟子。兩人出門不早,到時都快晌午了。

方黠先到,已等了一會兒。見顧白和沈知行姍姍來遲,嗤了聲:“師兄怎麽這般晚來。”

顧白想起讓他“晚來”的原因,不由微微羞赧。

沈知行看這架勢,賣菜不似賣菜,擺擂不似擺擂,奇道:“你們在幹嘛?”

方黠不知師兄想讓這位“沈大哥”知道多少,便逗他:“不告訴你。”

沈知行大大咧咧,才不理這些。沒過多久,卻已發現這是在選孩子習劍練武。他也懶得管給哪個門派選的,只負責站顧白旁邊幫著挑人,指著百米外一個孩子道:“那孩子不錯。根骨有潛力。”

又瞟了眼顧白選中的一個孩子:“這孩子不行,繡花枕頭。”

顧白奇了大怪:“你怎麽這般浮躁。不好生考驗就亂定人家一生。”

沈知行囂張得很:“別的事哥哥不敢吹牛,練劍這事我卻是只看一眼便知——你選的這孩子好看是好看,哎呀,根骨不行。”

顧白做事異常認真。沒了那股稚氣,因執拗更顯可愛:“遠處那孩子隔了那麽遠,你就能看出他根骨行了?我選的這孩子你只看一眼,就給人家判定不行?”

沈知行揚眉,有種不可一世的霸氣:“我就是知道。”

顧白不服氣:“勤能補拙!”

沈知行道:“每個人的一生裏都有座無法逾越的高峰,勤也沒用。”

顧白還較真起來了:“你倒是給我說說,你說這些有何憑據?”

沈知行最喜歡看他認真到小臉通紅的模樣:“憑據?哥哥我就是憑據!”

方黠見顧、沈兩人說得有趣,也到跟前湊熱鬧:“誒誒,沈大哥。昨天我看中一個孩子,今年七歲。回頭到了杭州城裏,你幫我看看呀!”

沈知行拍拍他肩膀:“沒問題。選練劍苗子這事,交給你大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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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裏選弟子的事持續了三天。經過“沈白”大哥一番挑挑揀揀,只留了一個孩子。

但那孩子是家中老大,馬上可以下地幹活了。他家大人拒絕長子隨幾個年輕人“學藝”去。此行無功而返。

沈知行氣得呀呀大叫:“他們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拒絕我!不跟我走後悔一輩子!”

顧白卻很平和:“凡事皆有緣份。那孩子沒隨我們走,也許反而是幸事。”

方黠樂裏有好奇:“沈大哥你誰啊?別人不跟你走還後悔一輩子?”

沈知行琢磨著,該找個時機告訴小小白自己的“快劍小魔頭”身份了,便道:“他們就是虧了,不久便知。”

顧白看著沈知行,明眸中有種空靈的光彩:“江湖兇險。緣盡緣散,誰知道什麽是幸事呢。那孩子不來,平平淡淡一生,也許更好。”

沈知行還了句:“啊呸呸呸。誰要和你緣盡緣散!”

趴顧白耳朵邊熱熱地說悄悄話:“哥哥一輩子都和我家小小白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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