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283. 酒桶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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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爨莫揚茶館相見之後的第二天,溫、金兩人便收到了來自明月山莊的豐厚禮物。

堆得小山也似。有好多合金不戮心意的吃的、玩兒的。還有若幹衣物和用品。另有幾件給溫旻的。皆由巖頌、巖差押送而來,全都是爨莫揚精心挑選包裝,一個小東西能包十層,極盡鋪張細致之能事。

金不戮選了些吉祥別致的開運禮物,回贈了一次。

溫旻和他正親密得緊,對這些事突然間就大度了。只笑笑,也不多言,將金不戮送至大門口。

傍晚,金不戮送完禮物回來。遠看著身體就軟軟的,還打晃,就要摔倒。

溫旻正在門口等他。趕緊飛身上前,一把將人抱進屋內。又探額頭又摸脈的:“阿遼怎麽了?哪裏難受?”

金不戮也說不上哪裏不舒服,只道:“馬車跑得快了些,我便有些頭暈,身上也沒力氣。應該不礙事,躺會兒便好了。”

這些日子,金不戮常常這樣。

身上沒精神,臉上也是菜色,下眼緣兩片淡淡的烏青。怎麽都睡不夠,走路都有些發虛。某日沒拄著拐杖,差點在平地上跌一跤。

今天出門受了累,徹底軟了。

溫旻隱約猜到了是怎麽回事,便有意隱去身份,帶著金不戮拐到鄴京一家陌生的醫館去看。

坐診大夫摸了摸金不戮的脈,又問了年紀,意味深長地說:“雖說人不風流枉少年。公子卻還是要適當節制。”

金不戮起初沒明白什麽意思,還問呢:“什麽節制?”

溫旻已經聽明白了,問了句:“要多節制。”

大夫一瞧,這小夥子俊美如畫,但雙目炯炯,精光隱隱一閃。顯然非常人,是頭十足的小野狼。當下捋著山羊胡,沈沈笑了:“公子體力非常,你的伴侶卻是未必。三天裏總要有一夜是睡個整覺的吧?”

金不戮就算再沒往那方面想,這回也明白透了。

他和溫旻自從成了愛侶,極其珍惜在一起的日子。整日整夜不分開,沒完沒了做那種事。

溫旻內力愈發精湛,晚上折騰一宿還能偷跑出去辦事,第二天醒來依舊活蹦亂跳。

金不戮卻不一樣了,第二天起床都困難。雖然經過買衣服那事以後就再也沒夜晚出去過,卻還是睡不夠。到後來越發地不行,連路都快走不動了。

現在終於被大夫一語道破:他虛了。

金不戮頓時臉全紅。病也不看了,大夫也不要理了,拄著拐杖羞憤地往回走。

溫旻趕緊留下診費,追著出去將他抱起來,又笑又親又心疼:“哈哈哈,表哥錯啦。今晚給我們阿遼燉些補品,好好節制節制,好不好?”

“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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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不舍得讓金不戮走路,便雇了頂青布小馬車。兩人一起坐,在車裏好好地親親抱抱,親熱親熱。

想到以後要節制了。心疼金不戮,也心疼自己:“哎呀,以後表哥要過和尚日子了。”

金不戮直推他:“什麽和尚不和尚的。嫌悶到雨花河找樂子去!”

溫旻趕忙抱緊了親他幾下:“那不行。表哥守身如玉的!要不,阿遼給表哥……”湊他耳朵邊,嘀咕了幾句沒羞沒臊的悄悄話。

金不戮聽得要奮起跳出,又被溫旻摟住,動彈不得。便氣得踢他,掰他的手。

兩人一路推推鬧鬧回到宅中,見有人在溫旻書房前等著。那人影一閃,身姿矯捷,乃是壬字堂探子的招牌動作。

溫旻頓時肅了神色,卻也不躲著金不戮,將他一起抱進書房。直接問:“我師父那邊什麽消息。”

探子跟了進來,低聲答道:“沈護法現在邕州。駐地已查到了,在城東南郊明秀山下,乃是平安治的一個分哨。哨崗較小,人手不多,只二十餘人。”

沈知行早已辭去維摩宗的護法職位,而今乃是平安治帶刀勇士沈大人。

但只要簡易遙沒改口,新一代“代右護法”溫旻也沒改口。在維摩宗,沈知行便永遠是沈護法,亙古不變。

溫旻聽了師父的消息,並不做特別的喜怒反應,只是問:“消息放出去了麽。”

探子道:“放出去了。但一時間碰不到沈護法。”

溫旻又問:“我師父平日在哪裏喝酒?”

探子答:“觀察五日,沈護法並未出哨崗。”

溫旻沈沈道:“師父出不來,你們便進去。扮作下人、花匠,乃至倒夜香的。我不信假以時日,連師父的面都見不到。”

金不戮從蕭蘭卿處知道了沈知行和顧白在邕州,他本人更是在溫旻墜谷後不久便以本來身份出現。因此也料到,師父定然會知曉自己平安,不會為“鬼面小顧白墜谷”這樣的消息著急。是以,什麽都沒有聲張,更沒對溫旻說過平安治這邊的事了。

不想溫旻如此雷厲風行,一邊和他整日纏綿,另一邊已派人去查。不僅查到了沈知行在邕州,連平安治軍哨崗駐地的具體方位都查出來了。

金不戮的心揪緊了:小旻不高興了。

沈叔叔以前最喜歡瀟灑閑適,根本不可能總在一個地方待著。現在他一連五天不出大門,連酒也不出去喝。應該是見到師父太高興,就不想出來了。

可小旻卻不高興……沈叔叔連他受傷都沒過問,現在也不見小旻派出去的探子,讓小旻傷心了……

在金不戮心裏,溫旻還不知道“仇先生”乃是顧白所扮。

他想到小旻曾答應過自己,對“仇先生”要網開一面的。也答應過“白丁”,促進兩派言和。便小心翼翼地問:“小旻,怎麽了?”

溫旻拉住他的手安慰地捏捏:“阿遼不必擔心,我只是想師父而已。想去看看他。”

金不戮忙道:“我同你一起!”

溫旻用手指在他鼻尖兒一點,笑道:“好呀!若要南下去看師父,表哥自然是帶阿遼一起的。”

金不戮謹慎地打探:“那,小旻你剛才說,沈叔叔在邕州?你要對邕州放什麽消息……”

溫旻眸光略有意外地一閃,便又恢覆了。

金不戮性子安靜,從不多過問溫旻的事。今天當著壬字堂的探子,卻對他們的秘密行動問得如此詳細,難怪溫旻多看他一眼。

他自己也覺得過頭了,心虛道:“我,我就是擔心……你和他們打起來……”

溫旻感知到了金不戮內心的不安,寬慰道:“阿遼不怕,我師父如今是平安治的帶刀勇士,我貿然和平安治打起來,不是惹師父生氣麽?你表哥何時那般魯莽。”

金不戮緊張地點頭,卻又拿不準小旻要做什麽——他深知溫旻的心思深,若想要對付一個人,遠不是“打架”二字能說盡的。便暗暗地留了心思,再沒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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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地處西南,異族聚集。崇山峻嶺又多,地勢險峻,正是不服朝廷管教之人最愛的地方。

三十二路山寨麾下的匪寨七煌寨,便在邕州東南的明秀山上。

七煌寨的老大張七劍,年逾四十,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敬重巖祝少年英雄,拜在他的麾下。巖祝被害之後,張七劍曾一度放言要鬧上鄴京去替大當家報仇。後聽聞爨莫揚手刃裴則曦,便忠心拜服明月山莊。

再後來,哈馬立色日則得到明月山莊支持,成為新一代大當家,張七劍便願聽他調遣。

這樣的邕州,對平安治和維摩宗來說,都是險惡之地。

多年前,平安治曾同維摩宗合作來此剿匪。剿的都是別人,打完便走,沒有多留,更不曾到明秀山招惹張七劍。

當年溫旻曾設計挑撥三十二路匪幫和孤山派互鬥,刺殺過幾個三十二路山寨的頭子。唯獨到張七劍這裏刺殺失敗,還折了人。足可見對平安治和維摩宗來說,不和這裏硬碰便是上策。

所以,封皓秦聽聞“仇先生”有想法和沈大俠去同邕州,曾經一度十分擔心。還跑去杭州了一趟,想勸“仇先生”留在當地就好了。

扮做仇先生的顧白胸有成竹:“大人不必擔心——可還記得少年英雄劉小佛姑娘?”

封皓秦“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先生是說,駱兒的……?”

顧白笑著頷首:“正是。”

陌上摘花劉小佛姑娘的家,也在邕州城中。劉家同七煌寨張家是多年至交。

關外的“一刀斬飛鷹”封駱與劉小佛兩情相悅。他正是封皓秦的遠方侄兒。

封皓秦得到提醒,趕緊寫信給侄兒,叫封駱輾轉人情相托,讓張七劍賣給平安治三分面子。

顧白便在這樣的背景下,帶著沈知行,將平安治哨崗紮在明秀山下。

當然,沒帶幾個人。也沒招到人。

這樣的情形,哨崗能紮穩就不錯了。還給平安治招兵買馬?

明秀山方圓幾百裏內,在暴躁的張七劍眼皮子底下,誰敢來這裏報官家的名呢。

是以,平安治來此數月,招募兵馬並沒什麽成效,遠不如在江南時有收獲。

可顧白並不著急,整日拉著沈知行下棋對弈,或者談天說地。還在後院準備了兩只大酒缸,裝好美酒。沈知行若饞酒,直接去缸裏舀,連門都不用出。

因為住得偏僻,人也少,有時顧白還親自下廚一二。沈知行就在旁邊眨巴著眼睛看。還幫忙,沒把白糖當鹹鹽就很不錯了,沒多久便被顧白趕出廚房。

這樣一來,沈、顧突然有了些過日子的味道。來邕州好幾個月,每日歲月靜好,連新年都未曾回鄴京,更沒有返回杭州了。

不過,招兵買馬一事實在進展緩慢,沈知行還替他家小小白著急呢。

在平安治勇士面前,也不能叫“小小白”。他只道:“先生,我上山去找那個張七劍比試比試?他若輸了,便撥些人馬給我們充實平安治軍。”

顧白頂著仇先生的臉,微微一笑:“沈大人擔心招不到人,見罪於聖上?”

沈知行湊他耳邊:“我擔心那小皇帝做什麽?我是擔心你。”

每當此時,顧白都眼神閃閃地避開。輕輕道一句:“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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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同顧白重新在一起後,雖暫未恢覆年少時的親密,卻因愛人就在身邊而感到安心與滿足,喝酒比之前少了許多。

但每當酒缸蓄酒時,他仍會忍不住,總是偷偷溜去後院聞滔天的酒氣。

顧白提過,蓄酒之時,不要沈知行靠近。更吩咐哨崗的下人,逢酒缸蓄酒就讓沈大人到一邊去,說是擔心他弄臟了衣服。

可沈知行也不是講究的人,更無所謂弄臟衣服了。他輕功極佳,沒了右臂絲毫不受影響。來去自如,並無人發現。經常偷偷潛入,就著新搬下來的酒桶喝酒。

今天,又是酒缸蓄酒日。

沈知行藏到酒車後。

遠遠地,那送酒的小哥很面生,是個新來的。一臉機靈模樣,和管酒缸的下人神神秘秘,似乎在說什麽是非長短。

沈知行蹲下時,送酒小哥剛驚訝卻小聲地說了句:“真的?沈大俠,沈大人還不知道這事?”

管酒缸的下人更神秘了,壓低嗓音道:“我們先生說了,不能在平安治哨崗裏私議其他宗派的事。維摩宗更不行了。”

送酒小哥很驚訝:“啊?沈大人的親徒弟都不行?”

沈知行本不愛聽墻角。聽見別人議論長短,往往就走開了。

但今日不同。他聽到了自己,還有自己的“親徒弟”,自然要多聽幾句。

只聽送酒小哥又道:“從前到後啊,胸口都穿透啦!”

管酒缸的下人似很吃驚:“我也聽說了。但……只是傳說吧?”

送酒小哥反駁道:“什麽傳說?當然是真的了!皇上聖旨都下了,溫旻封一等驍勇將軍,謚號忠勇——謚號!你見過活人用‘謚號’的麽!”

沈知行只覺心頭一震,疑心自己根本聽錯了。也顧不得藏身了,撲過去一把抓住送酒的小哥:“你說什麽?!是旻兒麽?他怎麽了?!”

嘩啦啦,一只酒桶倒了。

酒灑了滿地,汪洋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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