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266. 紅鸞星動

關燈
淮安烏瓦粉墻,一派淡雅景致。淮揚菜更是細致溫軟。

溫旻恢覆了身體,又要趕路,消耗大,飯量也跟著長。往往是一頓飯點一桌子菜,全部幹光光,看得金不戮目瞪口呆。

人一旦吃得腹中暖暖,便開始思淫欲了。

溫旻對著“白丁”,自然沒什麽出格的事可做。卻經常自己偷偷樂。眼睛時不時冒綠光,托著腮一個人壞笑,在那害他的單相思。

金不戮在一旁看得慌慌的,不知小旻怎麽在心裏編排自己呢。又羞死了。幸好有頭套遮著,才不至於大紅臉相對。

這一日,兩人找了個偏僻小攤子,將湯包、肉圓、茶饊點了個遍。

一頓飯吃完,溫旻看著遠處,又單相思起來。

金不戮最怕他這副眼冒綠光的模樣,趕緊順著他的目光找,看看小旻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溫旻目光落處,是個攤子。

那攤子甚偏僻,豎著個破招幌,側面破了個洞。洞上面是“算”,下面是“卯”

算卯?

周圍一行小字:仕途、姻緣、財運、子嗣。八字測算,不準免錢。

原來是算命,不是算卯。只是那半個“命”字扯爛了,正在迎風飛揚。另有一串黑色脫線綴在下面,搞得“命”的下半部分,好像個“卯”。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在破招幌下。捋著鯰魚般的八字須認真讀書,看的是當朝《律法綱要》。

原來他要考學去。看他讀的書,應是想進刑部口。一時半會兒考不上,給人看八字算命賺口糧。

難怪攤子如此隱蔽,他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好多看兩眼書。

金不戮看到這些,不免想到柳素辰、蕭梧岐。自然便想到了在鄴京的那段時光。

細細一想,這一生遇見大事時都有小旻在旁。不由自主地,便回頭去看溫旻。

溫旻已經站起了身。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便徑直沖算命攤子去了。

因那攤子隱蔽,不易被人跟蹤,他去得甚為安心。快速往過一躥,眼中還亮綠光呢。

金不戮不知小旻沖個算命攤子發什麽春。趕忙付了錢,抱著行李追上去。跑到近前,聽見他正在那報八字呢。

溫旻報得嘎嘣脆,說讓算命先生給他算算姻緣。

算命先生正根據他所言,仔細地將那八字謄寫下來。一共兩套,是兩個人的。

金不戮一瞅,其中一套八字是溫旻的;另一套,正是他自己的。

溫旻算姻緣,原是算和他家阿遼的姻緣呢。

金不戮又羞又氣,真想一把搶過那寫八字的破紙撕了。

江湖術士之言怎能輕信?說得好便算了。要是說出個什麽不好來,多晦氣。

他氣道:“你竟然信這個!”

溫旻喜滋滋:“哎呀,旅途辛苦,解個悶嘛。”

還將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示意“白兄”別打擾算命先生辛勤勞動。

金不戮狠狠白他一眼,抱著膀子站到一邊,不搭理他了。

算命先生謄寫過八字,便神神叨叨地掐指算起來。認真看過溫旻的,又將金不戮的生辰八字拿到眼前仔細看。似乎王八量綠豆,眼睛都對起來了。

磨蹭半晌,面有難色地問:“大爺,您是要算……姻緣?”

溫旻面色驀地一寒:“怎麽了,不好?”

算命先生“嘶——”了一聲,欲言又止。

溫旻趕緊沖金不戮道:“白兄。”搓搓手指,暗示給點錢。

金不戮眼瞅著自己被配對,還得自付銀錢,氣不打一處來。十分不憤地拿出三枚銅錢,扣在算命攤子上。

哪只算命先生並不收錢,反而嘆氣。

溫旻急得眼睛都要紅了:“怎麽?我倆沒緣分?”

算命先生再次欲言又止。

金不戮不由自主地跟著擔心。不趕緊拉溫旻走,反而跟著問:“到底怎麽了?”

算命先生搖搖頭,捋捋鯰魚須。最終,像下了個天大的決心那般宣判:“二位,這八字麽,若是個和親的姻緣八字,確實可惜了。”

溫旻面色一暗。

金不戮心中也無比沈重,拍拍溫旻肩膀,示意趕緊走算了。

沒想,算命先生還有後半句呢:“這二位的八字麽,那是個笑傲江湖的相。怎麽說呢?‘滄海明月珠有淚,千帆過盡暗香來’——若是兩位男子,便是歷經考驗,終於笑傲江湖、攜手為香的意思。

“可大爺您說了,要合姻緣。那這位便是女子了。”算命先生指了指金不戮的八字,“這位若是女子,當是安安穩穩嫁入豪門的命。未來的夫君非富即貴。和大爺您,卻沒半點緣分了。”

還怕得罪溫旻,趕忙找補:“當然,您也是大富大貴的命。但這女子是要和一出生便含著金鑰匙的男人在一起的。您的大富大貴,卻是梅花香自苦寒來,小時候吃過些苦。和‘她’的命中夫君不是一類人。”

溫旻都準備掀攤子了。聽算命先生這麽一說又笑了出來。指著金不戮的八字:“先生是說,這人要是個女子,和我就沒緣分了。他要是個男子,我倆千帆閱盡終能在一起,是不是?”

算命先生點頭:“大爺理解得沒錯。若這位是個男子,免不了出來闖蕩。和您會在水邊相遇,兩人交相輝映。”

還確認呢:“這位是個女子吧?”

“哈哈哈——”溫旻大笑幾聲,也不回他。看向金不戮,“少爺,有錢麽?賞!”

明明是金不戮的“白丁”扮少爺,現在反倒成了跟班,為大爺算姻緣付錢。

但他也跟著一起高興。

江湖術士,他本一點不信的,卻仍忍不住為那“千帆閱盡暗香來”而高興。拿出一錠小小的銀元寶,放在算命的案桌上。

算命先生得了個大賞賜,未來幾天都可以收工了。高興得直作揖,毫無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書生意氣。

還在那大送贈品:“大爺,再送您一條好消息——您最近紅鸞星動。早者今年末,最遲明年初,便有好事!”

溫旻聽得眉毛都要飛起。一高興,又催著讓金不戮賞了一錠小元寶。

還在那保證:“兄弟記著自己欠錢的。等回了小五臺山,還白兄十個小元寶,好不好?”

&&&

兩人算了個命,結果出乎意料地好。各自有著各自的喜,又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思。

金不戮心裏明明很高興,卻不能明說。又因為算命的最後那句,暗暗生出些擔心:那算命先生說,小旻年初年末的便要紅鸞星動了。

可是,可是我還沒想好……

糟了,小旻的“紅鸞星動”是我麽?

還是……蘇梨?

或者是,是芮雅公主又要回來?

不由心跳得厲害,一眼眼看溫旻。

溫旻早發現了,樂滋滋道:“怎麽啦。白兄聽聞兄弟要有好事,羨慕啊?”

金不戮惱羞成怒:“亂說什麽?!我是,我是嫌棄你,竟然信這種勞什子。”

“什麽勞什子。人家說的可是真的!”溫旻來勁了,“兄弟報的是我和阿遼的八字。那算命的說阿遼若是個男孩子,當和我攜手笑傲江湖。還說我倆在水邊相遇——

“你知道麽,我和阿遼就是在西湖邊認識的。你說算得準不準?”

還自問自答:“怎麽能這麽準呢!”

說到最後,不免暗暗琢磨:算命的說我家阿遼若是個女兒身,便要嫁給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

我自然是梅花香自苦寒來的。可那“金鑰匙”是誰?現在何方?

幸好阿遼是個男兒身,打小便喜歡表哥我!

不由嘆道:“幸好啊幸好!幸好我家阿遼是個男孩子!”

金不戮瞧著溫旻一會兒興奮得臉通紅,一會兒愁腸百轉,真真一個熱戀相思的模樣。不由跟著臉紅心跳。

小時候他為了父親許願吃素,溫旻得知後曾經嫌棄地說“你居然信這些”。

如今信這套的換成溫旻了,為了個算命先生的話,高興了一路也停不下來。

可見在看重的東西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樣。哪怕術士之說,只要合乎心意,也是全然相信。豈有半分差別?

金不戮想著想著,小小的心思裏又矛盾了:現在已是晚秋了。

這是說,我馬上便要和小旻在一起了麽?

我還沒準備好。

但是,但是……既然算命師父說了年末年初,那我便幹脆……?

&&&

溫、金兩人各懷心事,卻也一路歡樂。說著笑話,討論著些年輕人對愛的向往,一路向北。

這日已到幽州邊界。

幽州乃維摩宗根基所在,又在幽雲王治下,乃是是兵家重地。

只到邊界,已可見各色江湖人等收斂行跡。不時有黑衣赤帶的維摩宗弟子出入來往,一派自家地盤上的無所畏懼之相。

尋常百姓自然感受不到異常。都因得維摩宗和幽雲王庇佑而生意興隆、生活安樂。

金不戮卻因今次護送溫旻前來而分外敏感。只要有維摩宗的人靠近,周身的毛都要炸起來。

突然,他的手上溫溫的一緊,是被溫旻握住了。

金不戮赧然,想抽開。

溫旻卻道:“白兄,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已送小弟到了幽州,便請留步吧。”

金不戮一聽,小旻這是主動道別了。什麽危險都顧不得了,急道:“那怎麽行?這裏便是維摩宗地盤了。現在誰想害你還不清楚,越到了這裏我越不能離開半步!”

溫旻揚起長眉,笑裏有一絲絲壞:“怎麽,白兄要隨我一同入宗?”

雖然他們一路相處愉快,已是異姓“兄弟”。但兩派畢竟勢同水火,溫旻一個人是無法公開護著鬼面小顧白的。

要是“白丁“跟著上了小五臺山,那一定沒個好了。

溫旻誠懇道:“白兄,你我一別,不知再見是何情形。兄弟自會在宗主面前避免你我兩派繼續相爭,我師父對孤山更是沒半點相害的心思。更何況,我家宗主受了黥刑、我師父斷臂……他們也算,也算償了一部分債。可以這樣說麽?”

金不戮緊緊回握他的手,深切道:“我明白。我早不想報什麽仇了。”

溫旻笑了:“好。那便勞煩白兄勸勸令師,請顧大俠不計前嫌吧。”

金不戮重重點頭,幾乎要哭出來。

溫旻又犯了老毛病。嘻嘻一笑,賴皮道:“還有——白兄可要記著找個相好的!”

金不戮還沒傷感夠呢,頃刻間又氣又羞,還有點因分別而來的心煩。便要同溫旻吵架。

溫旻來了句:“看看看,白兄每每說到此話題便要動怒。你知道麽,這叫缺愛!”

金不戮氣得沖他小腿踢了一下。

溫旻笑著躲開,回踩他腳尖兒:“年紀輕輕的,成天想著報仇做什麽?快去找個小情人才是正經事——下次再見,我拉著我家阿遼,你拉著你家那位,咱們好好玩他幾天!”

說罷這句,哈哈大笑著轉身便走。身影高高,瀟灑而頑皮。

還搖搖手,示意金不戮不要跟著了。

金不戮凝望著他高高的背影消失在陽光裏。對著金光,喃喃地重覆:“好,我去找我的愛人。”

走入金燦燦的陽光裏的,我最愛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