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5章 254. 收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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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一方、陸衍等人趕到,正見駱承銘慘呼著丟了劍,跪在谷邊哭得撕心裂肺。

他聽見了人聲,回過滿是淚痕的臉,指著深谷:“旻,旻師兄……”

“小旻怎麽了?!”游一方看到懸崖邊一灘血,再看駱承銘劍上、手上也都濺有血跡,臉色都變了。

駱承銘邊哭邊道:“鬼面小顧白刺傷了旻師兄,把他,把他……連小七也,嗚嗚嗚。”

連指著深谷的指尖都在顫抖。

眾人皆明白,駱承銘意思是:溫旻和小七皆被鬼面小顧白所傷,墜下深谷了。

游一方大叫一聲,捂著胸口猛退了好幾步。要跳下谷尋找,卻被陸衍攔住。

游一方扯著陸衍的手:“小旻和小七在下面!”

陸衍拼命抱住他的腰:“山谷如此之深,直接下去恐怕兇多吉少。”

游一方全身完好,尚且兇多吉少。溫旻和小七受傷墜崖,吉兇可想而知。

游一方慟呼著一刀劈碎崖石,跳著找路往深谷下去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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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摩宗弟子陸陸續續趕來,聽駱承銘抽抽嗒嗒說全了經過:

鬼面小顧白刺中溫旻,將他踢下深谷。小七趕來跟鬼面小顧白糾纏,因為傷心加吃驚站立不穩,也跟著掉落了。

駱承銘學藝有限,眼睜睜看著卻沒能力阻止。只是劃傷了鬼面小顧白的胳膊,是故劍上、手上都有濺血。

鬼面小顧白因被溫旻掌風打傷,又挨了駱承銘一劍,最後也掉落到深谷之中。

趙廷宴撲到山崖邊捶胸慟呼:“小旻!小七!我的好兄弟——”

劉敬本去“追呂劍吾”了。現在重新回來,跟著邊哭邊道:“此谷雖深,我們也要找到小旻和小七!豈能讓他們兩個兄弟在這裏受風吹雨打啊!”

趙廷宴狠狠咬牙:“來人——下谷!找回小旻、小七兩位師弟!即便只有一線生機也不可防放過!”

話雖如此,看向深谷的眼中卻閃過大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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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溫旻、小七的差事進行了一天一夜。

期間沒人再管呂劍吾了。也無人在意鬼面小顧白了。趙廷宴也“顧不得”大宗主給他的禁令了,以大師兄的身份四處調遣弟子,尋找師弟。

卻無結果。

溫旻的好友這邊,陸衍立刻遣人送信給自己的長老爾朱錫睿、溫旻的直屬長老白靈,同時安排暗影武士、溫旻的師弟們下谷尋人。

葉子恩等小弟子含淚咬牙,墜著繩索下谷,爬石頭、順山路往下溜,誓要盡早找到師兄和師弟。卻也無果。

游一方是最先從小道下谷的,卻是最後一個上來。一個晝夜之後,全身磨損了口子。頭發亂了,臉上全是淚和泥,哭喊著說自己什麽都沒找到。

陸衍也含著淚,卻還是安慰他:“沒找到興許是好事。”

趙廷宴三番四次增加人手下谷,頗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之勢。

游一方等人見他大張旗鼓,心中又恨又疑,斷不相信他對溫旻和小七如此情深。

可親見溫旻、小七墜谷的乃是他們的親同門駱承銘,誰能懷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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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和小七墜谷一事,起先沒人敢稟報簡大宗主。

雖然無人知曉溫旻乃大宗主的秘密關門小弟子,但誰不知宗主疼愛溫旻和疼兒子似的?

右護法斷臂時,簡易遙已經要拿人來活剮。現在他視如己出的孩子沒了,只怕要抓人來活活燒死。

是以,爾朱錫睿和白靈拿到消息,第一反應都是再尋尋。若未尋到,第二日再上報。

縱然是趙廷宴違抗宗主命令私自活動,一時間竟也沒人有心思攔他。他便打著找師弟的名頭恢覆了行動。

但追剿呂劍吾一事,乃簡易遙直接指派給溫旻的差事。

溫旻做事極踏實。向來隨時有回覆、凡事有進度。

這日中午時分,簡易遙沒得到溫旻上報任何消息,已知事情不妙。待晚上,他就全明白了。

這一次簡易遙未動怒。沒有反常。沒有要求繼續追剿呂劍吾。

甚至沒有懲罰私自行動卻弄丟了師弟的的趙廷宴。

大宗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異常冷靜,如不容置疑的刀鋒,落地有聲,瞬息決斷。

只靜靜地默了默,便道:“維摩宗在鄴京及周邊的所有人手,全部調到東城渡口,搜查海涯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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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尋溫旻和小七,成了維摩宗在江南所有人的首要任務。

歐陽千代和爾朱錫睿兩位長老跟著一起來鄴京,原是做最壞打算——為沈知行劫獄的。後來沒用到,便一直待命。

抓捕呂劍吾一事,簡易遙相信溫旻足可以應付,又關乎他私下的小小心事,便未給這二位指派。

現在這兩位長老連帶白靈、薄一雅,四大長老隨簡大宗主本人,親自來到東城渡口。從溫旻和小七墜落的深谷,到打鬥過的房群,再到渡口岸邊和附近村落……一寸一寸地找,一片一片地皮地尋。日夜輪崗,十二個時辰不休。

簡易遙嘴上未說什麽。但他親自下深谷、夜宿谷底。看向四大長老的眼神,如望向一盆難收的覆水。

他曾認為新一代弟子已經長成,可以如獵鷹般放心地撒出去。

現在溫旻一丟,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叫覆水難收。

這事第二天便被萬玉檸知曉,萬四爺也派出萬字行的大批人手幫忙搜尋。

爨莫揚也知曉了此事,馬上派明月山莊人手三百參與搜尋,並無結果。

千流堂等仰維摩宗鼻息過活的大小幫派。萬品樓蘇梨、竇胡等人更不用提,貼地搜尋,不遺餘力。

後平安治也知曉,封皓秦立刻派出平安治軍一百勇士幫忙尋找。

此事愈演愈烈,最後傳入了皇宮。

皇帝震驚,芮雅公主再三確認所聽非虛之後,昏死過去。

後續,芮雅公主著手頭所有影竺國官兵、皇帝命鄴京府尹盧穎派捕快同行,一起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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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承銘、趙廷宴等和溫旻墜谷一事的相關人等,不止一次被傳到宗主跟前詢問。

趙廷宴因宋秋離一事,本被簡易遙要求思過,不得出門。這回擅自行動追捕呂劍吾,十分可疑。他則一口咬定自己是聽說了呂劍吾動而向不想袖手旁觀,因太過著急幫忙抓捕,忘記知會宗主便出來了。

問是誰告訴了他呂劍吾的動向,趙廷宴便答是駱承銘。

駱承銘被提來見簡易遙,每次都要在宗主面前緊張哭泣。

他一直在雨花河畔的大宅,和趙廷宴擡頭不見低頭見。知道了旻師兄要抓呂劍吾便不小心對趙廷宴說了,也是自然。

每一見駱承銘,簡易遙眼前全是溫旻小時候可愛機靈的模樣。

一時間又是沈知行叫門下弟子全部列隊站好,請宗主師兄檢閱的時光。

他總是忍不住想:若是旻兒親見了這種事,斷然不會無措哭泣。

這樣一搞,還有什麽罰人的心思?簡易遙連多看他們一眼都不想。

卻還是把握住一個沈穩的分寸,寫信給章文棠,問他該拿趙廷宴怎麽辦。

對駱承銘,絲毫沒動。

章文棠遠在小五臺山,奉命看守宗內。一得大宗主手信,驚得差點親自往鄴京跑。

但他明白,趙廷宴雖然妄動了,卻和溫旻墜谷沒什麽直接關系。章文棠這做師父的若巴巴地跑去鄴京看徒弟,不顧小五臺山的事務,那才叫火上澆油。

他趕緊寫了信,灑涕淚無數。痛陳自己教化不嚴,哀嘆溫旻之不幸,但堅信溫旻一定能回來。

這封涕淚交加的信,特地托掌管教化的降龍堂長老賀南唐南下,呈到宗主面前。

賀南唐在宗主面前表示自己主管教化,對此事有十分的責任。發誓定傾力配合宗主,對趙廷宴想怎麽罰便怎麽罰。對當日看守大宅不利、放趙廷宴出去的所有護衛人員,全部重責。

但又道,章護法親口叮囑,一定要給趙廷宴杖責一百,說是他這師父親自打的。還建議罰完後將趙廷宴押回小五臺山聽師父當面教訓,不在鄴京添亂了。

並為駱承銘這師父不在跟前的孩子求了情。

簡易遙全程閉著眼睛聽罷,讓賀南唐去辦了。

維摩宗的杖責,一般是主管刑罰的庚字堂長老督辦。現在庚字堂長老不在跟前,便由賀南唐親自監督,降龍堂的弟子執行,打得趙廷宴皮開肉綻,腿都快斷了。

簡易遙一直在屋內,沒有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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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宴被打並無不服。全程心甘情願受罰。每挨一下還高呼“弟子知錯,甘願受罰!”一直到暈死過去為止。

因為他知道,若非這通打,而是宗主親自來懲罰,真不知怒火急火一起攻心的簡易遙會降下什麽聳人聽聞的手段。

打完了趙廷宴就讓他回小五臺山,不在宗主跟前礙事,更是一記高招。

如若不然,他成天在簡易遙眼皮子底下晃悠,保不齊哪天惹得大宗主心情不佳,找個什麽事由再給他辦了,得不償失。

這是章文棠同賀南唐兩人合力為大弟子留下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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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宴被打完後,果然是該醫治便醫治,該休息便休息。親近的同門低調地前來探望,簡易遙全都沒有幹涉。

明日,他便要動身回小五臺山去了。

夜深之際,又有兩人低調來探。是駱承銘和劉敬。

趙廷宴趴在床上,兩股血跡斑斑,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但眼底的情緒是高興的。

他壓低了聲音問駱承銘:“來得幹凈?”

駱承銘趕忙點頭:“他們都傷心難過著呢,沒人跟著我。”

趙廷宴點點頭:“好兄弟,有膽子。做得利索!”

劉敬沖大師兄的兩腿心疼地嘆了口氣,看向駱承銘卻也是讚賞和興奮:“真是個眼疾手快的小夥子!”

駱承銘一如既往,臉色有點僵,說話跟背詞似的,整個人木木訥訥的:“全仗二位師兄指點得好——下手要快,時機要找準。小弟這才能在機會來臨之時,毫不猶豫地下手刺死溫旻。”

說罷,又木木地紅了眼圈:“小七好可憐。”

抓捕呂劍吾一事就是駱承銘洩漏給趙廷宴的。暗示此事沒有其他長老牽扯,只有溫旻幾個出面。

趙廷宴聽後,立刻決定趁溫旻勢單力薄時永絕後患。

若溫旻死了,呂劍吾被抓,而他只是“著急抓捕呂劍吾”,並沒參與別的。功過兩廂相抵,便是必勝的局面。

為保此事必成,他甚至冒險離開大宅,還打傷了一名護衛大宅門口的丁字堂暗影武士。

實際執行時有了不少變數。溫旻的屍體沒找到,呂劍吾跑了,還多了個鬼面小顧白出來。但畢竟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趙廷宴仍然覺得暢快。

現在他固然一時被罰。但責罰總會過去,不快總會被遺忘。永遠的敵人沒了才是最大的收益。

劉敬親自踢小七墜谷,現在卻裝做一副痛心疾首:“唉,小七的確是個好孩子。我有點為他傷心呢。”

趙廷宴陰陰地看向劉敬:“鬼面小顧白也好,呂劍吾也好,都不可能同時劍刺溫旻和漆烽。承銘已經給了溫旻一劍,你就不能再刺漆烽了。確認沒在他身上留口子吧?”

劉敬趕忙點頭:“我記著的,沒拿劍刺他。只是把他踢下去的!”

趙廷宴點頭,轉而看向駱承銘:“溫旻在宗主面前風生水起,連帶你們這一支的弟子也大有前途。你卻為何冒著被罰的風險來幫我?”

駱承銘怔了一會兒,眼圈更加紅了:“溫旻從來沒當我是師弟!我明明是右護法門下的二弟子。但他凡事總帶著小七出頭,小七沒空便讓葉子恩辦事,就是不肯帶我!就算將來他有機會掌權,我便能有尺寸功勳了麽?

“我稍一做錯,他還拳打腳踢。好幾次當著師弟們的面,絲毫顏面不曾給我。我是老實,他便可以如此欺侮麽?若不宰了溫旻,怎能算男子漢大丈夫?!”

趙廷宴聽苑平或多或少提過,溫旻經常當眾踢打駱承銘。轉而問:“上次秋離的事,你怎麽看。”

駱承銘嚇得一楞,連忙搖頭:“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宋秋離誣溫旻,由利用駱承銘給溫旻傳話而起。從前到後,趙廷宴不曾向駱承銘透露過一絲一毫的原委。奇怪的是,駱承銘也沒問。

今見他老實勁兒又上來了,趙廷宴依舊沒有多說。只是一笑:“多行不義必自斃。看著溫旻一副和藹睿智的模樣,在人後卻如此欺侮師弟、逼死師姐,有此下場也是活該。委屈你了,好兄弟。”

駱承銘憂愁道:“但現在宗主遷怒於大師兄,我心中好生愧疚。”

劉敬也道:“我們還是要低調處事。更何況,溫旻還沒找見呢。”

趙廷宴眼中也有些煩躁閃過。但不久,便恢覆了陰鷙的自得:“若我沒挨一點罰,那的確是不妙。現在罰也罰了,打也打了,我只需躲遠些便沒事。

“至於承銘,你是沈護法的弟子,宗主永遠不會對你如何。

“溫旻那邊,三個人掉下去,全部沒消息,的確是可疑。讓丙子堂的人盯緊,萬不可被其他支的人搶先找到。只要時間一久,他們也就不可能再上來了。

“現在宗主手下沒有得力的弟子。等生過了這陣子氣,你我再立兩個功,一切便有好轉——到那時,大師兄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駱承銘欣喜跪倒:“以後全仰仗大師兄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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