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236. 冰刀化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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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邕離開菊塢客棧,是溫旻護送的。

他進來時只遇見溫旻一人,離開時也是溫旻獨自來送。幫他先把路探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謝邕騎馬而去。

他是馬上出身的王爺,行動極其利落,身姿瀟灑如驚鴻。

策馬奔出很遠,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而後便融入黑暗中。如一只孤獨的蒼鷹消失在天邊。

明明離得那麽遠的,但溫旻似一下就看清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似穿越了黑夜,穿越了永恒的孤寂,要將菊塢看透。卻又怎樣都看不透。

突然之間,溫旻好生想念阿遼。

金不戮知道簡易遙也下榻菊塢,進了鄴京城便同他們分開。連菊塢的門都沒進,先帶著雪球回悅來鄉去了。

溫旻一想到他,再想想簡師父獨身一人。便如置身冰火之間,一時柔情滿滿,一時又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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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來到簡易遙的房間。

簡易遙正在喝茶。神情依舊冷淡而默然。但眼底眸光一晃,冷意漸融,早沒了往日的犀利。

以往的他,犀利冷意是一柄刺骨的刀,血肉之軀斷然無法抵擋。

今日他眼中的冷意卻只是將要化開的凍河,萬般心緒只靠表面一絲薄冰維系。任意小小波瀾,隨時都能打破他的平靜,留下一地千瘡百孔。

溫旻輕輕走過去坐在他膝下,握住他的一只手。

簡易遙另一只手摸摸溫旻的頭頂,露出些平常少見的親和:“夜深了。還不去做點年輕人的事,陪著我個孤家寡人幹什麽。”

溫旻和金不戮同去小五臺山又一路隨簡易遙南下,沒少耳鬢廝磨。縱然溫旻是個能藏事的性格,但哪裏能瞞得住他冰雪通透的簡師父。

他和金不戮大清早作別,現在還沒見上一面呢。簡易遙當然知道他撓心撓肺地想人家了。

溫旻一赧,也沒掩飾:“嗯,阿遼一個人待著,徒兒的確不太放心。”

經過這許多事,簡易遙很少再阻溫旻同金不戮在一起了。

今天,他甚至有半分戲謔:“你可以翻窗子偷偷藏進他的房間。待他進門,嚇他一跳。”

溫旻一聽,簡師父知道幽雲王是自己放進來的。趕緊道:“簡師父,王爺他……”

“我知道,幽雲王不準你通報他來了。我不怪你。”

“不是的!若只是不準通報,徒兒就算拼了命,還想不到個法子知會簡師父了?只是,聽幽雲王爺說……簡師父要替師父去受刑?!”

簡易遙驀地看住他:“旻兒,你自小懂事,知道有些話不用說明的。”

簡大宗主何其高傲,面容琉璃般無暇。執掌維摩宗十多載,手下一眾徒子徒孫裏偷偷仰慕他的有不少,但連個褻瀆的念頭都不敢有。

如今,他這樣一張冰雪通透的臉上,竟然要刺字了。

溫旻無法想象。

可這件事,放眼天下卻又無人能夠替代。

假設是溫旻請求代師父受刑,只怕皇帝正眼看都不會給他一個。

他只覺一股無能為力的難受,豁然想起金家堡之戰後簡師父說過的話。

“若想護住滔天的人物,需得有滔天的手段,還得配上滔天的身份。”

他攥緊了簡易遙的手:“我這就去告訴師父!告訴他您都為他做過了什麽!”

簡易遙“嗯?”了一聲。

溫旻噤聲卻不甘心。

簡易遙道:“我知道,以你的聰敏一定不會明說,你會巧妙地讓別人說。或讓你師父自己‘聽’見。總之有一萬種法子讓你師父突然發現他的宗主師兄做了如此巨大犧牲。好讓他難過,讓他一輩子愧疚。”

“簡師父,徒兒……”

“若我年輕時,定然也會像你一樣。甚至將自己弄得更慘,好讓你師父心疼一輩子。可現在想想,有什麽用?”

溫旻想到自己小時候曾無數次在金不戮面前裝病、裝傷,還裝過瞎,搞得金不戮極其緊張,簡直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但是,若金不戮鐵石心腸,就算溫旻真的死在他面前又能怎麽樣呢?

即便耍心機,也要耍給對的人啊。

可師父……真的一點都不疼簡師父?

不可能的!

簡易遙看出溫旻心思澎湃,順順他的頭發:“不必委屈了。我已交代蕭梧岐,讓顧白這陣子沒法到你師父面前嚼是非。你去盯著呂劍吾便是。”

溫旻眼神一動,剛想說話。簡易遙又道:“你想說你一定要活捉他,用他來威脅顧白,讓孤山派的人遠離你師父,對不對?”

溫旻動了好幾回心思都被簡易遙說中。不由臉上一熱。

簡易遙笑了:“這倒是個法子。但現在多事之秋,先求將你師父救出來。其他事全部暫緩。”

又道:“若顧白或小顧白出現了,倒是有必要盯著。先把小顧白真身弄清楚。”

溫旻試著理解:顧白或是那小顧白,一定聽說了簡師父大鬧萬字行。接著便會想到呂劍吾不安全。從而去接應。

只要他們一著急,必露馬腳。

立刻點頭領命:“簡師父說得是。若知道了對手真實身份,還怕日後沒拿他的機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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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出了簡易遙房間,便真的如他簡師父所說,去做“年輕人的事”了。

他來到悅來鄉,一進金不戮的房間就抱了上去。將臉埋在他頸窩裏。拼命嗅他身上氣息,感受他頸肩和臉上的溫度。好似抱著最溫暖的朝陽。

雖只分別了半天,在他來說卻已如經過漫長的冬天。他全身凍僵,要見到太陽才能重回人間。

金不戮這一天也是心事重重。

他和溫旻分開便去平安治找蕭蘭卿。聽說了沈知行要受黥刑,已是大驚。

聽說“仇先生”去看過沈知行,之後便常常和蕭梧岐商議共救沈知行的法子,沒日沒夜。又擔心師父身體。

聊到一半又聽說簡易遙打了萬四爺,還突然來了平安治府衙。蕭梧岐和他聊完,連招呼也沒和周圍人打便進宮了……

他等不到再多的消息,只能惴惴地回客棧等溫旻,想問個究竟。

等這心驚肉跳的一天過去,見溫旻這樣,便知道事情一定不小。

他緊緊地回抱溫旻,親吻他的面頰和額頭。是安撫,也是擔憂:“小旻,你是不是因為沈叔叔……”

溫旻擡起通紅的眼:“阿遼也知道我師父被罰黥刑的事了?”

金不戮一想到沈叔叔遭受此難,酸著鼻子點了點頭:“我去平安治府衙了。蘭卿哥說,蕭大人會想辦法的。”

溫旻道:“阿遼一定也聽說了,我簡師父去打了萬四爺,還去找蕭大人了。是不是?”

金不戮又點點頭。

溫旻苦笑:“那阿遼聽說沒聽說,我簡師父去平安治做什麽?”

這個,金不戮真的不知道。

他困惑地眨著眼睛,緊張地觀察溫旻面色。讀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哀傷。

燈罩內的燭火劈啪一聲,映得溫旻眸光晃動。

他的聲音都跟著不穩了:“簡師父……他要替我師父去受刑。”

金不戮怔在當場。

他聽明白了這幾個字。可是又根本不敢明白。

“什麽,什麽刑?簡宗主要去受什麽刑?”

溫旻垂下眸:“正是阿遼心中想的那個。”

金不戮驚得退了幾步:“簡宗主本人,要替沈叔叔受黥刑?!”

溫旻慘然道:“不錯。他拜訪蕭大人,就是合計出了這麽個法子。”

金不戮根本不敢信。

可溫旻字字清晰說得落地有聲。哪裏容他懷疑半個字?

簡易遙,那麽個邪惡驕傲的家夥,竟然要替沈叔叔在臉上刺字了!

金不戮早已覺得沈知行斷臂一事,固然大家都難過,可簡易遙反應尤其之大,不是太對勁。

而今全明白了:

原來簡易遙同我師父不僅僅是門派之仇……

金不戮困在這些問題中,一句話也說不出。星眸直楞楞的,連眼睛都不會眨了。

溫旻見阿遼比自己還難受,心裏頓升憐愛之情,就把自己那點不痛快壓下去了。

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阿遼別擔心,上一代人的事,總有他們自己的辦法去解決。”

金不戮還沒緩過來:“為何簡宗主不讓你動用金翎羽?”

那麽個自私的人,為什麽不利用小旻呢?!

溫旻無奈地笑笑:“兩位師父一個賽一個地倔。全都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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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傻楞楞地抱了會兒,各自想著心事。

溫旻不忍金不戮總想些不開心的,開始了他最擅長的撒嬌耍賴裝可憐。撅著嘴嘟囔:“表哥今天真的好累。我家阿遼都不心疼一下。”

金不戮最受不了他這樣,立刻就臉紅了:“誰不疼你了?我這便叫夥計送洗澡水來。你洗漱了便在這裏睡好了。”

溫旻大喜,湊他耳邊親了好幾下,熱熱地哈著氣:“簡師父要是知道表哥在阿遼這裏過夜,那可怎麽辦?咱們跟他全招了吧?就說阿遼把表哥睡了。”

金不戮臉紅著推他,卻忍不住和他貼得更近:“胡說八道什麽?你這張嘴還能不能吐出象牙來了。”

溫旻癡迷地吻他唇角,親他耳垂。戀戀不舍:“阿遼邀表哥睡覺,我不知多開心。可今晚卻不能了——洗過澡表哥便要出去辦點事。”

金不戮知道簡易遙去萬字行打人,已隱隱猜到他想逼問呂劍吾或顧白的下落。聽溫旻這樣說,立刻想到了這茬。不動聲色地問:“什麽了不得的民生大計?連覺都不要睡了。”

溫旻細細地吻他:“這件事嘛,簡師父不準說。總之不算危險。阿遼不擔心,也別生氣,好不好?”

怎麽能不擔心?

金不戮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了:小旻操勞自己師父的事,從來沒瞞著。連簡易遙決計受黥刑都說了。

現在突然便“不能說”了。

什麽大事不能說?不就是簡易遙準備向別人下手麽?!

向誰下手?

師父人在平安治,還不至於立刻被害。

如今形勢……只剩下虎伯了……

他在這邊天人交戰,溫旻在那邊已快速洗好了澡。換上他幫忙準備的衣服和靴子,又抱著他纏綿地吻了一會兒。

嘴唇貼在他臉上,黏黏糊糊地說:“表哥走了。阿遼乖乖在家等我。明天早晨回來親你。”

說著,還在他腰間抓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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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起是連續7章的新春賀歲+小旻賀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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