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和小七在花廳中等著溫旻。蕭梧岐、蕭蘭卿陪在旁邊。

金不戮一方面擔心溫旻、沈知行，另一方面也擔心師父。

今早師父離去之時，身心俱傷，他沒法追出去。見了蕭氏兄弟便趕忙套話相問，得知師父雖然病重，卻有蕭蘭卿幫忙理順氣脈，還可以走動，當下放心少許。卻因師父要死守沈叔叔而又暗中傷感。

過了許久，溫旻進來。面容鎮定，說話也如常。雙眼卻發紅，臉上隱隱有淚痕，顯然是剛剛哭過。

他一眼眼地看金不戮。蕭梧岐立刻明了，借故拉著小七和蕭蘭卿離開。將花廳留給溫、金二人。

周圍人一走，溫旻再也支撐不住。緊緊抱住金不戮，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裏。

他雖比金不戮小，卻一直以哥哥自居。萬事都要表現沈穩成熟的一面，生怕被阿遼看小了。

可現在卻再也裝不下去了。肩膀聳動，壓抑著哭了起來。淚水打濕金不戮的肩頭。

金不戮緊緊擁著他，吻他頭發，撫摸他的後背。如他每一次哄自己那般，讓他安心舒氣：“小旻，想哭便大聲哭出來吧。這裏沒有其他人，我陪著你。”

溫旻擡起淚痕斑駁的臉，眼神難受得稀碎：“阿遼，從今以後我真的只有你了。師父不要我了……”

金不戮聽得也哭了出來。

一邊擦自己的眼淚，一邊捧著溫旻的臉，親他臉上的淚痕，幫他理開貼在臉上的亂發：“沈叔叔胸懷大義才如此犧牲自己。他終究還是疼你的，怎會不要你？

“方才我同蕭大人、蕭二公子商議過了。此事雖是皇帝關註，但蕭大人一定會幫忙運作，保證沈叔叔平安無事。小旻你不要擔心。”

說到此，金不戮再次忍不住哽咽：“我，我也不允許自己眼睜睜看著沈叔叔出事……”

溫旻卻哀傷地想：阿遼還不知道，我師父要替爨莫揚和仇先生去死。

師父若無事，這幾個人就未必能夠平安了。

蕭梧岐有什麽本事能救所有人？最後還不是要我簡師父請幽雲王出面擺平。

他心中這麽想，卻壓下一切隱憂。只是道：“阿遼，我師父想見你。他很疼你，你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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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進了沈知行的房間。

見沈知行已經包紮妥當，卻還是不免想到他斷臂的慘狀，更想到自己的師父，心中大慟。

但知道溫旻已和沈知行鬧過一次，不忍再惹人難過。便強忍著眼淚，不哭出來。

沈知行單手握住他的手：“好孩子，早晨嚇到你了，是不是？”

金不戮急忙搖頭。因強忍著淚，無法開口說話。

沈知行又問：“穴道自行解開了？有沒有不舒服？”

金不戮心中一跳，生怕沈叔叔和小旻說過什麽，趕緊細細觀察他的神色。見他蒼白憔悴卻並無異常，便又含淚搖搖頭。表示自己完全沒事。

沈知行拉著他坐下：“叔叔知道，我這麽做，你一定難受極了。但叔叔是自願的。叔叔希望我這條手臂能消除你對維摩宗的恨意。”

“我才不要沈叔叔這樣！”金不戮急著喊了一句，眼淚便流下。趕緊低頭擦去。

沈知行慈愛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叔叔知道，旻兒喜歡你。”

金不戮在這種場合驟然聽見這麽一句，心跳都頓住了，簡直要死在當場。臉脹得通紅。

沈知行一向直來直去，也不掖著藏著：“旻兒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太懂他。這孩子不是個好相與的性子，這是他的短處。

“但他認準的東西就往骨子裏認。旻兒從小就喜歡你，現在更是心裏只有你。

“叔叔記得清楚。有一次，為了去南海陪你過年，旻兒在寒冬臘月的大雪裏跪了一個晝夜，就為了求宗主同意他下山。當然，最後他去見你了，雖然後面不太愉快……你能不能看在叔叔的份上，不要將我們這一代的過錯，記在旻兒身上？”

金不戮再也撐不住，大哭起來：“我怎麽會在意？沈叔叔，一切的事都一筆勾銷吧！我不在意，我什麽都不在意了！我只想你好好的！你放心，我會竭盡全力幫蕭大人救你的！”

孤山派的仇算了。

娘親的仇也算了。

金家堡的事更算了。

什麽一切，都就此算了吧！……

沈知行的笑一直瀟灑。而今聽金不戮這麽說，更有種大願得償的平和與無畏：“不戮你願意救叔叔，叔叔當然開心了。天下有誰嫌自己命長的麽？

“但叔叔也做好了準備。若是運作不成，你也千萬莫要難過。我什麽都想通了，現在只想將旻兒托付與你，請你好好地同他在一起。”

金不戮聽聞沈知行如此說，真想拉著他立刻去見自己的師父。

仇，他不想報了。恨，也不想繼續了。

他只想要沈叔叔好好的。要他和師父兩個人好好的。

現在沈叔叔斷臂，師父也大病不起。相愛的兩個人為何要如此折磨？

縱然仇恨滔天，沈叔叔也償債了。一切已經是最壞，往後便只有好了，對不對？

可再一想，如此直接暴露身份，只怕簡易遙不會輕易放過師父。

最後還是生生忍下。如吞了塊犀利的刀片，從口中到心底，一路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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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過金不戮之後，沈知行又見了小七。

他與小七是真的經年未見。

小七長高了不少，卻還是個毛頭小子。哇哇哇哭得泣不成聲。

沈知行將他抱攬到身邊，擦擦他的淚花，安慰道：“烽兒是個懂事的孩子，師父一直放心你。如今師父不能常常教你，實在是對你不住。

“幸好有你旻師兄。你師兄年紀輕輕卻非常能幹，比師父更盡職盡責，將來成就定在師父之上。以後凡事多找他商量。”

小七哭得說不完整話了：“我我，我……知道，師父你……不想活啦！可是，我們都在呢……你光說我們乖，那你怎麽，怎麽還舍得下我們啊！……”

沈知行安撫七竅玲瓏的溫旻，固然有一套辦法。但面對小七如此直率的哭問，卻一時怔住，一句話也答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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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預告：爸爸去哪（劃掉）  下周預告，師父們去哪

呼聲很高的老簡將會在下一章出現。不過他家大寶貝出事了，老簡不太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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