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217. 師父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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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回到菊塢客棧,便見白靈座下的探子在等候,送來一封小五臺的大宗主手信。

黑龍峽巖祝被劫一事,薄一雅、章文棠與溫旻分別向小五臺山發過消息。

其中,溫旻發信用的是壬字堂白靈名義。

他一路行來,全程親歷,更有對“內奸”明裏暗裏的推測,是幾個消息源中最完善的。

消息以白靈署名發。由此一來,功勞便是白靈的。

真是足不出戶,立大功一件。

白靈看過溫旻這份消息的謄抄版。

全信只說來龍去脈,不言穿鑿附會之說。更是調理清楚、言簡意賅。

更重要的是,絲毫無表功之意。

白靈深感喜悅又欣慰。

她知溫旻深得宗主青眼,難得這孩子竟然如此懂事。便下令溫旻牽頭跟蹤黑龍峽一事後續,壬字堂探子隨意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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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探子送至客棧的,正是簡易遙發給白靈的回覆。被她原文給了溫旻。

這封信,收信人乃維摩宗在京的所有護法、長老。是一封對章文棠、薄一雅和白靈信報的統一回覆。

信中第一事項言:壬字堂南海分點在此事上機動迅捷,賞。

第二言:此事一發,務必優先保竇胡和蘇梨安全。

第三言:孤山派定有動作。一露馬腳便抓,全員合力為之。

簡易遙回信時,裴則曦遇刺的消息還在送往小五臺山的路上,是故他對此尚不知曉。

但此信言簡意賅。上來就賞壬字堂,不就是賞溫旻麽。

更重要的是,一上來便點明竇胡蘇梨不穩,是暗含了對章文棠的批評。

還將本屬於趙廷宴的差事——抓捕鬼面小顧白,改為全員合力抓孤山派的人了。

全員是誰?不就是新來鄴京的溫旻。

明裏暗裏,賞罰已明。趙廷宴的權責又被拿去一半。

要不是看在章文棠也在鄴京的份上,可能便要將他拿下了。

溫旻看了信報,卻並未有絲毫喜悅。而是盯著最後一行,心中微微擔憂。

宗主的最後一句是個交代:隔了一行特意點出——

得了右護法動向,第一時間直報小五臺山。

簡大總主是什麽人?

言簡意賅,萬千深意。猜不中他心意的笨蛋全部要滾下山。

就連誇獎溫旻、暗責章文棠和趙廷宴也未說到明處。

可如此關頭,他卻直白地點了一句右護法,不是擺明了擔心沈知行同孤山派的關系麽。

高位者,切忌心思外露。

大事一件接著一件,簡師父更擔心我師父了。連被所有人看透心思,都不怕了……

溫旻想著。將字條在掌中震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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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溫旻叫了各位同門集議,簡單說了宗主和白長老托付。

最後道:“先前我們在滄浪山所為,是整了趙廷宴一頓不假。但嚴格說來,卻是礙了我宗內大事。

“宗主教訓過,凡事不可損害宗務。如今既有令全宗緝拿孤山派的人,這事便算不得趙廷宴自己的。此後若見了孤山派的人,你我都莫手軟。”

眾人散去之時,溫旻單獨問紀佳木:“之前芮雅公主來信,說了什麽?”

那信溫旻看都沒看,是紀佳木幫他回覆的。這都過了三天,他才提及。

紀佳木瀲灩眼波中是深深的笑意:“芮雅公主想請你吃飯。我說你這幾日被長輩們叫著左稟報、右聽訓的,繁忙得不行。要是她想見你,我便立刻將你從白長老府中提出來。芮雅公主連忙說不用了。堂堂的一國公主,連想送東西到白長老府中都不敢,擔心你得緊呢。”

溫旻也是一笑:“過兩天請她吃飯。不是去她府邸,就來這兒。說我有新鮮玩意兒請她看看。”

小七跟在他後面等吩咐。難得不明白一回:“咱哪來的新鮮玩意兒啊?”

溫旻笑道:“我自然有就是了。”

小七難得不樂意一回:“請個公主來,恁地麻煩。”

溫旻笑罵:“又不要你陪客,瞧那老大不高興的模樣。”

而後在他耳朵邊道:“小婕快到了,別垂眉毛耷拉眼的。”

小七嘿嘿一笑,這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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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議結束後,等同門盡數散了,四周也無可疑之人,溫旻便跳窗而出,向鄴京城外奔去。

其時已入深夜。城外蒼樹森森,伸手不見五指。

他拿出了火折子,借著微弱火光挨個辨認沿路老樹。看到了一株分成三股叉、有大洞的大樹,便用樹枝向洞裏戳了戳,戳到一堆大石頭。

這便是他要找的樹了。

他將樹洞裏的石頭擺成一串,又在樹洞旁畫了個拇指大的維摩宗徽識,便回去了。

回到客棧,立刻打開窗子。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便聽得窗外一聲輕響。

下一刻,沈知行躍了進來。

——溫旻在郊外樹洞裏留下的,正是沈知行教他的報信的法子。

溫旻看清沈知行面容後驚呼出聲:“師父怎麽這樣憔悴!”

沈知行一臉胡茬,比起上次見溫旻的滄桑憔悴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令人驚訝的是,同上次相比,他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哀。令他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了二十年。

好在他仍一如既往地慈愛。柔聲問:“旻兒,師父沒事。你找我來,可是為了鬼面小顧白的消息?”

溫旻上次到鄴京時,沈知行來見,便是想尋孤山派蛛絲馬跡。還留下了通氣的法子,要徒兒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他。

這回溫旻攢夠了消息,便聯絡了師父。

溫旻回:“是的,鬼面小顧白四海通緝。師父想必也知道了。”

沈知行一笑:“不僅如此,宗主還要你們全力拿他,是也不是?”

溫旻本並不想說此事的。

此事乃宗內機密。如今師父神龍見首不見尾,搞不好還和孤山派的顧白遇見些什麽有的沒的。他便想含糊過去,只說些孤山派殺人、和明月山莊關系的事。

可麽被這一問,便沒法隱瞞,只好悶著聲點頭。

心想著:若師父問我詳情,我便說這事左護法牽頭的,不關我事。師父性子,定然不會去找人嚼舌根問了。

哪知沈知行並未問此事任何細節,卻說:“旻兒,師父今日前來,乃是要拜托你件事。”

溫旻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沈知行開口了,拜托了一件他根本不想答應的事:“師父拜托你務必護著鬼面小顧白。”

“為什麽?”溫旻簡直想笑。

師父與他許久未見,一上來便拜托這件大逆不道的事。

他是師父的徒弟。鬼面小顧白卻是孤山派的弟子。師父竟然是要犧牲自己的徒弟,幫那個顧白的門人!

他不高興,卻也不想同師父久別頂嘴。只是梗著脖子站著,一句話也不回答。

沈知行輕嘆一聲,摸摸他烏黑的頭發:“旻兒長大了,個子同師父一樣高了。”

溫旻一時無話。想到自己是師父一手帶大的,成年大禮他卻沒在,鼻子都酸了。

沈知行道:“我知道你聰明能幹,如今又在壬字堂擔任要職。你既然在鄴京,若捉鬼面小顧白,宗主定然少不了委托你。”

溫旻聽師父熟知自己身份地位,也不是對自己全無關心。不由哽著嗓子喊了聲:“師父……”

沈知行撫著他的發頂笑了:“旻兒不必著急。為師怎能讓你為難?宗主叫你抓人,我偏叫你救人,豈不是害你?為師只是想要你答應——萬一將來見了那鬼面小顧白,略微緩手,莫傷他性命。”

溫旻心思一動:“為什麽。他和顧大俠有什麽關系?”

沈知行點頭:“他是……是‘他’的徒兒。”

鬼面小顧白竟是顧白親自教出來的徒弟!

年年杭州月白樓等待的人沒到,卻和他的徒弟交手了。

溫旻立刻想起從小到大,一個又一個苦苦等待的中秋。

他終於問了出來:“師父,當年到底怎麽了?您如此赤誠之心,為什麽顧大俠和他的徒兒卻一直要找我們報仇?當年的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沈知行被這麽一問,神思飄遠。

一時間是西湖邊仙侶溫情。一時間更是真相大白,與顧白仇仇相見時,四周結冰的鈍痛……

過了半晌,他從回憶中醒來。望著徒兒困惑的雙眸,最後只搖搖頭:“沒有誤會。當年的事不必再多說。旻兒,你只要記著一件事——

“天下無雙的劍術,未必能護得住天下無雙的人。”

這句話仿佛可怕的讖言,令溫旻心頭一跳:“師父……不會的!”

沈知行笑笑:“孩子,你不懂。若有一天,你心頭有了一個人,全天下在你心裏都沒他重要。那你不僅要用命護著他,還要護著他身邊的一切。莫讓他傷一點點的心,才好。”

溫旻聽得雲裏霧裏。還是無法確認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

心裏只想著:師父既然這麽說,便真的是他滅了孤山派全派了。

如今孤山派只剩下顧白和他的徒弟,他當然是要“用命護著”鬼面小顧白。

鬼面小顧白之前曾對溫旻手下留情。別說有沈知行托付,即便沒有,溫旻也會留著他的命問句為何。

而今師父這樣一說,又說清了對方身份,溫旻更是無所推托。

他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道:“師父,宗主明說了,見到師父的消息立刻報他。”

沈知行已走到窗外,打算離開:“你想報,為師不攔著。”

溫旻像個知道自己將被遺棄的小孩,緊緊拉住他的袖子:“師父別走了!徒兒就算再想幫著小顧白,萬一碰到了左護法也是人微言輕啊!”

沈知行卻輕輕拍拍他的手:“師父看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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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再次離開了。

溫旻望著師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胸中一股濃重的悲愴之氣油然而生。

他久久地站在窗邊,一個字也不想說,一動也不想動。

又想到今日金不戮之拒,內心更是一股翻騰。

想著:我只有自己了。

師父以後只會疼那小顧白,要“用命護著”他。不會疼我了。

簡師父和我一樣,心裏想著師父。可師父卻想著別人……

對面悅來鄉客棧的一排臨街的窗皆已熄燈。似個沈睡的嬰兒,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得靜謐而又安詳。

溫旻目光落在那裏,又在黑暗中搖搖頭:不,阿遼沒有扔了我。他只是還沒想明白。

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阿遼。

想到這裏,他的身體早已先於知覺行動。從窗子躍了出去,走到悅來鄉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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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今晚也是無眠。

一時間想到同小旻纏綿一度,無限美好。又想到小旻被自己拒絕時的傷痛溢於言表。

他只覺得自己是世上最狠心的人,傷了小旻一顆拳拳之心。難受得在床上翻來覆去。

突然,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響。下一刻,客房門便敲響了。

門縫窗紙依稀可見燈籠火光,就聽值夜小夥計的聲音說:“金公子啊,堂下溫公子想問您睡了麽?若沒睡,他想拜見您。”

金不戮馬上翻身起來:“他怎麽了?快請他上來!”

於是,溫旻再一次出現在金不戮房門前。

才幾個時辰未見,卻如經受了嚴刑拷打一般。眼中全是難受。甫一見面,立刻將他緊緊擁進懷裏,將臉埋入他的肩窩,悶悶地道:“阿遼,我好想你——”

金不戮反手抱住溫旻的背,和他緊緊擁在一處:“我也……”

我也想你啊!

他感受得到,小旻身體裏正有股極大的哀傷,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是極少見的。

小旻萬事好強。縱然天大的難題,哪裏能讓他傷成這樣。

簡易遙說他了?

還是……我沒答應他,讓他睡不著了。

金不戮這般想著,一下又一下捋著溫旻背後濃密的發絲:“小旻,你若不開心,便對我說說吧。”

即便是生我的氣也沒關系。

溫旻抱著金不戮,悶在他頸窩裏撒嬌:“今晚想住阿遼這裏,可以麽?我睡地鋪,不擾你。”

金不戮啞然失笑,將他抱得更緊了:“睡什麽地鋪?還不上來給我和雪球暖床。”

雪球在旁咪嗚咪嗚地表達著困惑和擔憂,卻沒過來打擾。

眨著琉璃杏核眼,看著娘親手裏一托,將爹爹抱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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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份的兩盞來了!

謝謝大家喜歡上午的三哥,繼續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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