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211. 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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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小顧白的面具似乎是某種木質做底、膠類粘合的。手指觸在上面,沒有過份的冰冷,卻是一味的堅硬。

指尖碰到面具的剎那,沈知行的心臟奇怪地抽緊。既而悸動,乃至瘋狂地跳動。

面具還未曾揭下半分,他卻有種突然猛烈的感知——

眼前的人不是“他”。

這狂熱的心跳不是因為懷裏的人。也不是因為這堅硬的面具。

而是因為背後有人。

有個讓他忍不住心頭狂跳的人。

沈知行猛地回頭。

樹林深處已有寒光射出。沖他後心連環便刺。猶如冷雪落梅,飄忽矯捷猶如鷹影。

沈知行驟然睜大了眼睛。

他可以躲,卻沒心思躲。劍光籠罩之下,左肩、右腕、前胸衣服已破。

他微一失神,懷中便跟著一空。鬼面小顧白已被人搶走。

手中一輕,玉塵劍也落入了別人手中。

沈知行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別說刺破他的衣服。就算一劍刺死了他,他也無怨無悔。

因為,能讓他束手就擒的,天下只有一人。

今天這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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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燦爛,晦月不亮,暗夜已深。

可對面那人影卻如暗夜流光,濃霧燈塔,碧波之中明珠乍現。

那人背對而站,風姿已現。

白袍玉立,反擎兩把劍。一把是玉塵劍,另一把是柄普通的兵刃。可被他這樣一擎,便如仙人折枝,瀟灑遺世。

“鬼面小顧白”便在他的懷中昏睡。

十多年未見,沈知行第一眼見到“他”,還是能瞬間認得出。

甚至不用看,心裏便已感知到了。

他一時晃神,不知該向何處落眼。

幾番打量,目光停頓處,不是對方平直的肩膀,不是勁細的腰身,也不是無暇如玉的側臉。而是那飛花飄雪般的曳地銀發。

沈知行不信自己看見了什麽,卻只能說出一個字:“小……”

那人轉回頭。無暇的面龐映著星光。更顯豐神俊朗,神仙般的無雙。

他終於開了口。世界好像都靜止,唯餘簫鳴歌嘆般的嗓音:“你害了我孤山滿門,又要我師門絕後麽?”

近鄉情怯。沈知行拼命地搖頭,卻說不出更多的了。只能艱難地喊出那個名字:“小,小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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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神仙般的不速之客,正是顧白。

是金不戮的授業恩師。也是平安治的仇先生。

他背負孤山派血仇,隱匿金家堡與平安治中,一潛便是十多年。無論何種風浪,從不曾以本來身份在江湖行走。

今日,為了保護徒兒,不得不現身了。

沈知行看清了那雙璀璨的淚眸,簡直像是看著一個夢。

十多年,年年都上月白樓。

如今,在這鄴京的荒郊野嶺,在自己最胡子拉碴的醜模樣前,夢中之人突然走到近前。

他還記得呂劍吾所說,顧白的容貌大變。他曾好生擔心,怕顧白無法承受。

可如今再見,一若十多年前,玉般無暇姿容依舊,只是一頭白發令人心碎。

沈知行覺得驚喜。只想大哭,又想大笑。

他往前沖去。想將夢中人抱在懷裏,想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顧白卻喝道:“站住!”

沈知行的心碎了,聲音也跟著碎了。輕聲慢語,像怕嚇到他似的:“小小白。”

見顧白一言不發,他便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問:“你的頭發……”

為何全白了。

顧白露出個淒愴的笑:“怎麽。我醜了?配不上你了?”

沈知行趕忙搖頭:“哪裏?!你是這世上最好看的!誰能和你比一分了?倒是我……這副模樣,讓你嫌棄了……”

他是個吊兒郎當的人,突然在意起容貌來。摸摸下頦的胡茬,捋了一把頭發,又想起什麽了重要的事:“我們可以去找木先生!寒山追魂,醫治白發定然不在話下。”

顧白星般璀璨的目光,深深看住沈知行:“含山追魂,連死人也能醫活麽?——我的師父,我的同門,我孤山派無數死傷的弟子,和那些無辜的人。”

沈知行驟然楞在原地,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我,我……小小白,我對不住你……”

忽然之間,他似找到了謎題的答案,獻寶般地說:“再給我一劍吧,小小白!殺了我,是不是你的師兄弟們便不會為難你了?”

顧白眸光強烈地震顫,握著雙劍的手也跟著劇烈地抖動起來。

最後的最後,他放棄似的背過身:“你這般說,無非賭我下不去手殺你。”

沈知行僵硬地笑笑:“我和你,哪會用那什麽勞什子心機?你若下不去手,我也可以自裁——小小白,平安治有個仇先生,給了我一條建議,說我可以斷一條手臂贖罪。這樣夠不夠?”

“胡說什麽?!”顧白豁地轉過身,眼神淩厲,卻透著恐懼,“什麽仇先生?你莫要胡言亂語!”

小小白舍不得我受傷。

沈知行如此一想,心思不可抑制。不由自主再次向顧白靠近。張開雙臂,便要抱他。

顧白以劍相對,連喊“站住!”

眸光中憤恨不足,卻都是惶恐。似乎怕他上前一步,有什麽堡壘便頃刻碎成煙塵。

沈知行卻是不管不顧。眸中狂色必現,今天是一定要靠近他了。

顧白有些慌。將劍向身邊一插,從懷中掏出一枚掐絲小銀瓶。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當你的面吞食鯨夢紅!”

鯨夢紅,天山萬品樓至毒。傳聞無藥可解。

只一小滴便可殺死一頭鯨。屆時海水泛紅,天崩地裂,仿佛一場噩夢。故名鯨夢紅。

沈知行不可置信,卻不敢再往前走。只是木訥地搖頭:“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顧白擎著那小瓶,似乎拿捏著沈知行的七寸。

可他毫無得意之態,臉上有淚痕反射夜光冰冷:“若一個人,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一切,便什麽毒藥都可以拿到了。”

沈知行再不敢前進一步。

顧白便抱著徒兒、拿著兩柄劍,縱身離開。只留下一句話:

“你我兩派,必須有個了結。”

沈知行僵硬地站在原地,目送顧白離去。仿佛眼睜睜看著一個夢,來時並無前兆,去時也不見其留下蹤影。

他突然氣血翻騰。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

快劍沈知行,未受重傷,卻已受重創。

他頹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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