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192. 一筆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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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南海,已經溫暖非常。萬物向榮,海風濕潤。

去年,金不戮從鄴京回到金家堡時已近年末。

爨莫揚留下的人辦事得力,金家堡樣樣都井然有序。唯有若幹主顧,因地位重要,需他親自拜訪,別人沒法替代。

金不戮回來後便接過這些事。核對賬目、拜訪主顧,照顧了一陣子生意。

如此一來,他將自己沈浸在事務裏,獨自過了從小到大最淒涼的一個年——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爨莫揚邀請他到雲南過年,他也沒去。

也是最無知覺的一個年。恍然回神,已到二月中。

這一日,他照例陪雪球玩了會兒。拿著一根樹枝,頂端綁了片小魚幹,逗雪球來撲。

剛玩了片刻,小朝明顛顛地跑過來:“陶掌櫃來啦。在書房呢。”

陶掌櫃,是輔助打理金家堡生意的下人。也是爨莫揚留下的。

金不戮奇道:“又是要買房子的?”

小朝明點頭:“聽說是。”比了個向上的手勢,“說是又漲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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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後,突然來了一位主顧,要照顧金家堡生意。

卻不是挑金家主營的武器和機關鑄件,而是要買金家堡的房子。

那房子是麒麟街的一戶二層小騎樓,帶個院子、一個儲藏地窖。

這是嶺南一代常見的房型。多用來下面開鋪子,上面住人。原本租出去做鋪子,賣些雜貨食材。臨到年末,因為租客老家有事,便退租了。

開年後,金不戮掛了牌子,準備重新出租,沒想有人要買。

金不戮不想賣樓,只想外租。便告訴了陶掌櫃。

陶掌櫃道:“人家有心做生意,我們不宜直接趕客。可以開個比較高的價格。生意人嘛,覺得不劃算自然便走了。”

沒成想,漲價了三次,這位客人跟了三次。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要買這房子。

其實這房子位於長街最靠裏,比較偏僻。因前一位租客賣食材,還讓房子裏始終有些淡淡的海鮮幹貨的腥氣。如果不是挨著通往規嶼的一條近路,簡直一無是處。

但租戶又不需要常見房主,離規嶼近又是什麽優勢?

是以,真的一無是處。

原本的租金已經很便宜,這位主顧便偏要買。真不知腦瓜裏怎麽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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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陶掌櫃來,說這主顧又跟了新漲的價格,還是要買金家的房子。

金不戮暗自一算,那便是已經超過原先五倍的價錢了。

小朝明神秘兮兮:“少爺、陶掌櫃,我知道為什麽那人要買房子了。”

金不戮奇道:“為什麽?”

小朝明壓低聲音:“這房子的後院裏——一定有寶!”

陶掌櫃嚴肅地搖頭:“那倒沒有。我去翻過了。”

金不戮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心想:你倒是利索。提前連地都挖過了。

惹得雪球咪嗚了幾聲,嫌棄地順著他肩膀往上爬,在他肩頭住下。

金不戮揉著雪球,幫它撓下頦兒。心思一動:“那買房的主顧,當真是個膚色黝黑的少年?”

陶掌櫃回:“千真萬確。我還去找下人偷偷跟了他一陣子,絕無可疑。”

起初,一聽買家是個少年。金不戮心裏怪怪的,不想做這生意。

但陶掌櫃道,那少年黑黑矮矮胖胖,一口蜀中口音。金不戮聽後,這才願意繼續同對方談。

但他仍舊很是不解:“買家為何跟價四次,定要買這房子?”

陶掌櫃道:“只能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吧。”

金不戮道:“那便開誠布公告訴他,我們不賣了。”

陶掌櫃急忙擺手:“少爺,為何不賣呀?”

那房產是金不戮曾祖父在世時置辦下的,算是祖產。金不戮擔心到自己手裏一賣,成了變賣祖產。

陶掌櫃聽後笑了:“若賤價低賣,那叫變賣祖產。現在我們賣掉地段不好的房子,足夠重新入手三套地段好的。這哪裏是賣祖產?這是光宗耀祖呀。”

金不戮還是覺得不對付,剛想說些什麽。陶掌櫃又道:“少爺,這是開春第一筆大宗買賣,乃是個好兆頭!”

金不戮本不是迷信的人。但最近發生在金家堡的事,沒一件值得高興的。他不想讓大夥兒忙活半天反而喪氣了。便道:“我先見見那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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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買金家房產的人,姓霍。是個十五六的年輕公子。說是從蜀中來,想在嶺南拓展生意,打算買下金家的鋪子徐徐圖之。

在見他之前,金不戮早已遣人去查了他的底細。得知霍公子確實來自蜀中,確實是經營些花椒、海椒等食材香料的生意。和上一家租戶的生意類型倒也一致。

霍公子上得金家堡。

他個子不高。圓滾滾,黑黝黝。一開口,滿口的蜀中口音。說自己想找房子許久了,相中了金家這套,一定要拿下。

金不戮狐疑地看著他:“霍公子當真是唯一買家?”

“當然當然。”

“不再轉賣?”

霍公子莫名其妙:“賣?我買了這房子,當然是指著它發財啦,怎會再賣。”

金不戮沒好意思繼續問他,為何花這麽多錢買套地段不好的房子。便低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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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躥進了小花廳。一躍來到霍公子腳下,輕輕地嗅他。

霍公子見到雪球,眼都亮了。一把抱住了蹭臉親親,和它交流說話:“好可愛的貓咪!怎麽生得這麽好看。快來讓哥哥親親抱抱!”

雪球對金家客人向來挑三揀四,遵循一套自己的章法。誰都不明白它的小腦袋裏到底想些什麽。

就連翠珠也不例外。那麽個漂亮的姐姐,餵養了它好一陣子,也沒餵熟,充其量混了個不躲著她的待遇。

而今,它和霍公子初見就被抱了起來,貼臉貼屁股地親熱,居然毫不抗拒。瞇著眼睛,打著小呼嚕,任霍公子上下其手。

霍公子逗了一會兒雪球,還不舍得放手。問金不戮:“這小可愛有名字麽?”

金不戮見他也是個愛貓之人,心中高興,說:“它叫雪球。”

“這名字好生貼切!金少堡主真會起!”霍公子開心地摟著雪球,叫了它好幾聲。

雪球很給面子,咪嗚咪嗚地回應。

金不戮幹巴巴道:“名字好,卻不是我起的。”

霍公子道:“那給雪球起名字的人,也定然是個可愛、可親、又十分聰敏的人。看看這個小寶貝,不正好是個圓乎乎的白雪團子麽!”

其實,雪球已是個俊秀小夥子了。

不過它長相虎頭虎腦的。因為毛茸茸,臉又圓,仍然顯得像個小圓子。

霍公子喜歡得不行,和雪球親肚子、親臉、貼貼粉粉的肉掌,磨蹭半天,問:“雪球多大啦?”

金不戮望著雪球,眼神卻有些遠:“它,一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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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公子如願以償買到了金家的房子。立刻著手裝潢。

也不知從哪裏請了些鬼神般的工匠。給一層店鋪裝潢、去味,後院開水渠、造小亭子。將二樓修刷一新。日夜不停。

這些工匠還極懂禮數。那敲打擾民的活計,專門選在白天做。晚上則選擇一些刷漆、熏香去味之類沒聲音的活。

還不怎麽點燈。也不知黑燈瞎火的,他們怎麽看得見。

左鄰右舍偶爾經過後院之時,從運石土料的口子不經意向內一望。謔,這家做活好快。

院子裏怎麽一天一個樣!

過了半個多月,霍家已將一套小騎樓裝潢一新。

霍公子前來邀請金不戮,說三天後是個吉日,要設個開竈宴。因為在南海也沒什麽朋友,便想邀請金少堡主參加。

金不戮馬上痛快答應了。

霍公子高興極了。說一定要帶上雪球。他給雪球準備了一車的玩具和好吃的。

還一個勁道歉,說席上也會請些他自己的朋友一同入席。請金少堡主莫要嫌棄。

金不戮笑著說絕對不會。

本來麽,人家霍公子做東,管他請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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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赴約這日,金不戮抱上了雪球,由小朝明帶著禮物來到霍家。

望著昔日祖產煥然一新,裏外竟整飭得毫無海鮮異味,還有淡淡清香。金不戮心中感慨萬千。

這段日子,他也在陶掌櫃幫助之下,真的在鬧市物色了三棟新屋買下。

想到祖產在自己手中升值不少,而原先的老房子也確實能幫到人,金不戮由衷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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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公子將宴席擺在新改造的後院。

金不戮便由他領著,穿過前廳,跨進了後院的門。

只見眼前小橋流水,怪石精巧。一架小小水車在池塘中央轉著,不斷地將水推送至四周小渠,做流水曲觴的做派,十分俊雅。

院落不大,但細竹、蘭葉錯落點綴,風雅的植物一樣不缺。

更稀罕的是,不知何時移栽來一株玉蘭樹,佇在院落一腳。

此時南海玉蘭花期已過,這樹卻正好繁花一片。遠處看去如夢似幻,雲蒸霞蔚地鋪滿了一冠。

玉蘭樹下有條影子負手而立,正在看花。

那影子聽聞人聲,轉身過來。

金不戮的笑卻僵了下去。

他望著樹下那人,一動也不動,話都說不出來了。

霍公子的朋友。

難怪叫人不要生氣。

這“朋友”,原來是他。

那人大大地笑開,蹦跳著過來:“不戮!許久不見,新年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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