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190. 成人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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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是個大晴天。

萬裏碧空,日頭正盛。就連那藍天中飄行的白雲,都比平日速度更快,更恣肆。

小五臺山主峰之巔的拜山大祭場,常年朔風獵獵。

今日彩旗斑斕,大纛威嚴。均在風中被扯得筆直。

參加成人大禮的弟子,共有八十七名。站在豪邁朔風之中,叩拜天地與先祖。而後叩拜宗主與師父。

諸位授業師父,端坐在主場之上。

弟子們會依次來師父座前再次拜謝。然後由師父代為上冠、上簪。

今年與以往不同的是,眾位師父最中間的位置,空出了一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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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簡大宗主,在接受弟子們跪拜之後,走下寶座,來到師父的隊列。

那空著的座位,便是給他準備的了。

溫旻,將於此,接受簡宗主為他親手戴冠,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

在外人眼中,溫旻非宗主親授之徒。卻得宗主親手上冠,令眾人矚目。

有人心疼,覺得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娘。臨成人時,授業恩師沈護法也不在跟前,未免太命苦了。

也有人覺得,沈護法過於絕情斷愛。這麽個好孩子的成人大禮都不來,不知道做什麽秘密大事去了,太遺憾。

另有人密切註視簡宗主與溫旻這一對“師徒”,琢磨著,日後是不是該同溫旻多打打交道。

還有人,如左護法章文棠座下劉敬、宋秋離等師兄師姐,眼神中難免噴出陣陣火苗。

薄一雅座下紀佳木,看向溫旻的眼神,卻有些深。

小七等同支小師弟們則得意得不行。

行成人禮的是師兄,他們倒好像自己頭頂開花了,趾高氣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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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得簡易遙幫忙戴上了冠,行過禮,卻仍舊跪在地上沒起來。

他抱著簡易遙的雙膝,口中沒有大動,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小聲叫了句:“簡師父……”

聲音有些哽,竟然是激動得想哭了。

簡易遙從不染情緒的眸子,破天荒地晃了晃。擡起手,在溫旻頭頂撫了撫:“好孩子,你終於長大了。”

這一聲好孩子,叫法和沈知行何其相似。

一時之間,兒時餵羊奶、長大授劍法、夏天來了買轉轉糖吃、冬天來了加被子……大拜祭場的冷夜,促膝而談。

沈知行和簡易遙兩位師父的身影,在溫旻腦中合成了一個。有些分不清了。

他用額頭抵著簡師父的膝蓋,默了許久才站起身,重新歸到弟子的隊伍裏。

身姿挺拔得如一桿剛磨好的銀槍。望向簡易遙的眼神,卻如剛離巢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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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紀佳木來向溫旻道賀。拿了件小禮物。

禮物在錦緞小盒之內,外面別著半截不知從哪得來的鮮桃花。在這遠未進入春天的塞外山上,著實稀罕。

她噙著笑,要溫旻當面拆開。

溫旻打開包裹一看,是本小冊子。手掌厚,有封而無題。便翻開看了看。

裏面的內容,著實精彩。是一幅幅小畫,外加詳細註解。有男有女,不拘一格;激情張揚,滿紙春光。連細節部位都畫明白了。

是行春圖。

還是彩色的呢。

溫旻笑了笑,啪地合上:“師姐取笑我。”

紀佳木笑裏帶著戲謔:“姐姐就是想看看你這副樣子。”

溫旻佯嗔:“師姐就愛笑話我們這些老實孩子。之前一方師兄成年時,拿到這冊子,話都不會講了吧?”

“開什麽玩笑。”紀佳木推他一把,“這是我癸字堂的秘傳,一般外堂弟子可不送的。小旻也是個大人了,可要認真學學。不然,遇見了喜歡的姑娘小夥,什麽都不會可怎麽辦?”

癸字堂行事男女不忌,“姑娘小夥”這幾個字,本是紀佳木隨口說的。

溫旻卻聽得一楞。

這一下,他是真的有片刻的失神。但馬上便恢覆如常,將那小冊子收回盒中。

“好,我收了姐姐的禮物,定然仔細修習,絕不枉費師姐的苦心,行了吧?”

紀佳木挑著彎眉:“和誰修習呀?”

溫旻含笑瞥著她:“等找到了,師姐替我把把關?”

紀佳木掩口笑:“好,那師姐便祝小旻早日找到真愛。第一次前後有什麽不懂的,可隨時來問姐姐。”

溫旻笑嗔著瞪了她一眼。斂了眼神,垂下眸光,望向錦盒封面上的桃花。指尖輕輕地在那纖細粉嫩的花蕊上碰了碰。神思卻飛遠了些。

紀佳木又笑了:“小旻,收了禮物,可要答應姐姐一件事。”

溫旻揚起下頦:“瞧佳木姐姐說的。你有吩咐,直接告訴我便是。我倆什麽交情,還需要用禮物換麽?你這樣說,我可不高興。”

紀佳木似笑非笑看著他:“真的?那下次冬臘試煉可不許讓我。”

溫旻依舊是笑笑的模樣,眼神卻有些深:“讓?佳木師姐采髓蝕心功法已臻化境,我在你手下全力應對,堪堪只能茍活。若再讓一讓,還不名落孫山啦?”

紀佳木目光裏一片了然:“小旻,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便不必這樣了。縱然你手段高超,就連賀長老也沒看出來。但我們一路從姑蘇共事,師姐還不知你的功夫到底如何?這回冬臘試煉親手與你過招,再猜不到你是有意相讓的,我是不是也太遜了。”

溫旻眼神未動,笑笑的表情未動,卻不再說一個字。只是看著紀佳木,等她繼續往下說。

紀佳木踱了幾步,眼神落在一片勁松之上:“兩年前姑蘇論道時,還是我牽頭。後來南海等事,便漸漸是你出頭了。你覺得不合適,便有意在比武時讓我,讓我拿個第一,你故意拿個第二,是不是?

“不光今次。去年冬臘試煉,你拿第八,我猜也是韜光養晦。

“作為癸字堂首徒,我是連大師兄也沒放在眼裏的。我以前覺得,能掌一方重任之人,不必事必躬親,只要抓大放小,有些事沒那麽擅長,也不甚重要。

“但是經過了金家堡賬簿那件事,我卻突然發現,有些人只能抓大放小,有些人卻能面面俱到。若這兩種人碰見了,有些事便是天意了。”

她轉回了身,對溫旻道:“姐姐是個不服輸的性格,卻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我不求將來能爬到那個尖兒上,只希望不論如何,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面對這番赤城的示好,溫旻依舊穩穩地笑著。目光裏,卻帶了絲遠超年齡的冷毅:“溫旻何德何能,得師姐如此青睞。有了姐姐這句話,我發誓,不論何時何事,你我姐弟總是站在一塊兒的。”

紀佳木笑了笑,又回覆剛才的戲謔神情,追著問溫旻想和誰來上“第一次”。

這時,遠處傳來了幾聲呼喊:“佳木妹妹?佳木師姐?你在那邊嗎?”

聽聲音,是司徒皓。

紀佳木纖指敲著石桌的桌板,淡淡的眼神,橫出了些許慍惱,和淡淡的不耐煩。

溫旻笑道:“師姐,我要去看看幾個師弟有沒有老實睡覺,先走一步啦。”

紀佳木也站起身:“我也去隨你去瞧瞧。看看有沒有哪個小子光著屁股睡覺尿床的。”

兩人相視一笑,結伴走開了。

只有司徒皓的聲音由遠及近,空餘回蕩。響在松林柏枝之間,無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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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是新成年弟子報志向、分住處的日子。

頭一天參加了成人大禮的弟子,在今天,將在降龍堂長老賀南唐的主持之下,向師父、宗主、賀長老報上自己的志向。自此便是維摩宗眾的一名正式下屬,真的要擔責任、領月俸了。再也算不得小小學徒。

上報志向一事,弟子一般會提前與師父、師兄私下聊妥。基本都是留在本師門。儀式上,也只是走個過場。

臨近年末,簡易遙事務繁忙,是以並未和溫旻就此通氣。只是告訴他,好好想想。

原因還有一個——溫旻可選的差事,都太好了:

他身為右護法弟子,別的不用提,只需申做個右護法的侍者。不論沈知行在不在,都一樣會成為宗主跟前的紅人。

還可以直接申做宗主侍者。別人沒這個膽量,溫旻卻毫無問題。

再不濟,申個外調。簡易遙自會為他安排機靈的長老。去外地分堂掛一兩年虛職,學學東西。再調回小五臺山後,直接升幾級,也不是不可能。

結果,溫旻往大殿前一跪,說:“弟子想好了,弟子想追隨白靈長老,去壬字堂收消息。”

賀南唐沒敢應聲。沈著氣,看了眼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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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字堂主要負責打探情報消息。有時需在外潛伏,為了任務經年見不到師父、長老。就連白靈本人,也不常在小五臺山。

簡易遙重視消息,壬字堂才有如此地位。但一般弟子,不會主動提去壬字堂的。

更何況,白靈和沈知行沒什麽私交。溫旻想報在她座下,確實有點出人意料。

白靈見賀南唐看來,便偷眼看了看宗主。

其實溫旻是和她打過招呼的。當時她並未直接答應,只說要他先和宗主提一提。

現在,溫旻當眾說出此志向,應該和宗主說過了吧?

她見簡易遙眼神動也沒動,不知道是提前知道,還是不知道。

白靈便也裝作不知道。

靜了片刻,簡易遙問:“你想去壬字堂做什麽。”

溫旻答:“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唯有掌握消息之人,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弟子願意追隨白靈長老,學習如此本事。”

簡易遙聽完,沒有絲毫不悅。沖白靈一點頭:“白長老,壬字堂此後要多一位得力幹將了。”

這便是同意了。

溫旻得力,宗內皆知。白靈和他共事過,更加知道他是個人才。

這孩子剛出師便能落在壬字堂,白靈打心眼兒裏高興,當下領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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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維摩宗還有項大事:給成年弟子分住處。

剛成年的弟子,一般可分到聯排小屋的一個單間居住,不必再和其餘師弟們擠通鋪。

等獨當一面、辦了大事之後,還可根據所立功勳,得到宅院的獎勵。

溫旻剛成年,但是身上已有功勳數件。是以,輪到他時,賀南唐道:“溫旻,你表現極佳,宗主與我都十分認可。可在小五臺山獲得一處單獨的行止院子,也可在小五臺山住普通單房,在外地物色一套宅院。隨你喜好。”

又補充建議:“兗州臨海,風景甚好。濟南也是山靈水秀之地。那裏都有我宗的產業,你可隨便挑。”

圍觀眾人也都好奇,這位赤手可熱的當紅少年,會選哪裏做自己的小小溫柔鄉呀?

溫旻跪在殿下,眼中閃爍喜悅:“賀長老,弟子可以支錢自己建宅子、買宅子麽?”

賀南唐楞了楞。

這個請求,也不是沒聽過。但一般都是長老或有家眷的下屬提此想法。

溫旻這種剛成年的單身後生就提這種要求,著實讓人好奇。

賀南唐道:“自己建宅、買宅也不是不可。但是買地、建宅、布置,頗為費神。你有這些個經驗麽?”

溫旻笑嘻嘻道:“會有朋友幫弟子的!”

賀南唐問:“那你想在哪裏建宅?”

溫旻擡起頭,興高采烈地說:“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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